第14章 旧信余温

大四毕业收拾旧行李那天,苏晚翻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木盒。

盒子被压在行李箱最底层,好几年没有被打开过。木质纹路蒙着一层薄灰,安静地藏在她青春的夹缝里,无人问津。

她本想随手丢掉。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以为自己放下了。

不再执着夏天,不再执念海堤,不再为那个名叫陆则屿的少年心悸。

可指尖触碰到木盒的瞬间,心底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她蹲在地上,缓缓打开盒子。

一张张泛黄的信纸整齐叠放,从厚到薄,从温柔到冰冷,完整记录了他们短暂又盛大的一场爱恋。

最底下,静静躺着那枚海螺,和当年他送给她的那张海堤速写。

纸张微微泛黄,画笔温柔依旧。

画里的落日、海风、少女身影,定格在十七岁最盛大的盛夏。

时隔四年再看,苏晚鼻尖还是轻轻发酸。

她以为时间会磨平所有执念。

可原来,有些心动一旦落地,就是一辈子的印记。

她一张张翻看信件。

看着他曾经字字滚烫的思念,看着他后来日渐敷衍的字句,看着最后那封决绝冰冷的诀别。

曾经耿耿于怀的委屈,时隔多年,竟然慢慢淡了。

不再恨他的突然冷淡,不再怨他不负诺言。

只剩下一阵轻轻的、绵长的遗憾。

或许年少的爱本就易碎,或许山海本就难平,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无缘。

苏晚轻轻抚摸信纸,低声自语:

“都过去了。”

是真的想放下了。

从此山水不相逢,旧事不重提,故人不重逢。

她最后看了一眼画纸上的落日海堤,轻轻合上木盒,没有扔,也没有再摆在明处。

只是重新收好,藏回箱底。

当做青春落幕最温柔的陪葬。

而千里之外,寂静无声的房间里。

陆则屿坐在窗边,迎着空无一物的黑暗。

他失明之后,搬离了城市喧嚣,独居在一处安静的小公寓里。

身边无人陪伴,生活安静得死寂,日复一日,只剩无边黑暗。

他看不见日月星辰,看不见潮起潮落,看不见人间烟火。

唯独记得,十七岁的夏天,有个女孩站在落日之下,温柔纯粹,是他此生唯一见过、最亮的光。

他的枕边,常年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海螺,一叠早已熟记于心的旧信。

视力尚存最后一丝模糊光影时,他就已经把每一封信、每一个字迹、每一句话,死死刻进脑海。

如今双目失明,世界漆黑,他依旧能一字不差,背出所有温柔。

闲暇无事的漫长时光里,他常常把海螺贴在耳边。

嗡嗡潮声往复循环,像那年海边从未停歇的风。

他会安静坐着,坐一下午,一整夜。

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一遍遍回忆他们短暂的夏天。

没人知道,失明后的陆则屿,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念她。

他不后悔放手。

唯一遗憾的是——

他拼尽全力推开她,护她一生光明坦荡,

可他这辈子,再也没有见过光。

再也没有见过苏晚。

旧信尚存余温,

故人永失相逢。

世间最无奈的爱情莫过于:

我用余生黑暗,换你人间安然。

你岁岁向阳,我岁岁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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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不渡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