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屈昂抱着何眠回来的时候，针都扎进肉里了，血糊了一手背，杨灿差点没绷住，当场发飙了。
杨灿也没喊护士，亲自把针头拔了，换了新的。
“你不是说要好好照顾他的吗！”杨灿终于还是没忍住。
屈昂默不作声，静静的挨着骂。
一边是至亲，一边是挚爱。
哥哥与何眠之间，都是让屈昂难以抉择的存在，他该帮着哪一头？
何眠的妈妈带走了老哥所有的家当另立门户，让他哥跌入低谷，同时，自己的爱人又被老哥当作了报复对象。
我该怎么办啊？
屈昂垂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医生，我没事。”何眠赶紧从屈昂的怀里下来，头还是有点晕，踉跄了一下，被一只手扶住了，何眠一抬头，这人他太熟悉了——周祥。
周详拎着几个保温饭盒，尽管探望病人，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笑：“我才来看你，你不怪我吧？”
以周祥的性格知道自己住院肯定第一个到场，能拖一周才来，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何眠没说什么，他发现才一个多月没见，好友的白头发添置了不少。
“怪什么，你来就不错了。”
趁着何眠和好友叙旧，杨灿把屈昂拽了出来，屈昂对周祥格外警惕，起初还不想走，被生拉硬拽的拖到了走廊。
“你特么的管管你哥吧！他现在就像一条疯狗一样，逮谁都乱咬一口。好好一个人，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屈昂不说话，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就乖乖听训。
这样的屈昂挺罕见，杨灿不知道个中原委，以他聪明的脑瓜大致猜个一二：“咋？你跟何眠又有裂痕了？”
屈昂憋着气，有些话可以跟好友说，有些话没法说，他能说亲哥抱着何眠亲被自己撞到了，成什么事儿了！简直是家丑！
“你哥对何眠关心过度了，难道热搜说何眠和Lucy姐是亲生母子，这事儿是真的？否则他总找何眠的茬儿也说不过去啊。”杨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捂住了嘴巴，“还是说——”
杨灿那个夸张的表情让屈昂也跟着紧张了：“你想说什么？”
“你哥喜欢何眠？”
“二十万学费！”何眠捂住了嘴巴，什么啊！小升初而已，一年学费竟然这么高！太离谱了！
周祥叹口气：“我爸上周肺栓塞住院了，手术费十万，下了手术台直接进ICU，一天一万多，医保报销只能报一半……”
何眠发现好友说话气短，总在叹气，一句话叹了七口气，三十来岁的人，一下子苍老得像是五十多岁的小老头。
“我这还有点，我给你拿七万块钱，你先用着。”何眠说着，就去拿手机要转账。
周祥赶紧把他手机抢了下来：“害！干嘛呢！好像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跟你借钱，我还能挺着，你嫂子挺能攒钱的，我俩这头都够。”
“缺钱你就吱声。”
周祥知道在钱财方面何眠向来大方，就算自己家的房子漏水了，还是想着帮别人维修房屋，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可惜，好人命不好。
何眠这辈子太苦了。
周祥看着好友，不经意的流露出心疼，为了转换心情，不让何眠看出来，忙拿出饭盒，说道：“这些是你嫂子做的，忙活了小半天，都是你爱吃的。”
何眠清楚好友的难，也明白对方对自己的深情厚谊，配合着打开盒盖：“肉段烧茄子！太香了！还是嫂子了解我的口味！”
“等你出院了，去我家聚聚，让你嫂子给你整俩硬菜。”
“肉段烧茄子，皮蛋瘦肉粥，排骨汤，这菜就够硬了！”何眠拿着筷子，捧起饭盒就往嘴里扒拉饭，说着都是爱吃的，可是扒拉半天都是米，菜一个都没动。
周祥本想问问他关于热搜上的事儿，尤其是跟他妈的事儿，见他状态不佳也就没开口。
屈昂和杨灿回到病房的时候，何眠招呼他俩吃饭：“嫂子做的好吃的！快吃吧！”
“你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呢！”屈昂给何眠夹了一筷子排骨，“你现在需要营养，吃点肉吧，我让家里的佣人给你煲了甲鱼汤，一会送过来。”
“眠眠，你右手插·着针管，这只手别乱动，吃什么我喂你。”屈昂这人倒是不见外，或者说，他对靠近何眠的男人都带着天然的敌意，偏要做给别人看，不顾别人眼光，夹着吃的就往何眠嘴里塞。
他不要脸，何眠要啊，何眠赶紧躲开了，脸红得不行，不好意思看好友的脸色，还是杨灿有眼力见，推了一把屈昂：“别肉麻，怪恶心的。”
周祥看到屈昂那个样，也跟着欣慰了不少，何眠身边需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虽然这人以前看着不咋地，长了一张薄情寡义的脸蛋，不过现在看顺眼多了。
何眠看着冷冷清清的，其实心里喜欢热热闹闹的，大家围着，聊着天，说着话，这让他有种我活着，我活得挺好的真实感。
杨灿不亏是医生，职业敏感度随时随地在线，周祥气短，他观察了一番，说道：“看完何眠，你去精神科瞧瞧吧，压力过大了。”
“嗯嗯，好的，杨医生。”周祥嘴上应和，其实没往心里去。
临走的时候，何眠望着好友佝偻的背，突然喊了一声：“周祥，你会去看看精神科吧？”
周祥本打算敷衍几句的，回身的那一刻，他看到何眠关切的神情，心抖了一下，他无法这样真挚关心自己的好友，没法抗拒这样好的人，于是点点头：“嗯，我会的。”
何眠住院的事儿没通知妹妹和奶奶，现在让彼此都冷静冷静，也不知道奶奶到了病房会怎么样，别又吵起来，给杨医生添乱。
何眠很感激杨灿，张嘴闭嘴都是杨医生，听得屈昂都吃醋了。
“眠眠啊，他只是你的医生，我才是你的恋人啊！”顺势贴在了何眠的膝盖上。
何眠在医院住了一周半，化疗就是打打点滴，白的黄的药来一遍，然后身体开始不适，会吐，恶心，食欲不振，他忍耐力比一般人要好，也不吵闹，屈昂在身边全程照顾，看着打针，药没了喊护士，何眠不舒服了喊医生，光这么一个病人，把整个淋巴科折腾够呛。
屈昂看了看手表，掐着时间，把药递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温水：“到点吃药了。”
何眠抬头，看着自己的爱人，他从不知晓屈昂竟然是一个这么细心的人。
饮食会按照癌症患者的菜谱来，而且很严格，什么咸菜啊，油腻的啊，海鲜啊，一律不会让何眠碰，他每天都会吩咐家里的佣人做好饭菜，然后送到医院来，何眠一日三餐吃的都是屈昂家佣人量身制作的饭菜。
上厕所也会扶着他去，何眠蹲坑，他提着点滴杆。
弄得何眠很不好意思，但在屈昂这里却像是理所应当一样。
那个曾经因为他是入殓师就嫌弃到不行的男人，会在厕所里陪着自己，会用盆接住他的呕吐。
耐心的，周到的，细致的，不厌其烦的——
何眠原以为这人会呆几天就受不了逃跑了，可是屈昂并没有逃，而是留了下来。
何眠怀疑这不是自己认识的屈昂，是不是被谁夺舍了？
吃下药，喝了水，何眠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屈昂，也许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拯救什么银河系啊？”屈昂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笨蛋！我在说谢谢啊！
何眠想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他的视线落在爱人的眉眼、嘴唇、鬓角，属于屈昂的每一寸土地，就那么细细的看着，仿佛用眼睛重新描绘了这个人，无数遍。
化疗结束后，何眠的身体也开始恢复，能够下地走动了，屈昂也不知道从哪弄了一个轮椅，早上就推着他出去转转。
不知不觉就到了盛夏。
清晨的风很舒服，何眠最近身体很容易累，做点什么事就乏了，使不上劲儿，屈昂不让他做任何事，怕累到他。
“眠眠，今天观察观察，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刚刚还没什么精神头，现在他一下子振作了，住院跟蹲监狱也没什么区别，成天就是打针吃药，活动区域仅限于病房这一亩三分地儿，好人都会腻歪死。
想到这里，想着自己这样喜静的人都受不了，何况屈昂这样活泼好动的，这一周半，屈昂是跟着自己遭了多大的罪啊！
这种心情，应该就和小龙女担心杨过进入古墓一样吧？
医院这种地方，跟死气沉沉的古墓也没什么差别了。
“眠眠。”屈昂突然转过身，半蹲在何眠的面前，仰脸看着何眠，一只手轻轻拉起何眠被针头刺破的那只手，说道：“我不会让我哥再伤害你的。”
啊！
他真好看啊！
何眠看着屈昂那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眸子，差点陷进去，拔不出来，愣神了一会才抬起手，反握住了屈昂的：“没有人可以伤害我，我很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