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眠说完，电梯门正好在四楼停了，门开，何眠一刻都不逗留，走了出去。
屈昂泪眼婆娑的抬头，却只模糊的看到一个决然的身影离开了自己，他立刻不再心疼何眠，而是开始心疼此时哭到昏厥的自己，猛地追出去，那份不甘心，愤怒，愈演愈烈，当何眠拿出房卡打开房门的时候，屈昂趁其不备，把何眠推了进去。
何眠一个趔趄，趴倒在地，屈昂顺手关上了门，落了锁。
他坐起身，冷冰冰的看着屈昂：“你到底要怎样？”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何眠。”屈昂低吟着，哀求着，两道泪痕还没消去，他也不擦，就让何眠看个清楚——自己真真切切的为他流泪了，自己是如此的喜欢着他。
“那时候你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何眠道，他的语气和目光一样的冷漠。
“什么时候？”
“五年前至五年后。”
何眠不断翻旧账让屈昂忍无可忍：“为什么你总纠结于过去！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吗！”
“屈昂！我忘不了这五年！忘不了这五年我因为你吃的那些苦头！”屈昂吼他，何眠比他更大声。
怎么会不委屈？
五年，他在这人身边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出，以前那些委屈他都收着，现在他凭什么还要藏起来？他就是要露出来，活生生的摆给屈昂看，让他一览无余！
被这么一吼，屈昂立即老实了，脑中迅速把这五年跟何眠有关的事儿过了一遍，想一想，自己也没做过什么缺德事儿啊，何眠有必要这么气吗？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件而已。
“我以前对你可能有一些忽视，和不在意，但是也至于你——这么恨我，何眠，你恨我什么？”
何眠的心就像被一辆卡车反复碾压，嘴角苦笑，眼里却毫无笑意：“那你现在干嘛呢？你委屈什么？你哭什么？我对你也不过是一些忽视和不在意而已，你有必要这样吗？”
眼瞅着何眠跟自己犟到底，屈昂嚓一下站直了，用蛮力去扯何眠，把他往床上按。
何眠哪能让他得逞，一脚踢中屈昂的肚子，疼得屈昂抱住肚子，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
“你以为你真的能打赢我？以前是我让你——”
“草你妈！何眠！”屈昂原地蹦起，扑向何眠，单手扣住何眠的手腕，何眠这才感到屈昂这头蛮牛的力大，怎么甩都甩不开，抬腿要踢，让屈昂提前预知了，被他用膝盖夹住了大腿。
何眠哪肯就范，跟他开始拉锯战，这时他才发现，他的何眠不是小仓鼠，而是西伯利亚棕熊啊！
两人打了足足五分钟，最终双双倒入地毯上。
屈昂的脸颊中了何眠一拳，幸好何眠学的跆拳道是WTF，不是ITF，注重腿部，拳头不太硬，打得没那么狠。
脸歪到一边，屈昂转过头，摸着自己的下巴，忿忿的瞪着何眠，问道：“解气吗？”
“不解气。”
屈昂把外套一脱，往床上一扔，来了那股子犟劲儿：“好！我他妈的现在就拿着豆沙面包蹲到外头啃！行吗！”说到做到，他还真只着一件单衣，出了宾馆，等他到了宾馆大门，小风一吹，他就后悔了。
草尼玛啊！太几把冷了！
现在骑虎难下，他也不肯回去，往那儿一蹲，抱着膀子，今天的天气跟那天差不多，比那天稍微暖和点，他也不回头，但其实心里已经无数次的想要转脸瞧瞧何眠下没下来了。
那天，何眠蹲在外面吃面包，他不觉怎么样，只觉得何眠有点可爱，多大点事儿啊！为什么就这样跟自己计较呢？
就这么蹲了整整十分钟，他终于忍不了，气得站起发麻的腿，刚走入大厅，就看见抱着他大衣站在那里的何眠，何眠讥讽道：“怎么？十分钟都坚持不了？”
这时候了，屈昂只能强行给自己挽尊：“谁他妈的吃面包能吃半个小时！十分钟够够的了！”
何眠什么都没说，把手里的大衣塞进屈昂手里：“你走吧。”
屈昂扯住何眠的袖口，小心翼翼的试探唤出口：“眠眠——”
这一声，道尽了他的委屈和胆怯，何眠简直不敢相信向来骄傲的家伙竟然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微微歪了一下头，细细朝他看去，视线一路上滑，直入屈昂的圆眸里，那眸子里有火花，也有水晶，噼里啪啦的。
他的心，一下子就硬不了了，瞬时塌了下来，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的心软，何眠别过脸，语气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强硬：“屈昂，算我求你，你走吧。”
屈昂静静看着他，却从那张躲避自己的侧脸看不出个所以然，过了好一会儿，后退一步，又退了一步，愣愣地，木然的点头：“好，好的。”
刚刚热成一团的脑子降了温，恢复了一半的理智。
全世界都知道他屈昂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男人，却唯独为这个叫何眠的男人破了戒，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现在他也该体面的退场了。
把衣服往地上一扔，也不要了，转身走出大厅，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何眠凝望着屈昂离开，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色渐渐落入模糊之中，直到泪水在下巴处汇集，他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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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点半，正在值班室睡觉的杨灿，被电话吵醒，拿起来，一看是屈昂，一接电话，一股子酒味好像顺着网线爬过来了。
“灿啊——”
杨灿迷迷糊糊的戴上眼镜，看了眼时钟，卧槽！一点半！
真够没人性的！
“啥事？”杨灿没好气道。
屈昂一听杨灿语气不善，本来就在何眠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再也不想受别人的气，刚要撂下电话，转念一想，这年头，也没有第二个人为他排忧解难了，只得忍气吞声道：“我心情不好，你跟我好好说话。”
你心情不好？
杨灿一听这话，来了精神，换了一个更灵的耳朵来听：“快讲讲，你又跟你的小绵羊怎么了？”
屈昂哀嚎着：“不是小绵羊！不是小仓鼠！是棕熊！他是大棕熊！”
那个语气仿佛野外遭遇熊，被撵了十里地，劫后余生似的。
“什么棕熊？”杨灿一头雾水，人家跟你聊人，你咋扯出一个动物园了？
屈昂也是酒精上劲儿了，嘟囔着：“一个熊掌招呼过来，扇我一个大嘴巴子，又一个熊掌扇过来，我又挨一个大嘴巴子！”
草！谁他妈的大半夜不睡觉，听你在这叭叭跟熊的械斗啊！
杨灿无奈：“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灿啊！你说我这五年对何眠到底怎么了？怎么就让他揪着不放，因为这点事儿就跟我闹呢？”
“??????”
杨灿保持沉默。
电话那头半天没音，屈昂也明白了点什么：“就算我过去很过分，都过去了不是吗？现在不是该在一起过好日子了吗？我们之前好好的啊，我对他也很好，千依百顺的，怎么突然就要分手？”
千依百顺，难得这种话从屈昂嘴里说出来，杨灿感慨，这时候录音还晚吗？他真想录一段留给醒酒后的屈昂听。
不过杨灿终究不是刘轩，他还是要给好友留条底裤的。
“他肯定是因为淋巴瘤的事儿，不想拖累你吧？”
“为什么不想拖累我？我不是说过能接着吗？怎么就拖累了呢？有事儿一起扛着啊！”
“也许是你，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吧，让他无法完全的信任你。”
“还想要什么安全感？我能给的都给了！他想逛街看电影吃饭，我都满足了，他想要恋人的身份我也给了，还要我怎样？”
“还要——”杨灿突然顿住了，此时的屈昂多像当年的自己啊，那时的他始终也不明白女友跟自己分手的原因，直到她躺在棺材里，他看到一具冰凉的尸体。
杨灿许久都没说一句话，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他喊着：“屈昂？”
那头却传来了呼噜声。
呼哈呼哈的震天响。
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咕哝一句：“石头撞上了水，也不知道应该是绕着走，还是顺着水流滚动，谁知道呢，草！”
于是爬起来继续肝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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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眠第二天到剧组的时候，发现气氛很不一样了，很多人都绕着他走，躲得远远的，好像他是什么不可触碰的怪物。
他也没多想，走入化妆间，几个化妆师一见他进来，马上就不说话了，之前还跟他聊几句的胖女孩和男化妆师，也都假装忙自己的工作，头都不抬，招呼也不打。
何眠早就对不得不做的客套厌烦了，别人不理他，他也乐得轻松，开始整理自己的化妆台，可是几个演员进来，没有一个坐在他的化妆椅上，而且原来他负责的演员也都转头去了别的化妆师那里。
只有姚瑶往他的座椅里坐下，满不在乎的一挥手：“来吧！小眠老师！上妆！”
旁边有一个演员拉住姚瑶，小声说：“姚瑶！他以前是给死人化妆的！你怎么能找他化啊！”
“小眠老师化得好啊！”姚瑶一句话就把人家打发了。
何眠朝姚瑶感激的一笑，姚瑶拍了拍何眠，作为鼓励：“化吧，我相信小眠老师的手艺。”
姚瑶也是八卦，等何眠给他上妆的时候，她悄声对何眠道：“小眠老师，你知道吗？”
“什么？”
“小燕以前是张医生的患者。”
“张医生？哪个张医生？”
“张柯，张医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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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