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柯这一次很确定,屈昂对自己的敌意不是假装的,这家伙自打进屋之后,就抱着膀子瞪着自己,自己的问题一个都不接,一双圆眼睛横着自己,恨不得在他脸上挖俩窟窿出来,张柯突然就对这人产生了兴趣。
他很想知道何眠要死要活喜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就算当年艳绝全校的校花苏梦都入不了何眠的眼,这样一个眼光奇高的人,怎么就对这个屈昂产生了深情呢?当然,外貌是一个,屈昂这张脸,这个身材,没得挑,但是何眠这人可不止看脸。
就因为太了解,所以才会对屈昂愈发好奇。
张柯做出和蔼的表情:“最近有没有什么难以开解的问题?都可以跟我聊聊。”
好哇!聊聊你能不能离我的眠眠远一点!
屈昂心里这么想,但是他没直说出来,人家态度好,他也不能太过恶劣,他可不能给别人低看自己的机会,浅浅一笑:“可以啊,我唯一开解不了的问题就是我的恋人,身边有太多觊觎他的苍蝇了,轰都轰不走——”
张柯听了,面色微微变化一下,很快如常:“哦,好哇,那就从你的恋人开始聊起吧。”
“我的恋人啊,他是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像小仓鼠一样可爱——”
张柯听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白牙亮得都晃眼睛:“哈哈!”
他这么一笑,弄得旁边的助理医生也懵了:“张老师?”
助理医生也算是跟随张柯有一段时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张柯笑得这么畅快。
但是屈昂却被这个笑容激怒了,这个笑仿佛在嘲弄他的一无所知,狠狠咬着后槽牙:“张医生什么意思?”
张柯跟何眠最熟悉,他最了解何眠是怎样的人,屈昂嘴巴里形容的何眠跟他所了解的出入实在太大了,他抬高了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屈昂:“屈老师,你想过没有,也许你口中的小仓鼠,他其实是一只藏在美好外表下的棕熊呢,你以为他一笑一颦都是在取悦你,其实他是在等着吃掉你呢?”
助理医生听得一头雾水,看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是对这个屈昂的恋人都很熟悉,而且张柯这个话术,完全不是对待一般咨询者的态度,跟刚刚和其他演员和剧组人员的谈话截然不同。
这俩人是不是认识啊?
屈昂非常肯定的摇头:“不是!他不是那样的!”
他的坚定在张柯这里看来,只是一个笑话:“你真的了解他吗?”
屈昂一下急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不了解?你知道我跟他在一起几年了吗?五年多了!”
相对屈昂的急躁,张柯反而愈加自若:“时间只能标记快慢,长短,却不能证明深浅。”
屈昂强忍住想要掀桌子的不忿,反问:“你以为你了解何眠吗?”
张柯看了眼旁边的助理医生,说道:“小王医生,帮我再买一杯咖啡吧,我这杯空了。”
明显是要支走不相干的人,助理医生点头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张柯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一定看过何眠初中时期的照片吧?你一定很纳闷,曾经那么一个飞扬的少年,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男人?你一定很好奇吧?”
“为什么?你知道原因吗?”
张柯又笑了:“人啊,不能偷懒走捷径啊,这种事需要你自己去探究,自己找答案,我可不会给你小抄的。”
屈昂非常厌恶张柯的笑容,这个笑容总带着一股子自以为是的傲慢,还有对自己无知的无情挖苦,令他很不舒服。
“我也不稀罕答案!无论何眠是什么样的,他都是我的何眠,怎样都好!”
屈昂的话让张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对方的答案会是这样的:“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曾经的飞扬也好,现在的低沉也罢,不都是何眠吗!只要何眠还是何眠,知道前因后果又能怎样?他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变,这就足够了。”
张柯这才认真去端详屈昂,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不可动摇的笃定,了然——原来,这就是你爱他的原因。
屈昂正要去开门,身后突然传来张柯的话语,“屈老师,你小时候是不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
“关你屁事!”屈昂一摔门,气冲冲的出了门。
一大早原本平静的心,被搅得一片乱。
就知道大清早曹制片安排他去心理咨询准没好事。
正寻思着要不要给他妈打电话开除了这个该死的张柯,转念一想,以他妈那种性格,绝对不会以他的意见为准的,而且,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随便开除别人,的确有失公允,想想而已,算了。
失去重要的亲人——
他仰起脸,看到了布景棚上的那棵梧桐树,看到那棵树,他想起了家里的那一棵,父亲的死,是他永远不会对人提起的疤,就如同他脑顶的那个硬币大小的疤痕,他不会主动亮给任何人看的。
“屈昂!你的伤怎么样了?”
何眠的声音骤然响起,也不知怎么回事,何眠的嗓音也没那么有力,但就是能驱散他心口的阴霾,屈昂心里松快了不少,转过脸,委委屈屈的:“眠眠。”
“怎么了?伤口疼了?”
不是,是你那个初中同学,烦到我了!
但是屈昂没说出来,只是一撸袖子,噘着嘴巴:“会不会留疤啊!”
瞄了眼那个伤,他哥甚至都没有给他包扎,因为实在没必要,就是一条长长的血痕,很浅,不过是在皮肤上划了一道。
见何眠往这儿走,屈昂问道:“你也要找那个心理医生进行辅导吗?”
“我们化妆组几乎都辅导完了,就差我了。”
“不许去!”屈昂任性的展开胳膊,挡住了何眠的去路,阻止他进入心理咨询的房间。
“怎么了?”
“那个医生太凶了!”
张柯会凶吗?何眠心里诧异,但是没表现出来,既然屈昂不让他去,他决定就不去了:“嗯,好吧,那我不去了。”
“眠眠最乖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屈昂注意到了何眠手里的快递包裹。
“哦,小燕的快递。”
屈昂一个激灵:“小燕不是死了吗?”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快递邮到剧组了,我正想着等忙完这边的,请一小会假给她妈妈送过去。”
“我开车送你。”
“你没戏了吗?”
“呃,没关系。”屈昂挠了挠头,看那样子不是没有戏,是他不想拍。
何眠被屈昂气笑了:“好好演戏!”
他转身,往化妆组那边走,刚走两步,屈昂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的小跑两步,也不在乎这是在剧组,这样人来人往的一个场合,就那么从后背拥住了他:“眠眠——”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笨蛋,我送完快递就回来,今天没有大夜戏,收工如果早点我请你吃好吃的。”
“嗯。”嘴上这么说着,却根本不动地方,还赖着何眠的后背,就那么紧紧靠着他。
“屈昂——”
最后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何眠。
“早点回来!我等你!”屈昂就像一个送别老公的小媳妇,挥手跟何眠告别。
何眠被他逗得笑了一路,就算上了公交车,这笑意还在嘴边,半天没褪。
小燕妈妈住在老城区,这边出租的简易房特别多,不止简易房多,便宜的小旅馆也多,住一宿三十八,算是春勃市最实惠的价格了。
上次参加葬礼的时候,小燕妈妈给何眠留了地址,所以这次找起来才很容易。
老城区这边的房子都很旧了,还有挺多是建`国前盖的房子,红砖石灰墙,一些房子是在平房前搭个小棚子,这就是一家三口的容身之所。
小棚子把所有的巷子遮挡的没处下脚。
泔水桶和垃圾箱堆在过道边,刚一走入小巷就会闻到一股酸臭味。
何眠以为自己住那的那片应该属于最破烂的,没想到还有更破的。
他按照小燕妈妈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名叫温馨旅店的地方。
旅店在地下室,门口就一块小牌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名字,那个馨字还掉了一半的漆。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刚到了地下,一股子霉味冲鼻而来,那个味道很像抹布泡在水里超过了一个月以上。
旅店老板娘看到何眠出现,以为是新租客,还挺热情的招待了他,知道他是找人,马上脸色一冷,不再搭理他了。
他敲响了107的房门,敲了一会也不见动静,来之前他跟小燕妈妈通过电话的,她妈妈把旅店特征告诉了他。
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门开了,小燕妈妈憔悴着一张脸,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扎好,披散着,看见何眠,似乎是有所欣慰:“孩子,你来了。”
被人叫孩子,何眠其实是有点心虚的,毕竟他已经是三十六岁的人了,而且小燕的妈妈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不比自己大多少的样子,他也只能尴尬的笑笑,没有纠正她:“我把小燕的快递带来了。”
小燕妈妈拆开快递,里面是裹了好几层的包装袋,直到她扯开所有包装,才发现只是一张明信片,明信片是一张月亮挂在树枝上的照片,而明信片没有一个字。
小燕妈妈吃惊的:“这是谁寄的啊?”
“借我看看。”何眠翻来覆去的察看,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但是他没跟小燕妈妈说,毕竟自己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空口无凭的事,他是不会轻易讲出来的。
“是不是寄错了?”小燕妈妈再次看了眼快递单,上面的收件人的确写着赵小燕,没有错,是小燕的大名,何眠他们剧组虽然人多,但是还没有重名的。
“肯定没有错。”何眠有一种感觉,这个快递就是邮给小燕的。
“您知道小燕有没有什么朋友吗?”
母亲摇了摇头:“这孩子在家不爱说话,我也没问过她。”
这时,何眠才环顾了一下这个小房间,很窄的房子,估计不到十平,转身都困难,屋子里就只有一张床,一个电视,电视还是那种老式的台式机。
何眠瞥见地上打开的行李箱,除了一些衣物,里面放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骨灰盒。
小燕妈妈说道:“我今晚就回老家了,把小燕也一并带回去。”
何眠很理解小燕妈妈的做法,老人都讲求一个落叶归根,小燕的骨灰跟妈妈回家也是人之常情,在春勃市这样的地方呆着,小燕也不一定开心,毕竟她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从未挽留过她。
“这个快件——”何眠指了指快递。
小燕妈妈:“害!我留着没用,跟小燕也没啥关系,帮我扔了吧。”
“可以给我吗?”何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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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剧组请的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