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陆甚冥让人把柏奕请到了他的办公室。
门关上后，他的温和就跟折叠雨伞一样收了起来。
“你不是卫生部的人。”他说，“卫生部没有信息素豁免这种诊断。你的档案是三天前刚建立的。你的医学证明签章用的是三年前已经停用的旧章。”
柏奕没有否认。
“想杀我灭口吗？”
陆甚冥失笑。这次不是表演，是真的觉得好笑：“没有那个必要，只是希望你做一个身体检查。”
“我拒绝，检查需要固定我的四肢，那让我很不安。”
“别担心，你连腺体都没有，我标记不会标记你的。”
“这世界上只有标记一种伤害方法吗？”
陆甚冥盯着柏奕看，本能上涌起一种困惑。
他刚刚好像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但只是被抓个话题把柄，不算什么大事。
他站起来，走到柏奕身边。
“在我的世界里，Alpha控制Omega靠信息素。控制Beta靠权力，你对这两样东西似乎都免疫。”
“你在害怕？”
“是的，我怕你。”
柏奕看着他的眼睛：“那你想做什么？”
“别那么有攻击性，女士。”他说，“让我带你看些有趣的东西。”
他按下桌上的按钮。
柏奕身侧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条通往上层的密道。
……
根据8181的扫描，密道通往第十层。
柏奕跟着陆甚冥走，几次想动手，几次被8181劝阻：【老板！高维观测者还在！】
“唉，主角光环就是这样的，镜头也会被吸引……”柏奕只好符合人设的跟着走。
下次她一定先想好一个不用读剧情的处理办法，这世界也太拧巴了，近在咫尺却不能击倒。
第十层不是普通的实验是一个巨型的圆形竞技场式空间，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圆形的墙壁上布满了信息素数据线缆，像血管一样蔓延。正中央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囚室。
玻璃囚室里坐着一个人。
橘色短发。竖瞳。后颈的Alpha腺体被嵌进了一枚闪着红光的控制芯片。她的手脚没有被绑住，大概是因为芯片已经完成了对她的所有绑定。
山青。
她拥有人类的身体，这是一具不属于她的身体。
她抬起头，看到了柏奕。
柏奕向前走了一步。山青的嘴唇动了。
“杀了我。”
她没有出声。但柏奕读出了她的嘴型。
山青的意识还在。
她的身体被控制了，但她还能思考，还能请求，还能认出自己的同事。
不错。还有救。
山青的眼睛在血红和金色之间反复切换，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柏奕的声音平平淡淡：“这就是你的有趣？”
陆甚冥站在控制台前。他的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
“她是我的系统迄今为止最成功的转化案例。”他说，“能量体的生理结构比人类简单，所以转化也更彻底。她现在是纯种Alpha，力量、速度、信息素强度全部SSS级。
“唯一的缺陷是她的底层意志太强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试图夺回控制权。所以我需要加强狂化协议。”
“我是测试对象？”
“你是测试对象。”陆甚冥没有否认。
他按下了启动键。
控制芯片亮起了红灯。
山青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她的瞳孔彻底变成血红，玻璃囚室被一爪撕开。碎裂的玻璃像雨一样落下来。
山青扑向柏奕。
Alpha狂化状态的速度大约是常人的三倍。力量更强。每一击都带着Alpha信息素的压制力。
柏奕，无压力。
她侧身躲避第一爪。山青的爪子划破了她肩膀的衣料，但没有伤到皮肤。柏奕没有反击。
她没有武器，就算有，她也不会对着自己的同事痛下杀手。
所以她在竞技场中转圈。
“启动干预协议。覆盖指令。”
【收到。正在向山青控制芯片发送覆盖指令，两套指令产生冲突……系统盲区正在形成……】8181开始工作。
山青的动作出现了停顿，柏奕借着那一秒的间隙，一掌击中了山青的后颈。
山青金色的猫咪瞳孔回来了。
“……你不该在这里，”山青的声音很哑，“他们在看……”
“对啊，我知道。”柏奕抬头，“他们在看。”
陆甚冥站在控制室的高台上，脸上揣着一直不变的微笑。
“你我皆是剧中人，须得妥善的退场。”柏奕把手放在山青后颈的芯片上。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不会放弃你。我不会放弃你。”
8181紧急提示道：【芯片结构为插入式，可以拔出。】
柏奕果断拔了。
芯片被拔出的瞬间，山青的身体剧烈抽搐，随即向着一边软倒。同一时刻，整个十楼猛一震动。
柏奕正打算抱着山青站起身，山青的身体就消失了。
陆甚冥在控制室里按下了另一个按钮，将山青作为系统的节点宿主，强制传送到另一个坐标。
违规系统的小把戏。
陆甚冥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芯片只是实验的一部分。真正的核心在她的腺体里。”
8181紧急扫描：【山青被传送至帝**事学院地下训练场C区。生命体征急速下降。预计存活时间——未知。】
柏奕从紧急出口冲出去。
她在灵魂契约的通道里给言不灵发消息。
“山青在C区，去救她。”
已知这是个黏糊糊的世界，所以陆甚冥也真的没有果断的采取什么行动，而是放任柏奕跑掉。
哦，当然，也可能他采取了，只是柏奕把并不充足的人手打得四处乱飞，所以并不明显。
……
陈轩桦在窗边站着，她手上攥着言不灵留的抑制剂。
“他要找到我了，对不对？”她问。不是恐惧，是确认。
“也许。”言不灵正在整理进入C区的装备，“但我的任务与他无关。”
她看着言不灵把匕首固定在腰侧。他的动作很利落。
就好像闭着眼也能摸对位置，战斗如同本能。
“我能帮你吗？”她说，“除了信任，我还能帮你们什么吗？”
言不灵停下动作。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说，“和我们的伙伴有关。”
“你说。”
“我们的伙伴现在被关在军校地下C区。她的Alpha腺体被植入了异常，处于狂化边缘。我要去解除她的数据线缆……就是一些我才能看得到的东西。如果她的狂化完全激活，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言不灵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释放你的信息素。用你的SSS级信息素制造一个威慑场。对Alpha来说，Omega的威慑信息素是一种反制，不是每个Omega都能做到，但你是SSS级。”
威慑？她从来没有听说过Omega的信息素也能用于威慑。
“能行吗？”
“我可以现在开始指导你，你学得很快。”
原主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手解开了后颈的抑制贴。
Omega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
言不灵的眼睛变成了暗金色，但他的脚钉在原地。
“你真的不受影响？”陈轩桦轻声问。
“不是不受影响。”言不灵的声音有些哑，“是我有不愿意受影响的原因。”
“比如你女朋友？”
“……嗯。”
陈轩桦思考了一下：“对了，Alpha应该能闻出来……我和傅教官的匹配度有那么高吗？”
言不灵吸了一口气。
女主的信息素像野草的味道，不像ABO小说里对SSS级信息素的华丽比喻。
“我只能说，”言不灵评价，“教官不是唯一选择。”
原主把抑制贴重新贴回后颈。她的手指很稳。
“行。那我就不欠他什么了。”她说，“我就觉得奇怪，屏蔽信息素干扰之后，他碰我的时候一点都不舒服。我以为是因为我需要被标记。原来是因为他根本不适合我。”
“你本来也不欠，哪怕是匹配度百分百，也可以选择别的人。人不一定要和最合适的人在一起。”
……
柏奕在匹配局的地下通道中穿行。
陆甚冥放她跑走，显然是不舍得炸自己的地盘。
但这也给了她一个想法。
匹配局多半还有些什么。
或许是在电梯无法到达的地点。
她于是直接一个回马枪，来到了地下更深层。
手术刀的下方是刀柄，这里宽敞博大，堪比防空洞。
8181从这里废弃的终端里挖出了一段隐藏日志。
日志的主人叫陆甚冥，身份是中级Beta，日志日期在六年前。
“我在这栋楼里工作了十五年，整理了十五年信息素档案。每一个Omega同事都喜欢请我喝咖啡，他们放心委托我帮忙带食物，带可能影响他们的抑制剂，因为我是Beta，很安全。”
“上个月，处长签署了晋升令，岗位是副处长。最后任命书上写的是另一个名字，一个Alpha。他和我是同期入职的。那天他离开办公室时顺便标记了一个Omega。晚上他在朋友圈发了两个人的合照，没有人觉得有问题。哈。”
日志日期跳到了第二年的三月。
“我在整理旧档案时激活了一个程序。它自称驯养协议，是上世纪匹配研究项目留下的AI残片。它说可以把我升级为SSS级Alpha，条件是让我成为它的宿主，帮它扩散。我接受了，我知道这是错的。但在一个因为你是Beta就无视你十五年的世界里，对和错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再下一页，是一份医学记录。
“手术成功。但我无法承受Omega信息素冲击。如无发生器缓冲，直接接触导致Omega信息素将导致剧烈过敏反应。Alpha，但是对Omega过敏，有够丢人的。”
十五年里，陆甚冥看着Alpha们挑选商品一样挑选Omega，而包括他自己在内的Beta，在整栋大楼里隐形行走，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存在。
他得到了力量，不曾用来改变制度，而是将力量用于让自己成为制度里最顶层的那个人。
柏奕听着播报，四处闲逛找寻有没有什么道具。
“世界意志为什么要这时候让我听这个？”
【可能想凑对吧。】
“应该是借着我的视角让反派角色更丰满吧！”柏奕反倒客观一点
【很有可能。】
“前情回顾结束，该进Boss房了。”柏奕关掉数据终端。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检查武器，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