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后面的日子简单却又难得的安逸。林亭曈入职了一家蛋糕店当营业员,蛋糕店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一个老年丧偶的爷爷,姓张。周围人都亲切的叫他张爷爷,这个蛋糕店是张爷爷和他老伴一起开的,张爷爷说他家那口子从年轻就爱吃甜的,张爷爷和老伴无儿无女,老伴去世后这家蛋糕店成为了张爷爷纪念他爱人唯一的载体。

因为蛋糕店开在学校附近,偶尔有几个调皮的男高中生放学跑来买蛋糕笑嘻嘻的叫他老张头,他也不气,笑眯眯的一边拿着扇子扇风一边回呛到:“臭小子今天给你吃昨天剩下的。”那个男高中生可不怕,说:“嘿你这坏老头我吃坏肚子可不行,明天还考试呢。”林亭曈听着这两位相差50岁的人拌嘴低下头笑了笑。

日子就不咸不淡的过着,春宜的夏天也越来越热,“春宜市高温预警”这个词条也频频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连下雨也冲不走的闷热让她不禁想到这二十二年来到底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林亭曈决定要离开春宜,她想离开这座夏天闷热干燥但总是下雨,冬天寒冷刺骨几乎天天下雪的城市。去哪里她不知道也没想好,只想着先赚钱,攒够路费和租房费,剩下的她打算交给时间,她固执的认为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那天过后她和她爸爸妈妈的相处没变化,和以前一样,唯一变得可能是她爸爸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余女士对她的责怪也越来越多。

既然自己是很糟糕的存在那她就选择离开。

“曈曈啊,今儿天太热了,我这岁数熬不动了,我想着今天提前关门,你也回家歇歇吧,别再中暑了。”张爷爷颇为担心的看着她。

曈曈。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上一次好像已经是小学了。林亭曈笑了笑说:“我没事,但是我得听老板的呀。”张爷爷一听这话也笑着说“你这孩子就知道哄我。”林亭曈锁好门站在门口抬头用手遮了遮在心里感叹,这也太热了,感觉比以前的夏天都要热。她的思绪被一阵消息提示音打断,她打开手机看,原来是她的高中同学兼闺蜜蒋念芋,“林亭曈你要是再敢拒绝我让你跟我出去逛街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林亭曈看着满屏猫猫发火的表情包笑了笑回复到:大小姐求你饶我小命一条,今天下班早,我去找你,老地方见。蒋念芋开心了,哼哼了两下说这还差不多。

她和蒋念芋来到了从高中就会一起光顾的奶茶店,她先一步到达,点了两杯一样的奶茶,茉莉奶绿加冰加珍珠三分糖。坐下没一会她就看见蒋念芋风尘仆仆地赶来,她看着笑了笑,这家伙是一点没变。蒋念芋进门就看到她,小跑着坐到她身边,哀嚎:“哎呀热死我了,春宜怎么回事啊,再这么热下去我真的会融化掉哎。”林亭曈看她东倒西歪的样子扶了扶她:“行啦,坐好。”刚好她点的奶茶也做好了送到他们的面前,林亭曈说了声谢谢,推了一杯倒蒋念芋面前:“献给我最爱的大小姐。”蒋念芋听她这么说来劲了:“我可不是你最爱的,之前找你就用一万个理由搪塞我,也不知道忙啥呢。”

林亭曈眼睛暗了暗,她就是这样,很拧巴,面对好友的邀约她总是下意识的拒绝。她没告诉过蒋念芋家里这些事,蒋念芋也没问过。林亭曈稳了一下情绪淡淡的说到:“我打算离开春宜。”蒋念芋倒不是很震惊说:“行啊,我支持你。”林亭曈对她的反应也不意外,她知道蒋念芋家庭条件很好,爸爸妈妈也很爱她,不管做什么只要不杀人放火她爸爸妈妈都是无条件支持的。蒋念芋大学离开春宜去了一个很北方的城市,读的是语言类,毕业之后又自学了几门语言,再次离开这座她常常抱怨很干燥的城市,随即去到了香港,在那里成为了一名翻译。

林亭曈很多时候是羡慕蒋念芋的,家庭好、性格好、学习好、长得好,浓颜系的明媚大小姐,而名字更是锦上添花。爸爸姓蒋,妈妈姓于,爸爸每天都很想念妈妈,但她妈妈觉得女孩子叫于不好听,加上小时候白白胖胖,像个芋圆,所以改成芋,一个连名字都带着爱意的人就这么闯入林亭曈的世界,她热烈又直白,林亭曈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是怎么和她成为朋友的。

蒋念芋看着林亭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出声问道:“那你想好去哪了吗?找工作了吗?”林亭曈思绪回笼答到:“还没,走一步看一步吧。”蒋念芋捏着吸管想了想说:“也是,哎!要不你来香港吧,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住了。”林亭曈看着她满脸期待的样子突然很钝痛,没及时回答她,只是又把头低下看着杯子里的珍珠,蒋念芋仿佛也不急着她回答,又过了一会,林亭曈抬起头神情淡了几分说:“对不起念芋,我不会去香港。”蒋念芋看着她不说话了,她没想过一直很温吞的林亭曈会直白的拒绝她,蒋念芋难得严肃问到:“是出什么事了吗?”林亭曈想都没想:“没有。”说完便不看她,蒋念芋看着她明明一副有事的样子却不和她说突然很生气,语气很重的质问她:“明明就是有事,为什么不说,你总是这样,之前也是,我不找你你就不会找我,连你考证在家我都不知道,如果这次不是我休假回来你是不是也没打算告诉我你要离开春宜,林亭曈,我不懂哎,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有关你的一切我都不知道。”

是啊,面对亲近的人林亭曈总是很拧巴,但骨子里又特别固执。林亭曈从小到大都是余女士一步一步安排好的,没有人问她喜不喜欢,想不想,行不行。林亭曈也没有叛逆期,学生时代从来没有跟爸爸妈妈吵过架即使她很生气很难过,第二天依旧可以像没发生一样和爸爸妈妈说笑。但林亭曈发现自己越长大面对一些事就越固执,不彻底死心她就会一直坚持并且会反复试探。

比如她每天都在试探爸爸妈妈是否爱她。

比如她想看看自己离开春宜能不能活下去。

林亭曈并没有对这一连串的质问而感到震惊,从小到大耳边响起的声音大部分只有质问。但面对蒋念芋她一直觉得很抱歉,林亭曈知道自己的性子所以一直觉得她和蒋念芋这段关系无法真正做到对等。她不知道一段健康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总不会是什么都隐瞒的样子。

林亭曈稳了稳情绪说:“念芋,我什么都不告诉你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但是很多事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而且我们也不会一辈子都待在一起。”平淡的说出让人很难过的话,而林亭曈呢,表面又很淡然,感觉歇斯底里的只有对方。

蒋念芋看着她冷漠的表情觉得很刺眼,呛到:“随便你,我早该知道的,你就是这样很冷漠的人。”说完起身就离开了奶茶店。林亭曈看着蒋念芋离开的身影,暗自神伤。

林亭曈出神的盯着奶茶杯壁上的雾气。思绪飘荡,又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她有的时候也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对她散发的善意,讨厌自己永远在伤害对她很好的人,她固执的认为连自己亲生父母都无法对她很好更何况没有血缘的陌生人呢。

思绪回笼,林亭曈起身走出奶茶店,走到门口才发现下雨了。

潮湿浸满整座城市从而带出燥热连接着林亭曈的内心。

林亭曈去隔壁超市买了把雨伞,走入雨中。她果然不适合待在春宜,春宜总是下雨,而她讨厌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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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不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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