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VIP中P

乌木杖被主人遗弃,倾斜地卡在她抱蛇皮袋的缝隙之间,还染着血污和泥点,比垃圾场脏。

雨点没落在头顶,也没打在塑料雨衣上,边生撑伞接替一分钟前的那把,在偏后半步的位置。

“玄小姐,请。”边生手引后面那辆黑色轿车。

“谢谢。”

同样的伞,也不一样,旁边的人不一样,没那般残狞性子。

不用帮忙,玄梓自己拉开车门,把蛇皮袋掂进去,钻到后座。

豪车体验感果真如网上说的舒服,座椅软,出垃圾场的路坑洼,也不颠。

这辆车黑沉,前一辆漂亮,清辉得冽人。

才觉,银棕后尾挂着三牌照,最上面是-晟A开头,五个数字全是-9,下面两张看不清,雨朦朦模糊了。

到人间小半年,也就在赤城呆了多久,第一次见,是老城区有钱人太少,或是有钱人不够有钱,够不着。

玄梓侧颈透过窗看,不闲累,分不清是哪条道,到哪是哪。

外面景致该是倒退,却像在前进,玻璃蒙一层黑,路灯照光也暗几度,虚影不真实。

社区公交玻璃透,会真实些。

灯光微弱,阴影映下,狄九深单手撑在边沿,棱角分明,眉眼晦涩若隐若现。

窗西开两指宽,三三两两雨水灌进来,会打湿袖,他也没管。

管了只湿狐狸,眼梢润得滴水,喊他那几声潮漉漉的,拧都拧不干。

“把她拆开来,里面是不是也装满瓶子。”

不是。

边生听这话,像刀刃已经点在心脏上了。

方向盘上的双手微紧,他透过反光镜,瞥了眼后面那辆车。

靳州那边来电话,主上懒得接,又打两个没被接通,那边就没继续了,这会儿愿意多问一句。

揣测不得。

“主上,狄老午时来电,询问您何时返都。”

“告诉祖父,喘着气儿呢。”

后座的人暇着眼,没后话。

家里管,也管不了,权政呈到眼底几次,主上不过手,没人能强求,不是国内到处飞,就是国外一待几个月,老的小的想见一面都难。

半山腰的别墅,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华灯高亮,两边林木环绕,山后面还有山,海拔较低,宜居。

荒郊野岭不担心有野兽出没吗。

车停,开门下车,玄梓没找见男人的身影,银棕色不在,他没停。

眼前两三幢,后面挡着还有。

明天雨停了,没事还是回老城区,这贵地待不起,垃圾也捡不了,业务也做不了,白耽误时间。

那位不见得没忘。

开车的保镖单独护送进了间地下室,话没交代一句。

厚铁门在身后合拢,落锁声沉重,在空气里荡过。

她像被当成犯人关起来。

师傅教过,仙与人不曾区别,位高权大,心皆深,沙子怎么可能入他们的眼,他们玩什么,自己又有什么。

是了,因果能平,人有高低,那位高,她低。

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闪烁红光,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阴暗潮湿,什么物件也没有。

方圆数里,倒充斥着一种过度丰饶而导致的能量淤积,还有浪费。

“真是……富得快要溢出来了啊。”玄梓施用神力,探知半山。

“能量流转一点都不通畅,难怪需要清理。”

朝哪面都是墙,她站久了累,找个角落坐下。

小猪零钱包已经湿透,摇两下,里面的东西全都被抖落出来。

一张张皱巴巴的零钱纸币,几个硬币。

玄梓挨个角摊开纸币,手掌温度高些,把它们烘一烘。

“交通费算三块……虽然是被抓来的,但距离这么远,基础成本要算。”

“精神损失费……嗯,被关小黑屋,算二十吧,友情价。”

“误工费……从在垃圾场开始算,到现在,按半天计算……”

“还有那个蛇皮袋,被他们拿走的时候好像刮了一下,折旧费得算上……”

夜深,十一点。

近后山那一幢,二楼书房,电脑是外放,白欧那边的人还在汇报。

“……萨科东的FEUD和WEI两大银行巨头向崇明投来合作意向,引发法哈维首相关注,他想约您洽谈……”

-不谈。

不耐烦。

谁都见,没时间,他狄九深哪管你是什么身位,懂事点别碍眼。

狄九深小半身支在窗外,左手别着支细烟,没抽,作沉香用似的。

通身一袭墨色,单得孤独,帝都挂上的月亮也比不过。

他回声,那边就停,静着,那边就继续。

静静候在案角,边生不打扰,默记。

赤城落脚不足半月,不是董,付几个世家,就是沈家还有其它贵公子,邀约不断,按主上的意思拒了,还是往他手机来电。

那些爷找他的号码,不麻烦,这点本事还是有。

主上:送进去。

管用,消停了,他回的短信,都没打电话。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惊雷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啪!”

桌上那支镶着蓝玉的古董钢笔,笔尖折了。

流淌的墨水毫秒间污了桌上那份关于白欧的文件,精密的数字和条款也一同被吞噬。

没管文件,边生立马打电话问管家任伯怎么回事,那边说电箱突然全部跳闸,还不清楚原因。

挂断电话,转告主上。

锋眉微蹙,狄九深淡定闲意,也不回头看,大拇指拨烟,余烬飘散,跟着雨进泥里。

就像现在,人人紧要主上安危,偏生主上最无所谓,心里没个在乎,权也不算,那是他愿意要,不想便不留。

不久,边生会彻底见识到,他口中的主上是如何惦记人,只惦记那一个。

人在身边,喝茶也过得,人躲起来,酒烟再烈也难安眠。

案桌里侧,小叶紫檀椅后腿又咔嚓响,断口整齐,仿佛是被利刃切割。

没等细想,室顶上方水晶吊灯,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线路短路产生的火花,像金色虫子般四溅跳跃。

整个书房陷入黑暗,偶尔划过闪电,照得诡谲的青白。

备用电源系统似乎也受到影响,延迟几秒才启用。

柔和的应急灯光亮起,书房里已是一片狼藉。

这一切,像是倒霉透顶的巧合。

太密集,明显不正常。

“人呢。”

转身趋步,狄九深将烟火堙灭在墨水浸透的文件上。

问的是垃圾场带回来的那位女孩。

恰逢。

嗡——收到消息,边生看过,硬着头皮回话:“主上,玄小姐在地下室。”

他已安排吴铭来人把那保镖带走,犯蠢的木头白做人,主上伞下出来的,怎么让进地下的门。

“你想回吴铭。”

狄九深一脚踹开残缺的座椅,嘭——,挡他道了。

戾气生冷,攻击性利得刺喉咙。

不想!

鞠至九十度,边生怕的,主上用人不用第二次。

这时候,最该不回话不解释,等着便是。

“要不把那些幢推了,不住活人住死人。”

“省棺材,钱也随你们,管够。”

话伴步声落。

人从他头前经过,势重压人,但好在没再提,这次算过了,还是得回趟族里,领罚。

地下室。

监视器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里面的情景。

路过,狄九深淡睇一幕。

女孩靠墙盘坐,面上擦干了,垂发看得出来还是湿,一幅可怜样,手里拿的东西,是张塑封……

手写价目表。

凉得透红的手指在上面比划,嘴里还念叨着。

温顺乖觉,没吵没闹,狐狸也就这么小只,能费什么。

然,日后玄梓没央多求,倒是狄九深把自己费在她身上,弄权的手给她簪发,尊王的面接了巴掌,也要哄人。

门被推开,起了轻微摩擦声,很浅,能听见。

抬望门口的男人。

别人站那十米不到的距离,换成他,骨子范着帝王相,坐飞机也跨不过那层漠冷。

哦。

一秒,玄梓复低首,再清欲英俏也不看,太高。

晚上不睡觉,找乐子找到这破地方来,笑笑,搞不懂。

也是,他的地界,爱干嘛干嘛,刀架脖子上也认,算识人不清,大不了重开一局,躲远远的。

等被翻来覆去时,玄梓懂了,他在哪,哪就是他的地界,人间是,上面也是。

停在一步远,狄九深居高临下,黑影罩完了角落,玄梓看不清字。

谁比她无辜,帮人清理灾厄,被关起来。

墨瞳里没光,好凶,分明没惹他,女孩仰他,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委屈。

先前可没少悄窥,在他眼里留最久,他说什么了吗,怎的这会儿才肯不受,没人给他使这脾气。

终是息了性,狄九深下蹲,举目平眸。

浅淡的烟草香,刚抽过没散完,还是墨瞳在替他问-你干了什么。

这份屈尊降贵,不应是不识抬举。

眨眨眼,玄梓表示自己冤枉,“先生,监控里能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这多闪红光,不就是用来查的吗。

“只是在这里,存在。”

“但你这里的平衡太脆弱,我的场稍微漏出一点,它就承受不住。”

玄梓指一圈四方。

为了让他理解,又换种方式作解释,也许能转化成客户。

“简单说,你把我关在这里,相当于在精密仪器里扔进块强磁铁。”

“仪器失灵,不能怪磁铁。”

男人唇启:“只要你在,就会不断发生。”

没有问其它的,与这个世界不符的奇怪现象和说辞,他都不意外。

点首,玄梓松了神,不拿架,有业务就赚。

“除非我主动进行能量回收与平衡,也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清理服务。”

“但那是收费项目。”

狄九深俯瞰价目表,不真不假,大千万投资不一定能分他三分认真。

-开价-

冷淡干脆,在他口中钱不是钱,和之前要买她命一样。

命不是命。

作生意人是爽快。

玄梓没立即回答,将手里那张塑封表推到男人面前,郑重适才不像骗子。

边划拉,边逐条宣读。

“日常□□费: 100元/天。确保所处建筑结构稳定,设备正常运行,避免非正常损耗,范围仅限于我日常活动的主要区域。”

“个人灾厄清理:面议。根据灾厄严重程度、清理难度、耗时以及可能造成的能量反噬风险浮动计价,起步价较高。”

“紧急危机干预:价格另算,视情况紧急程度和消耗而定,上不封顶。”

“个人灾厄清理”那栏重点地敲三下。

“而先生,”

一座有待处理的高危核废料场。

玄梓严肃地与他对默,“你身上不良资产规模巨大,业力纠缠级别是我见过最高的,属于VIP中P。”

“按次清理,起步价,这个数。”

张开五根手指,在男人面前轻晃,五万。

狄九深挑眉,不屑得很-这也算钱,瞧不起谁?

没瞧不起。

该拿的她统统都要,不该承的坚决不碰。

“单次。而且不保证根治,只能阶段性缓解。”

玄梓附加补充:“因为先生的不良资产是会再生的,除非你停止产生新的……嗯,负面业务数据。”

解释得很商业,旁听生边生只觉出一个味,主上恶业缠身,罪孽深重。

孕在狄夫人怀肚里时,便姓了狄,帝都城奉的主,繁事琐事紧着由主上决断,换个少爷心性来,玩不转,早倒官漩里爬不起来,哪还能在商域游刃有余。

“如果想签订长期灾厄清理契约,”

索性展开推销,玄梓期待,“我可以给你打包价,并优先处理你的需求。”

“毕竟,你是大客户。”

言讫,静候眼前的人搭话。

“长期?”狄九深调笑,“多久。”

询她期限多久,她说多久好呢。

“先生,先签六十年吧。”

“支持续费。”

玄梓眉弯眼笑,近着他。

老好说话的。

半永久VIP,合计这次任务的剩余时间,加上可能需要的养老金。

男人哼嗤:“能耐。”微抬上睑,眺量她。

“谁活不到,谁孙子。”

真完蛋,骂她,连自己也骂,旁人谁敢这么说他,不活了差不多。

后续,玄梓先当孙子,躲起来了,狄九深那坏透模样惹她心软,又巴巴地往暗极的禁区里倘佯,自己作引把人养好。

别说六十年,六天都没有。

这数字,边生没听哪家千金、贵女敢说。

不过逢场作戏,潇洒享乐,主上身边不留人,他情然待谁那便待,爱多嘴的不惯,黏着想留人的没下回。

玉家独长闺玉京菀,也不是,搁帝都橘园。

玉大小姐身形样貌气质佳,妥妥古画里刻出来的姝丽,不作不闹沉得住,也懂怎么追人,识趣这点过主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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