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萧逞有时候觉得梁今野是个有趣又奇怪的人。
明明长得一张学习不怎么好的人，偏偏次次考试都给他拿了第一，明明打架那么厉害，爱好不是打篮球排球足球，反而是喜欢看书。
一天能半天都窝在书房里看书，任朋友叫他出去玩也不去。
用梁今野的话说，小时候穷没钱买，以前奢侈的东西现在变成爱好倒也不奇怪，就是次次让他跟林赫看到都觉得稀奇。
他这兴趣也方便他们每年送的礼物，不用抓破脑袋，一套书就能把他搞定。
除了看书，其实梁今野还有其他爱好，比如喜欢看萧逞画画，有时候萧逞有空就会教他，虽然画的一塌糊涂，可他也很喜欢。
又比如在高中的时候，萧逞开了间酒吧，叫拓野，他会被吧台里调酒的技术感兴趣，萧逞也会让人教他。
但他进去酒吧的前提都是“只能碰，不能喝，让我发现，就别过来这边了”
“我不喝”梁今野答应他，可不代表别人会答应，一不小心就让他误喝了一杯度数很低的果酒，开始的时候，脸色看着正常，没人觉得他醉了，他也觉得自己很清醒。
直到后面，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受到不该受到的冲击，一些被忽略的醉意全部涌上来，醉的让他当晚回去就失态。
小杰这会才想起前几天逞哥叮嘱他们千万不要给他喝酒，他一时间忘记了，没想起来，他赶紧给梁今野换杯蜂蜜水“小野，没事吧？”
梁今野除了脸有些微烫，其他很正常，他接过蜂蜜水仰头喝完，冰凉甜腻的蜂蜜水入胃，缓解了他发热的温度，他问“随哥不在？”
小杰“在吧，我刚才还看到他换衣服，没在这，可能就出抽烟了”
小杰“你找他有事？”
梁今野嗓子变得哑“逞哥让我给他带句话”
“我给他打电话”小杰打了电话，发现铃声就在附近想起，他在吧台里面找到了手机“很急吗？”
“没事，我出去找他”梁今野觉得里面有点闷，出去喘口气也好“反正他在外面，你忙吧，小杰哥”
“行，那你出去找他”
梁今野从正门出去，左右看都没有人，路边只有零星的路人经过，他呼出一口热气，揉了揉也开始发烫脖子，这会，忽然听到了声响。
他往酒吧的后巷去，那里是后门。
他还没走近，就未见其人先听其声，不是随若低音炮的嗓音，反而是一个很清透干净的男声，夹着愤怒和不解。
“谁让你在这里买酒！谁让你干这个！你不应该干这个！你不应该在这里！”
“随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太让阿姨和叔叔失望了！你怎么变成这样！”
“你冷静点”那个剃着寸头背对着他的男人说话了，那低八度的嗓音除了随若就没谁了。
梁今野看到他们一高一低的身影，低的抓着随若的领子，看不到随若的表情，他却看到低的那个人表情，是伤心到快要哭的表情。
他没有看到自己。
梁今野站的地方刚好有隔壁寿司店装修的材料堆放在那里。
他没打算偷听偷看，转身打算走的时候，前面的一幕让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低的男人用力得勾住随若的脖子，猛地抬头凑了上去，在梁今野的视角里，他们吻上了，是激烈又像博弈的吻。
一个主动一个被动。
随若脖子上的纹身都被男人抓的发红，如果没有听到那清晰的水声，梁今野还可以骗自己他们在打架，但这清楚的一幕和声音都告诉他在干什么。
他内心有点崩塌，但其实他之前在萧逞工作室听说过这第种同性关系，因为没见过没接触到，都是听，导致他现在真正接触到了，让他难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复杂又躁动。
这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他在之前体会过一次，那会他只当作是发育期的反应，没其他意思，到现在，为什么看到面前这一幕，他会有一样的心情。
他的脚仿佛被定住了，目光也被锁住了，是好奇又带着刺激的禁忌感，是难以抑制住跳动起来的内心，他燥热沉闷的皮肤仿佛烧了起来，脖子脸上红了一片。
男人好像发现了他，含着水光的秋眸，锐利又警告的往建筑材料这边扫一眼，梁今野不小心碰到了声响，彻底惊扰了亲密厮磨的两个人。
他大气都不敢喘，还在愣着的时候，背后伸出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巴，半拉半搂的将他带离这个地方。
随若推开面前的人，摸了嘴角被咬破的血，眼角的余光闪过地面的阴影“满意了就回去，以后别来找我了”
男生小脸刷的一下阴沉，刚才的接吻仿佛告诉他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你赶我走，随若，你还有没有良心。还是因为那个偷看的男生，为了他？你就这样对我”
“你太过分了”
“小楚”这个亲昵小名在他嘴里变得冷淡，他说“别任性了”
男生咬着唇，眼眸里都是失望，他一言不发的看着随若。
“回去吧”随若拍了拍他肩膀上碰到灰尘“好好吃饭，别再过来了”
落日晚霞已经消散，只有天边一抹淡淡的黄晕，巷子里的影子全部消失，光线变暗，冷清的仿佛刚才在这里接吻的场景没有存在。
梁今野被萧逞捂着出来，走到里巷子远远的奶茶店，进去还给他点了杯奶茶出来，两个人就站在对面。
他没有动，萧逞看他的反应，笑了笑“怎么，三观受到了崩塌？”
梁今野摇了摇头，脸色不但没有苍白反而越来越红“只是惊讶”
惊讶这种关系之外的动作，也惊讶第一次真正看到这种关系，也惊讶随若居然也是这类人。
惊讶太多了，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够理过来。
萧逞没有给他准备缓冲的时间，接着把自己的取向也说“既然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你哥我……”
他凑近梁今野的耳朵，低声语调拖长，说的很暧昧“也喜欢男人，特别是你这种类型”
“啪”
梁今野没拿稳，手里的奶茶落地，珍珠椰果都洒出来，难以置信抬头看萧逞“什么？”
“你听到的，我不重复第二次”萧逞看着地面，虽然有袋子装着，但该洒还是洒出来，他用指尖挑起袋子，扔进垃圾桶里，回头对他说“待会回去店里拿个扫把出来扫干净，看你把地面搞得”
梁今野完全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得反应，他不知所措的嗯了一声，又想迫切找到个平衡的点，让他现在冷静下来。
“哥”
“嗯？想通了？”这种事，萧逞不好说，毕竟他就是这类人，自己说反而越他心乱，接受不了，还是得他自己消化。
“接受不了就算了，反正这社会都没什么人接受，我干嘛去为难你接受理解”
“没有”他诚实的又喊了一声哥。
虽然没想到，但他也知道不应该用歧视不正常的目光看待这种关系，“我只是现在头有点乱”
“不舒服？”萧逞凑近他，靠的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涌进他的鼻子里，风吹过来，梁今野有那么一瞬间染上了他的味道。
他呼吸跳动，情绪波动很大，全部都通过脸变现出来。
相处多了，萧逞早就知道他看似高高大大，却很害羞，还有点认生。
就比如现在，他就捏着他的脖子，靠近一点，没一会就看到了脖子红耳朵红的人，他眼神躲避，没有跟萧逞对视。
他动了动鼻子，味道很淡但他还是闻到了，收起手，站回去，盘问他“喝酒了？”
“嗯”梁今野没隐瞒他，因为他醉酒的反应开始出来了，燥热，心跳加快，头晕却总有一种很兴奋的感觉。
“谁给你的，罗杰？随若？小美？”
“我自己不小心拿错”梁今野谁也没说，他微微抬起眸，眼尾甚至也开始泛红“就喝了一点，没喝很多”
“你这样子可不像一点点，看你的样子，醉了？”萧逞沉思会看他说，抬起手又自然的碰了他脸，“烫的都可以煮鸡蛋了，你这是喝醉还是发烧？”
“头晕还是想吐？”萧逞对他的酒量开始有点估计了，手又转到他的背上，看他似醉不醉的模样“走，我送你回去”
梁今野没有拒绝，醉酒后的所有动作都仿佛失去了控制，看人都是自带阴影，但往往喝醉的时候，是最真实的自己。
像林赫就会大吵大闹到半夜才睡，萧逞醉了反而精神很好，灵感也会来的比平时多。他那一个晚上都会坐在画板前画画，直到天亮。
相反梁今野醉后，过于正常，不说话也不睡觉，眼睛又亮又有神的让人不敢相信他醉了，上一秒萧逞还这样认为，下一秒人头就栽在他的颈窝里，毛茸茸的发丝黏在他的脖子上，痒的不行。
萧逞今天没开车，打了个车回去，他们两个人都坐在后座，他看了会手机就被肩膀的重量打断，他低眸侧头，引入眼帘就是黑色得发丝还有红的滴血的耳朵。
“真醉了”换做平时，还没见过他这么敢靠近他，前天他裸着上身都把他弄的害羞，更别说这么近的接触。
以为得不到回应，谁知道听到肩膀上的头动了了下，传来少年微哑的声音，一本正经解释他现在的行为“没有，只是头太重了，抬不起来”
怕他不愿意，继续说。
“哥，就一下，到家我就起来”
萧逞低笑，关了手机，顺手揉了把他的头发“说就说，撒什么娇”
“没有”真正撒娇的人完全没有意思到自己在撒娇，就好比现在喝醉的梁今野，难得一见的语气“我很认真说”
“我只是头晕，起不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萧逞懒得跟醉鬼辩论，拍了拍他的脸“睡一觉就到家了，别说话了，待会吐人家司机师傅的车，你还走不了”
司机师傅没听见，车上的电台放的很大声，就算是听见也只是笑笑不会说什么。回去路上除了电台的女声，后座就剩下平静的呼吸声，萧逞以为他睡了，没过一会，天色彻底变了，他又忽然叫了声“哥”
萧逞“什么事”
梁今野“随哥会不会打我”
他偷看到了一个秘密。
萧逞：“不会，最多会多骂你两句”
梁今野开始醉酒的下半场了，多话。
“哥，两个男的怎么谈恋爱”他终于问出了从刚才就困惑的问题。
萧逞发着消息，手指灵活的在屏幕上敲动，没有一丝停顿“恋爱没有规定要分性别，都是个人，你喜欢怎么谈都行”
“别用这种想法跟你随哥说，不然拓野你就别想进去”萧逞怕他想太多，又怕今天的事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用轻松的语气跟他说“回去好好睡一觉，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
“你还太小，过早知道对你也没什么帮助”他耸动下肩膀，问“听到没有”
梁今野有些迟钝，慢吞吞说“哦”
安静一小会，萧逞肩膀的重量消失，他以为人清醒了，揉着麻了一半的肩膀转头，垂眸看他，梁今野也在看他。
后座里开着昏黄的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眼睛被照的又黑又亮，看起来酒醒了，他靠着后面，手放在胸口上，疑惑又单纯，像个纯情的小狗狗问他“哥，为什么我心跳的那么快”
“从刚才就没有停过”
萧逞放下手，视线落在他的胸口位置在慢慢的挪到他的脸上，一寸一寸的目光，在这光线下，变成了无声的暧昧。
他眼尾低垂，似勾又似火，嘴唇微扬，语调慵懒悠长“酒精中毒了？我让司机立刻掉头送你去医院”
梁今野不悦的又重复“哥，我很认真”
萧逞也很认真的回答，不过他两的认真不太一样，“行了，醉了都这样，别想太多，回去好好睡觉”
“真的？”
“嗯，你赫哥就经常这样，我还能骗你”
最后的梁今野回去睡了一觉，心跳倒是恢复正常了，但是他一个晚上的梦都不正常，早上起来发现内裤有异样，与前阵子的梦相同，他就怀疑了萧逞的话了。
直到他们去祝福随若的乔迁之喜时，他去楼下拿个外卖时，又看到了巷子同样的场景，不过这次是换了视角。
随若主导，他们就在小区外面的大树下，没有遮挡，没有顾及任何人的视线，余晖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掺杂了爱欲缠绵。
树上的蝉鸣声响起，头顶小区传来小提琴奏鸣曲，它们融合在一起，跟着天上鸟儿飞进柔软的云层里，又飞速的降下，刺激的快感就跟藏不住的情感，不分时候，不分场合。
空气里弥漫烧橘子皮的味道，天色已近黄昏，爱意不分时候的溢出来。
梁今野想起了那个沉闷燥热的巷子，就像是一个墙缝里开了一个口，故意让他看到，却不让他关上，让他发现这“秘密”禁忌的爱情。
口子只是被暂时缝了起来，不会愈合那种。他再一次看到这一幕时候，回忆就跟一把剑，插进他的胸口，又把那个缝口撕开。
连带着把他忘却的梦全部摊开了，脑海里都是前天的梦。
梦里的随若和他男朋友的身影变成了他跟萧逞，他是随若，萧逞是是那个矮的男人，他拥着萧逞，也在这个巷子里，黄昏的尽头里接吻，银丝连成线，栀子花香满巷。
暧昧和放肆都成了梦里他沉沦的**。
他对他哥做了很过分的事。
他觉得自己就像坏掉的桃子，明明看似还是很香却已经变了味。他用萧逞话安慰自己，只是普通反应，学习太累造成的。
但不是。
他再一次目睹同样的场景，他的心跳又变的不正常，不只是因为他们，而是他脑海里不断浮现梦里的场景，反复，不断反复。
他可能病了。
黄昏也不是那么美好，对他来说只是弥散成金黄色孤寂的夕阳，带给他是阴影和无尽空虚的回忆。
梁今野提着外卖回去，萧逞看他出了那么久有点担心，搂着他的肩膀，热气都喷洒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分寸，“不舒服？怎么脸色那么差”
“没有”他在萧逞靠近的那一秒开始，他心如擂鼓，躁动不安，指尖颤抖，他很想问他，前天在车上跟他说的话，是不是骗他的。
不然他为什么没有他说的那样。
晚上，直到梁今野又做了个梦，这次不仅限于接吻了，他们在床上在云里在雾里，在水里摇摆，他们把一些意浓旖旎的词语部分挑在草尖里，枝叶拂过他的眼，他的唇，轻柔又让人留恋忘返。
闷雷轰响，一夜惊醒，枝叶消失，留下满地的湿润。
他彻底的坏了，彻底的变了。
他是变态。
梁今野想，他怎么能在梦里对萧逞有这样的想法动作。
梦让人真实，让人清醒，雷声雨滴敲打着他的窗户，梁今野望着窗外滑落的水珠，早就从第一颗水珠落到玻璃窗上时，他好像就已经陷进去难以自拔了。
无可救药了
空气里弥漫烧橘子皮的味道，天色已近黄昏，爱意不分时候的溢出来。（石川啄木——悲伤时想起你）
黄昏也不是那么美好，对他来说只是弥散成金黄色孤寂的夕阳，带给他是阴影和无尽空虚的回忆。（博尔赫斯——深沉的玫瑰）
他们在床上在云里在雾里，在水里摇摆，他们把一些意浓旖旎的词语部分挑在草尖里(余秀华一潭水)，这一段改了余秀华老师的。
如果有忘记标记的句子，大家可以在评论告诉我，我再补上，前面十几章很早写了，所以有些句子我不太记得有没有标漏。
选出来的文字，都是来源于我标的这些书，非我原创，我只是改了一点点。
Flipped 怦然心动鸡尾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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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Flipp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