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见面礼

女鬼将一块玉坠子抛给我,我伸手接来,仔细端详,玉坠一端系红绳,玉身上还有“贺清”的字样,我不信邪,又在掌心运真气,直到感受到冰玉在我手心慢慢变凉,我的心也凉了半截——确实是青羽的玉佩。

“龙师姐,她说的,是真的吗?”我明知故问。

龙师姐的脸上也变换了颜色,她长舒一口气,顷刻间失声痛哭,“师傅为了救你,不得不出此下策,翌儿,你切莫让青羽白白送命。”

“修姑娘,你不要责怪你师姐,你当初身中剧毒,无药可解,杨宗主为你几次三番炼药也无济于事,若想救你的命,只能有一个方法——以人入药。”沈露筱的语气冷静又冷漠,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干的故事。

而我竟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问她,“人,如何能入药?”

“杨宗主常借助古榕树的灵力炼药,寻常药材都是些凡间草木,只吸收天地灵气,难免有所限制,但若以人的血肉入药,便是至高无上之品。古榕树的树根能汲取人的灵力,炼出的药能够起死回生,不过被用来炼药的人,必须灵力极高,否则经受不住——”

“青羽进我师门不过才五年,身体禀赋极差,更不要说修炼的灵力,怎么能是她?”

“青羽确实灵力不够,”龙师姐说,“但是她身上有一副残缺仙骨。”

沈露筱接着解释,“没错,贺姑娘的身上有副仙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左手处的仙络断了,因而发挥不出完整仙骨的作用,修炼成仙是不可能的了,不过入药用,极佳。”

“是青羽自己要舍身救你的——”龙师姐还未说完,只听女鬼咯咯发笑,笑声凄惨,几欲成哭声,她手上忽然松了劲,灵巧得以趁机逃脱,赶紧跑到我身边来,抱住了我,在我怀里不住瑟瑟发抖。

女鬼喊道,“龙佳闻,这么多年了,你说谎话的功夫怎么不长进?你知道贺青羽对修翌的感情不一般,她被你轻而易举地骗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刚进了影幻宗的门就被施了幻术,如此,就是你说的自愿?”

听完这话,龙师姐忽然像得了失心疯一般,脸上的神情变得惊恐,她的双手紧抓着我的肩膀,“师妹,你不要被她蒙骗!滢儿当年病死的时候,师傅早就施了离魂术,滢儿不可能成为鬼,这没准是那个鬼婆的伎俩,就算是我亲师妹,我也该为民除害——”一时间,龙师姐拔剑而出,冲着范滢就要攻击过去。

范滢并不主动迎击,只一味躲闪,她边逃边喊,“我是被卢星奉杀死的,可不是病死的!现到如今,翌师妹还被你瞒在鼓里!卢星奉死了,是我向他索的命,龙佳闻你记得我的死状,也知道真相,当初念你处境尴尬,不得不隐瞒,如今见了我的鬼身,却还要为那个死男人包庇?”

龙师姐不再反驳,攻击却越来越激烈,我尝试着运行体内真气,以便施法保护范滢。见范滢快败下阵来,我还未来得及使出法术,只听见“当啷”一声,龙师姐的剑竟被打飞了——龙玲在关键时机竟射出一箭替范滢解了围!范滢趁机逃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能把龙师姐的剑打飞,这一箭力道不小,虽说这一箭并没打在师姐身上,但是箭的强震也足够让龙师姐受些轻伤。

“龙玲!你——”龙师姐大声呵斥,她此时虎口被震裂,右胳膊也难以抬起。

“贺师姐不知道,”龙玲哭着转向我,泣不成声,“是师傅下令的,姐姐也不忍心,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听从,你不要怨我姐姐。但是贺师姐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此行是为了救你,并不知道她这是赴死。”

“我要去找青羽。”我说。

龙师姐近乎咆哮,“修翌!她已经死了!你好好活着有什么不好?真相究竟是什么,根本就没人在乎,一个小黄毛丫头,死了便死了,她的命哪里有你的命重要?”

“我的命有什么重要?不过一个魔族杂种,连人都算不上,反倒是凭着她修祯变得尊贵了!怎么贺青羽就该死?莫非她贺青羽也不是人?她是为我而死的,我至少要把她的尸首带回去!”

沈露筱在一旁解围,“修姑娘与贺姑娘姐妹情深,想要将贺姑娘安葬,也是应该,我这便带诸位回去,贺姑娘的尸首还在影幻宗安放着。”

“可沈大姐下山时叮嘱——”龙师姐有些犹豫地说。

“无妨,有我在,定保诸位安然无恙,”沈露筱侧身让路,微微躬身,“诸位请瞧,雾散了大半。”

我回头仰望,来时的路又不似我初回首时那般萧条恐怖,一切又变得正常起来,山路清晰可见,路旁树是绿的,草是青的,一层薄雾浮在半空,又成了一副清雅美景。我向沈露筱拱手行礼,把疑问憋在心中。

路上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就连脚步声都收敛了些许。

走了不久,我就又看见了那棵古榕树,只不过这棵榕树变了位置,先前在山腰,现在在山顶,一扇小木门突兀地立在树前。

沈露筱走在前,将木门搬起来,轻轻平放下,再将门打开,好像打开了一个地窖,地窖里并非黑乎乎一片,从外看能隐约看见火光,“请进,”她说。

龙玲和龙师姐先进去,我正要紧跟着进去,灵巧却突然拽住我的手,她或许是觉得害怕,试图阻拦。

“别怕,”我说,“你若是害怕,就等在门外。”

“灵巧姑娘还是跟着一起进来吧,在里面比较安全,地门一关,我也难说这古榕树又该如何变幻。”沈露筱说。

灵巧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跟着我一起走下去。沈露筱则是走在最后,她对着前面喊道“龙女侠只往前走即可,这里只有一条路,没有岔路。”

刚下来时,我们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长廊宽直,能容纳两人并排走,转了一个弯,路变得窄了些,接着向前走,不久又是一个转弯,路变得更窄,只能容一人行走。

前路有隐约火光,故而不觉得暗,可怎么走似乎也看不见光源。

莫非前方有人指引?

龙师姐走在最前,越走越觉得不对,步速逐渐放慢了,“沈大姐,还要走多久啊?”她问道,却无人回应。

我回头,沈露筱已经悄然不见了。

“哈——”龙玲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停住脚步。

“怎么了?”龙师姐问道。

龙玲不敢说话,回头看我,用手向下指了指。

我向下看,隐约能看见有一条黑蛇一样的东西缠住了龙玲的一只脚踝,我蹲下来仔细查看,用手触摸,不太像是活物,外表粗糙,轻轻一拽,还有韧性,“像是藤蔓,但是太粗了,有我手腕那么粗。”我再仔细摸摸,也不明所以。

龙玲不敢轻举妄动,她尝试去移动自己的脚,结果被缠得更紧,龙玲猛然吃痛,忍不住喊出声。

龙师姐将断尘刀递给我,示意让我斩断它。

我刚要抽出刀来,刀尖还未碰到它,灵巧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她瞪大了眼睛,摆出一副惊恐表情,冲着我指了指上面。

有声音。

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像是老鼠爬房梁的动静,我向上仔细看,果然看到了一根藤蔓顺着上方的墙壁在缓慢攀爬着,如同一条正在狩猎的黑蛇。

“啊——”龙玲猛然吃痛喊出声,是缠在她脚上的藤蔓又收紧了一分。

龙师姐看到自己妹妹受苦,忍不住着急,喊道,“快斩断啊!”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心里想,手上一使劲,砍断了那株藤蔓。

龙玲蹲下来,吃力地将缠在她脚踝上的那一节藤蔓掰开,那根藤蔓已经在她的脚踝上留下一道深红色的血印。

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发明显了,我感觉到我的身体也有了异样——是藤蔓,缠住了我的双手。

不只是我,我们所有人的身上都忽然被这鬼东西缠紧,挣扎不得。又一根藤蔓将我拦腰拴住,几乎是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扔了出去。

眼前火红一片——我们面对着一鼎大熔炉,那熔炉的材质非铜非铁,是由千百条藤蔓汇聚而成,那些藤蔓犹如发丝般密布,又像是千万只手在地上爬行、摸索,源头似乎均是一处,像是由地上延伸至这里——我这时才看懂,这些不是藤蔓。

“是树根,古榕树的树根!”我说。

那些树根将我们捆在一起,不得动弹。

“大家不要挣扎,越挣扎就缠得越紧,”龙师姐冷静地说。

“是师姐——”我听见龙玲叫声,转头去看,竟看见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正躺在地上,长发散乱掩面,叫人看不清真实面容。

“贺师姐——”龙玲尝试着喊醒她。

“那当真是青羽吗?”我问。

“是她,我认不错的。”

那女人似乎是听见了龙玲的呼唤,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而后缓慢地将自己身子支撑起来,不像是在这地牢里囚禁了很久的样子,反倒像是睡了很久,她慵懒地撩起自己的头发,迷茫地看向我们,露出自己的脸。

果真是她!

她表情木然,毫无反应。

我大声对她喊:“青羽!我是修翌!你还活着,太好了,我带你回家!”

青羽听到我的声音,缓缓站起身,半信半疑地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眼神定定地盯着我看。

她已经不再像我记忆中的那样瘦弱矮小,她长高不少,肩膀也宽了些,两侧的脸颊肉已经不见,只有眉眼依旧。

她的眼神充满疑惑犹豫,她歪头看我,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青羽,我们五年未见了,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她果断地说,手摸上了我的脸颊,轻轻捏了捏,忽而发笑,“怎么像是真的?”

龙玲在一旁怯怯地说,“师姐,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当然是真的了。”

“呵,”她苦笑,“当然是真的了。”

“青羽,你有没有受伤?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

我话未说完,青羽忽然吻上我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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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胎换骨
连载中第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