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也真是好起来了,偌大一条商业街转三圈没找到车位。耽搁了一阵再要上楼,见鬼似的在一楼入口遇见陈介然。
“干嘛不上去啊?”崔湛走这一段路差点被热死,想不通有人这大夏天的站外面晒着,“咱不着急开会么?还愣着干嘛?”
新产品临上线出了点变故,雾城那边急得团团转,否则他们不至于要临时找个地儿开会。
急匆匆拉着人往里边走,而后一顿,先把陈介然咬在口中的香烟夺了。
“怎么个事?这地咱也不是第一回过来,你忘记楼牌号了?”
脸色也不好,“中暑了?”他又去拿他手里的电脑包。
要说陈介然是为了抽烟才停在外边,那烟咬在嘴里也没点啊?崔湛随手把烟挂耳上,按电梯按钮。
“这儿是你地盘么?”陈介然忽然问。
“怎么不是?”理直气壮说了句,又想起什么似的,崔湛摸了下鼻子,“这房子是来北京那年我爸买给崔泓的,他那人爱呆在学校么,这里一直都空着,我偶尔临时征用一下,没事的。”
没事,都瞧瞧有没有事吧。陈介然懒得说话。
这回上去,门就懂事多了,懂得反锁了。
崔湛按了两遍密码,“诶”了声,门从里边被拉开。
“哥。”
“我靠。”崔湛吓一跳,“你怎么在这?”
崔泓:“……这是我家。”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进自家兄弟的房子也不用讲什么客气,崔湛把人一推,往里边走,不住抱怨着,“这破地方,电梯里空调也不开,一年拿那么多物业费,都吃干饭。”
在玄关坐下脱鞋子,一眼瞥见玻璃窗上彩字,恍然,“哦,搁这闹派对呢?我都忘了今天你生日了。”
忘了又怎么样,有人记得就行了。崔泓笑了声,淡淡看仍然站在外边的男人。
“请进。”他侧了下脑袋。
方才狼藉一片的小厅大致整理过,拾走落在地面的衣物与皮带,与弄脏的沙发毯一起丢进洗衣机。
“都散了吗?”桌上的蛋糕没吃多少,不过看这尺寸,不像大型派对。
崔湛往崔泓脑袋上抚了一把,“这什么?”
哦,奶油,沾头发上了都。
崔泓侧过去躲了下,“你们来干嘛?”
瞧这话说的,崔湛说,“公司有点事,咱们着急找个安静、有网的地方开视频会议呢,刚好车开到这附近,借贵地一用,不方便?”
“我女友在。”
“……”陈介然低低嗤了声。
这话吓人,崔湛吃一惊,“你女友?”
这小子平时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还找上对象了。
伸长脖子往楼上看,倒是对边小书房的门先开了。
“湛哥。”女孩从里边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一身宽松的套头彩绘t,休闲裤,脚上踏可爱小鸭子图案的拖鞋,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猜猜是谁,纪明禾!
崔湛头皮差点炸了,下意识回头去看陈介然。
那人却不看他。
陈介然谁也没看,笔记本架在餐桌上,自顾自拉了凳子坐下,视这里所有人为空气。
怪的是纪明禾也没和他打招呼。
崔湛眼珠溜溜的在三人之间转,“你女友?纪明禾?”
“是。”崔泓很自然帮纪明禾理了下额上的碎发,低声,“我们先去把头发吹干?”
“嗯。”
“那你们忙吧,”他带着人往里边走,“冰箱里有水,自便。”
“咔哒”一声轻响,书房的门重新关上,隐约有两声笑语穿过门扉,过了会儿,“嗡嗡”的吹风机声音掩盖了一切。
“……”崔湛抱住手臂,饶有兴致地在这房子转了两圈。
这可怪了,自家这尊佛从不近女色,现在怕是把人都骗回家了,看这桌上的娇艳欲滴的鲜花,看玄关这挂的情侣钥匙扣和照片墙……
小样,还拍着这多照片。
这辈子没见过崔泓笑这么高兴又自然,他拿了照片下来,啧啧称奇。
“什么情况啊,冷不丁的,明禾还真成我妹妹了呗?”他看陈介然无动于衷,于是又走到玻璃窗前,咏叹调似的,“哎呀哎呀,这得是明禾亲手写的吧,很用心嘛。‘happy birthday’……什么时候变‘happy wedding day’就对味了。”
话完了,背后一道冷光剜过来,陈介然寒意凛冽的视线像刀一样直直切在脑袋上,“不开会了?”
一高兴把正事忘了。
崔湛抚掌,笑着走过去,顺手往陈介然肩上拍了下,“哎,兄弟,不是我不够兄弟,那是我兄弟现在真和人谈上了。我瞧着感情也挺好。”
他把照片送到陈介然面前,开玩笑似的,“你别介啊,自个近水楼台一直不下手嘛,现在这怨夫似的——”
周边的空气骤然冷下来,陈介然盯着那张合照,唇线抿成笔直的线。
这不原形毕露,崔湛“嘿嘿”笑了声,把照片又重新放回去,不再提这茬,“开会开会。”
虚惊一场,产品的问题很快解决,但这间屋里的事儿很难解决。
崔湛能不知道吗——早先半年陈介然就不太爱往北京走,为啥啊,这些年能让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无非就纪明禾一个呗。
崔湛都看着呢,早先纪明禾来北京上学,陈介然的手机消息就变得很频繁。
到一新地儿,费劲吧啦去当地有名的景点打卡拍照,照片发给谁了不用说吧,人女孩也爱给他回。
每天每天地报行踪,男女朋友才有这待遇吧。
后边突然不发了,喝了那什么“控制分享欲”的毒鸡汤,怕自己陷进去。
按崔湛说,有什么好控制的,纪明禾喜欢谁,这不一眼的事,她连掩饰都不懂。
两情相悦那就谈啊,可陈介然这货太装,非以人家长辈自居。
其实也没差几岁吧,自己找罪受,该。
这回晓得厉害了?
“我说,”崔湛笑意满满,“不管你对明禾妹妹是什么感情,她现在是我弟妹,可别闹,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自处嘛,是不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介然冷笑,“闹?”
真好笑,纪明禾要真能看上崔泓,早些年干嘛去了?
饥不择食,大白天就弄起来,男女之间这点事儿可真叫人倒胃口。
“你不闹?照照镜子。”崔湛笑,“我都怕你待会儿放把火把我弟的爱巢给烧咯。”
“……”什么用词,陈介然嫌弃地皱眉,“你能不能正常点?”
玩笑归玩笑,但过段时间就好了。崔湛想,之前纪明禾不也几个男友,还差点和人结婚了呢,陈介然都能气定神闲坐上席,都没事儿,不至于下作。
会开完了,小情侣也从书房出来。
崔泓喊他们不忙走,一起去楼下吃饭,生日么,要请吃饭。
纪明禾头发吹干了,简单扎捆了个马尾,脸上的妆也卸掉,换了白t出门,看着寡淡淡的。
这一定是崔湛吃过的最开心的一顿饭,就是在创业初期陪那群天杀的资本家喝到胃溃疡都没这么刺激。
陈介然和纪明禾谁也不理谁,就只有他和崔泓在说话。
干巴巴两句,筷子到处点,客客气气地,“吃菜吃菜。”
红烧肉上来,崔泓给纪明禾挑葱花,碗才送过去,陈介然的手机就响了。
“谁啊?”崔湛明知故问,闹钟小姐吗?
陈介然没理他,说了声“抱歉”,站起来,直接离席。
纪明禾当时就把筷子撂了。
“叮当”两声,像敲醒美梦的丧钟。崔泓眼睛垂下来,神色黯淡像蒙上一层灰,还是体贴地递纸巾过去,“吃饱了吗?”
今晚本来想要留她,但还没开口就知道会失败。
没有等陈介然再回来,纪明禾低声说,“我要回家了。”
一上车她就像困得不行,坐在副驾驶,脑袋靠在玻璃窗,眼睛紧紧地闭着,要逃避他的所有提问。
车子停稳没一秒钟,她便推门,迫不及待地跳下去。
“明禾,”崔泓迅速解了安全带,快步追上去,将人拽停在原地,不确定似的拥过去。
是他第一次在外边抱她。
纪明禾没有抗拒,但也没有反馈。眼睛盯在他耳朵上细小的伤口,像是此刻才后知后觉他逐渐改变的穿衣风格,“你打耳洞了吗?”
“……嗯。”
好傻,他要学柯朗那些陋习。纪明禾叹气。
轻飘飘的一声,却像重锤击中心脏,他低下脑袋,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水光,“我的愿望没办法实现了,是吗?”
或许他说出口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当她真的点头说出那句“抱歉”,极致的窒息感卷袭。
放弃自尊吧,就算只是fwb又怎么样,至少能把她留在身边。
但他做不到,从小到大,没有哪一次的努力得不到结果。
只有纪明禾,她像一个谜题,让他反复运算,穷尽解法,最终一无所获。
“是因为他吗?”他拒绝相信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爱他,不负责任将原因推出去,用恼怒来掩饰难以抑制的心痛,“因为陈介然?纪明禾,你招惹我的,你答应做我女友,难道所有的承诺说过都不作数?”
“不关陈介然的事。”纪明禾是不会说谎的女孩,她灼亮的眼睛只有同情,“崔泓,不要为我改变。”
大概他的改变打动不了她,只会让她徒增压力。崔泓通透地明白,爱是独一无二,而性可以随时更换嘉宾,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他留不下这个不爱他的女人。
也做不到卑鄙的、卑微的用性去留下所爱的人。
“我知道我一直让你很痛苦。”她又说了一次“对不起”,“我们结束吧。”
她迟早要走,早一天,晚一天,等不到奇迹的。
车子开走很久,她留在楼下的小花园里。
黑沉沉的影子越走越近,陈介然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就像多年前的那一夜,与她彼此沉默,安静得好像不会说话的蘑菇。
但她不会再等,倏然起身的下一刻,有力的手掌圈上来,陈介然拽住她,掀起黑沉沉的眼睛,“和崔泓分手,行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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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