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心&禾

她们借用午休时间将照片送回了沿江路的房子。

502的门没反锁,进到里面去,大厅的窗户也是敞开的。冰箱插着电,寒气新鲜干净,好像它的主人只是临时出门,过两天还回来。

蔚心蓝想发消息问问陈介然是否需要断电。

拿起手机,想起他已经把江城的号码注销了,现阶段的联系方式是多少呢?

她不知道。

仔细看完瓶装水上的保质日期,她转身去,纪明禾仍然站在大厅沙发旁边,左右张望,端详着这间屋子的装潢。

“喝水么?”

纪明禾接了,完了还睨了李衍景一眼。

后者不情不愿动了两步,拿水,“谢了。”

沙发没法坐,被风带来的尘埃在深灰色的棉麻上均匀地铺平,刚到的时候纪明禾没注意按了一下扶手,浮灰扑面而来,呛人。

她们只有站在原地。

房子现在归蔚心蓝保管了,但照片应该放在哪里呢。她不会想去陈介然的卧室,决定先去旁边的房间看一下。

而李衍景呢,想到这间房子的主人是谁,心像一颗发了毛的桃子,随便一阵风都让人感觉不舒服。

真不想在这儿待了,他凑步上去,手臂贴在纪明禾的后背揽了下。

少年清冽的气息强势地靠过来,纪明禾翕动鼻翼,哼出个疑问的“嗯”字。

“有事问你。”

蔚心蓝看见他们这样,冲天翻了个白眼,自己先进房间去了。

“你和他说过志愿的事儿么?”李衍景问。

纪明禾以为他说蔚心蓝,然而不是。

“你想去北京理工?”李衍景眯着眼睛,其实他不想说这个,但又实在忍不住,脑袋往下垂,下巴贴住她的发顶,轻轻蹭了下。

确定蔚心蓝没这么快出来,压低声音,问她,“宝宝,你之前为什么说想去北京。”

江城优等生无人没有上清北的执念,他一直以为纪明禾口中的“去北京”是基于此因由。

今天看了陈介然那张照片,没来由地惊惶起来,总不至于她想去北京是因为陈介然在北京吧。

为什么呢,关于这个问题纪明禾没有系统地想过。

在姑离婚之前,她只想着要考到首都或者沿海城市去。她是被风吹走的一枚微不足道的种子,只有飘到繁沃的土地落地扎根,才能快速长成能够为她人庇佑的枝繁叶茂的大树。

北京、上海,或者正在新兴中的深圳能够滋养她。

但姑离婚之后,潇潇离开冯家,户口也早晚会跟着姑姑回到雾城。

姑不止一次地谈起从前在老家的日子,如果不是为了潇潇,可能早就不想在江城待了。

她们要回去,那她考西南那边的大学是不是更好?

江城往雾城考的例子不多,纪明禾找不到参考。

“好复杂,”她做出停止思考的样子,“到时候再说吧。”

分明长了一张极其聪明的脸,但又常常做出这样无赖的,呆呆的表情,看着让人心里好像撒下火种。

真想掐她两下,李衍景瞥了眼没什么动静的次卧,往纪明禾后背按下了,手臂狠狠收紧。

她猝不及防地跌过来,昂首,眉毛皱出疑惑的弧度。

“干嘛?”

呼吸很近,耳根通红,他没打算多做什么,松手放人走。

不知道怎么解释心底倏然窜出的堪称暴虐的贪恋,他的视线飘飘乎乎地往上移,含糊地咕哝着,“没什么……就抱一下呗。”

“这么用力?”纪明禾有点不爽,侧过去摸自己的手臂。

又想,李衍景好像很久没有用过那种香香的洗衣粉了。

他现在身上的味道太干净,只带点儿清浅的皂香,清泉一样。

“疼啊?”李衍景脑袋靠过去,又很快被推开。

“在外边等着。”她再不管他,迈步子往房间去了。

杂物间里堆了不少器械,看着像是陈介然淘汰下来或者作备用的,不太整齐。

两个画框凌乱地挤在纸箱另外一边的角落,其中一个已经被蔚心蓝拽出来放平在桌面上。

她驻足在此,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一副风格诡谲的油画。

鲜艳的油彩似熔浆漫过海面,巨浪是赤红的,有一尾浓醇的深蓝挣于其中,它被一截锐如鬼爪的枯木刺穿,断作两半,一半坠入海域,一半被流云遮盖。

丑陋的伤口在阳光下腐烂,黑色血液如星辰乱洒。

只一眼,残存的暑气散尽,似在吃完薄荷糖之后立刻被灌下一杯冷饮,刺凉在口腔炸开,继而波及大脑,她是一只在雪天冻僵的鸟,被埋葬在原地。

“蔚心蓝?”有人拽住她的手臂。

血液重新汩汩地流动,知觉恢复,她后知后觉地低头,手上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落在了地上。

纪明禾拾了大半,再次昂首,确认蔚心蓝是否无恙。

“我没事。”蔚心蓝吸了下鼻子,手掌往眼下抹,一长串灰泥黏在脸上。

“你总是哭。”没有责备的意思,但话说出口总有让人误会的意味在,纪明禾抿抿唇,也将近日感受尽量地传达给她,“夜溪,为什么不再给我写信?”

李衍景倏地睁大双目,错愕不已——蔚心蓝是夜溪君?!

不是,她们每天都见面,为什么要互相写信?他一直以为陈介然才是和纪明禾通信的人。

为这件事他生多少闷气了都,心潮起伏,恨不得拉着纪明禾说个明白。

但眼前俩个女孩……他又不好去打搅,闷闷地撇嘴。

而纪明禾呢,即使和蔚心蓝成为亲密好友,每日一起吃午餐,但她需要斟酌用词,才能将情绪完完整整地传达出来,心绪落于纸张,比随口说来更加妥帖。

也让她觉得安全。

蔚心蓝垂住肩。

胸口酸胀的委屈翻腾不息,她找一万个借口也原谅不了妈妈仅仅因为偏见而分开了她与纪明禾,但更多是她对自己的愤恨,愤恨自己妄想得到妈妈的一切肯定,包括她与纪明禾的友情。

“好了好了,”纪明禾头疼不已,蔚心蓝伏在她的肩头,泪水像小溪一样往她颈子里淌,她知道是她妈妈欺负了她,但渺小的她们没有办法和大人抗争。

委曲求全的感觉她懂很多年了。

“我们一起报考——”

“去同一个大学。”

她开口的时候她也在说话,声音撞在一起,意思分毫不差。

蔚心蓝哽住了,拼了命地点头,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捂住鼻子,一手往口袋拿纸巾,“对不起,你的衣服打湿了。”

没关系,纪明禾扯唇,“还好我家就在楼上。”

找个抽屉把照片放下吧,这里是放杂物的地方,应该不会涉及到陈介然的**。

蔚心蓝拉开抽屉。

底下放着一只五彩斑斓的手提袋,logo属于某家彩妆品牌。

“……”

这家店有任何一个东西是他能用的么,所以这家伙还是有事瞒着她吧!

纪明禾认出了这个袋子,“之前陈介然去南市开会,答应潇潇要带白色巧克力回来,当时他是拿这个袋子装的。”

那天他来家里,给潇潇和她带了很多零食,还给纪淑芳拿了一罐挺好的茶叶。

这时候还没喝完呢。

这会儿蔚心蓝就忘了什么**不**的了,取了袋子出来,伸手进去摸两下,触到纸盒坚硬的边角。

有东西。

是一支护手霜。

和之前李衍景送给纪明禾的一模一样,蔚心蓝一眼就认出来了。

彼时纪淑芳住院,陈介然开车去接纪明禾与潇潇,瞧见前者红肿的双手,而后在南市路过彩妆店,毫无杂念地购下这只护手霜。

不巧,和她的护花使者撞款,送出去担心关怀变味,于是收回杂物间。

蔚心蓝却不知道他的心理路程,眼皮一跳,也不敢看纪明禾,赶紧把东西又塞了回去。

照片压在上面,“哐啷”一下关上了抽屉。

李衍景就在门外,但是她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那只盒子。

“走吧,走吧!”蔚心蓝捉住纪明禾的肩膀把人转过去,一边往外面推,“回楼上换件衣服。”

似乎走得够快,就能把脑海中那些荒诞的念头驱散。

“……”是该换衣服,蔚心蓝的眼泪烫得她颈子上黏巴巴的。刚好生理期到了,她干脆上去洗个澡。

阵地转移到602。

天知道李衍景多想去纪明禾的房间参观一下,但蔚心蓝像个门神一样挡在那,他又愤然,“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这是。”

蔚心蓝冷笑,“你去阳台。”

好吧,这间屋子太小,站在目前的位置,待会浴室的水声恐怕清晰可闻。

李衍景不想纪明禾尴尬——虽然她大概率并不会尴尬——于是迈开步子,老老实实往阳台去了。

纪明禾就是在这里练习口语吧,他在铁艺椅坐下,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不一会儿,想起刚才蔚心蓝翻出的那支护手霜。

怎么个意思,那老小子还真对纪明禾别有用心?

是没送出去,还是纪明禾拒绝了他?

还寄这么多照片来。

烦死了,李衍景转个向,开始拨弄纪姑姑种在塑料盆里的青色辣椒。

“你别乱弄!”蔚心蓝虎视眈眈,像那种守着仙草的上古神兽,巡视和保护纪家的一草一木。

“……”行,李衍景没话说,手插回口袋里,不耐烦地看向外间。

还算他老实,蔚心蓝放心点了,坐着等了会儿,又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

是李衍景的手机响了。

很奇怪,他看了一眼屏幕,身上那点子漫不经心就彻底消散。

他下意识地往里间看,对上她严肃的视线,冷峻的神色变得更沉,眉头彻底拧在一起,而后直接切断通话。

是谁的电话,他不是不想接吧,是不方便在她面前接么?

难道是别的女生?!

蔚心蓝头皮一麻,心中警铃大作。

男配身心唯一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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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心&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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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夏
连载中虞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