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身上那件近乎于无的衣物非但没有带来预期的风尘感,反而将混合着稚气与高傲的脸庞衬得愈发清冷疏离。
脆弱的倔强与被迫献祭的不屈姿态形成一种撕裂般的美感。
慕良浓黑的眼瞳欲色幽深,愣了一会,随即又迅速换上无懈可击的温润笑意。
他仿佛没看到那身昭然若揭的装扮,语气平和。
“怎么了?”
陆时安显然没料到慕良会是这样的反应,整个人僵在原地,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打转,最终只挤出三个干涩的字眼。
“…我怕黑。”
“进来吧。”
慕良侧身让开,姿态随意。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布料柔软的贴合着身体,弓背动作无意间勾勒出饱满的胸肌轮廓,线条流畅漂亮,像一头慵懒休憩却随时能暴起的猛兽。
陆时安低着头,僵硬地挪步进房,视线却不由自主的扫过男人身体,最终落在某个不容忽视的蛰伏隆起上,脸颊瞬间烧的滚烫。
“坐。”
慕良大马金刀地往床边一坐,拍了拍身旁柔软的位置,意思不言而喻。
陆时安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边缘那几缕可怜的丝线,直到慕良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脱衣服上床。”
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屏障被撕碎。
线条顺着少年清瘦的脊线滑落,仿佛剥离了一层挣扎的皮,露出底下美玉般无瑕的躯体。
陆时安的手指深深陷入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艰难地屈起膝盖,以一种近乎自戕的姿态,缓慢而僵硬的朝那个掌控着他命运的男人爬去,眼睛死死盯着一片漆黑的床单,不敢抬头,不敢看那双此刻必然写满了审视或嘲弄的黑眸。
少年清瘦的身体在移动中拉伸出脆弱的线条,下塌的腰肢连接着因动作而绷紧的饱满臀峰。
明明不情愿到了极点,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撕裂,却又不得不强压下所有反抗的念头,伪装出顺从的假象……
慕良纹丝不动的坐在床边,看着那具漂亮身体带着屈辱的颤抖一寸寸挪近,看着陆时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的倔强,看着他强装镇定下也无法掩饰的脆弱……
一股燥热的火焰在慕良心底无声地燃起,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耐心等待着他的小宠物自投罗网。
陆时安终于爬到了慕良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
他下意识地抬手,却在半空中猛然僵住。
陆时安在对上慕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时,所有勇气瞬间溃散,只剩下无处可藏的委屈和茫然,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先生…”
下一秒,天旋地转。
健壮有力的手臂猛地将陆时安搂入怀中,两人相拥着跌入柔软的被褥。
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下来,陆时安只觉得被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紧紧围住。他难耐地轻挪了一下身体,试图缓解这令人心慌的紧密,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想什么呢,安安?”
慕良低沉含笑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细小战栗。
陆时安只觉得身体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忽然,微凉的指尖状似不经意地划过陆时安暴露在空气中的红樱。
“唔…”
一声压抑的惊慌鸣咽从陆时安紧咬的唇缝中泄露出来,他猛地别过脸,耳根红得滴血。
黑暗中,慕良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一个乖巧漂亮的,带着关键筹码的玩具……
慕良无声地审视着怀中的猎物,评估着价值。
能用来泄火的漂亮男孩数不胜数,可心玩具却是难得。
这场游戏,他还没玩够呢。
“衣服上的铃铛太吵了。”
慕良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带着点慵懒的挑剔。
“我会睡不着。”
陆时安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好。”
他哑声应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心底扯出一个难堪的笑,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也笑自己的多愁善感。
他像个蹩脚的小丑,在自以为精心准备的舞台上,演了一场无人欣赏的独角戏。
从娱乐圈到如今的名利场,徘徊在慕良身边的绝色数不胜数。他不过是其中最廉价那个,使出混身解数,也不过是妄想博得上位者一丝垂怜的玩物。
而慕良,他的人生轨迹清晰而光明。
他会拥有门当户对的妻子,聪明伶俐的孩子,令人仰望的事业,一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未来。
两条本不该相交的平行线,被命运粗暴的拧在一起,最终也只会留下狼狈不堪的断点。
夜深。
察觉到枕边人的起身,陆时安几乎瞬间就惊醒。
“你去哪?”
“出差。”
慕良的声音隔着浴室的水流传来,模糊不清。
陆时安眯着眼,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恍惚着拿起慕良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手机没有密码,界面上还停留着几分钟前发过来的消息。
“去哀牢山,团队在那边发现了野生三七。”
慕良的回复也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好的父亲。”
陆时安的睡意彻底消散,心脏猛得一沉。
野生三七入药价值很高,但由于过度采挖和生态破坏已极度濒危,近乎绝迹。能发现它的地方,只可能是人迹罕至的自然保护区。
而现在是雨季,泥石流洪水滑坡,每一个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人吞噬。
“慕良!”
陆时安撑起身,目光追随着浴室门口透出的光。
“一定要现在去吗?新闻说那边的雨季还没过,地质情况很不稳定……”
水声停了,慕良擦着头发走出来,精壮的上身还带着水汽。他对陆时安的话置若罔闻,视线落在陆时安手中的手机上。
陆时安这才后知后觉,猛地将手机放回原位,指尖紧张地蜷缩起来。
“对不起啊……我…我睡迷糊了,随手就……”
“没事。”
慕良拿起手机,动作随意。
陆时安的心思太过于好懂,依赖和那点小心翼翼的倾慕都明晃晃的写在眼里。
在慕良看来,这样的少年构不成任何威胁,也无需费心防备。
就在慕良冷着脸转身离开的刹那,身后传来陆时安闷闷的声音。
“慕良,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慕良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只有冰冷的三个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很危险。”
“我知道。”
回应他的,是房门被关上的轻响。
房间里只剩陆时安睁着眼和黑暗对峙,心口一片烦闷,说不清是因为慕良又要以身涉险还是因为未偷到的药。
楼下传来细微的收拾声,慕良的目光扫过桌角略显陈旧的档案袋。
陆时安是林盛的种。
而林盛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恐怕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流落在外的血脉。
档案里附着几张泛黄的纸页和模糊的照片。
陆时安的生母是一个来自云南哀牢山深处不知名村落的普通女孩,凭借着过人的聪颖和韧劲考入上海的大学,却一头栽进林盛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
直到有了身孕,才惊觉对方早有家室,自己不过是场露水情缘。
最终,那个女孩没能熬过生产的大关,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襁褓中的陆时安被送入孤儿院,很快被一对善良的夫妇收养,拥有了一个平凡却充满爱的童年。
前年,林家那个千娇万宠的独子被确诊了急性白血病。林家不惜重金几乎翻遍了全球的骨髓库和所有可能的医疗记录,却始终找不到匹配的供体。
他们怎么都不可能想到,那个近乎完美的配型一直安静的躺在温锦言家私人医院的加密档案里。
陆时安多年来的体检记录都被陆父陆母保护在温家与世隔绝的高端医疗机构中,未曾流入公共系统半分。
送上门的筹码,哪有不用的道理。
慕良的目光落在地标上,那个陆时安素未谋面也永不会知晓的,他母亲的故乡。
指尖无意识地在档案袋上敲击了两下,慕良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了一半的行李箱上,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像是在厌弃自己的这份心软。
慕良转身,大步走向陆时安的房间,随手扯出几件看起来还算厚实耐磨的长袖T恤和裤子,团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带他回去看看吧。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咔哒——”
房间门被推开。
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的陆时安茫然抬头。
“走。”
慕良站在门口言简意赅的通知道。
“欸……欸?!”
陆时安像只惊起的小鹿,乐颠颠地从床上窜下来,随手裹了件浴袍,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光着脚丫就要冲向自己的房间。
“等我!我马上收拾!”
“我收好了。”
陆时安猛地刹住脚步,回过头。
慕良就站在那里,微亮的光圈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带着满腔温柔平静地注视着陆时安。
陆时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又被暖流所包裹。
他快要溺死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温柔里了。
飞机落地昆明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陆时安迫不及待地跑出机舱,深吸了一口高原特有的,带着阳光和植物清冽气息的空气,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仿佛真的被云南这暖烘烘的阳光晒化了几分。
他眯着眼,看着干净得不像话的湛蓝天空,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安安,上车。”
慕良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提着行李箱,站在一辆越野车旁抬手招呼陆时安。
“哦……”
陆时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压下雀跃的心情,小步挪过去,被慕良一把塞进车里。
人来人往的机场,两个外形气质都极为出众的男人本就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两人间略显强势又透着亲昵的互动。
周遭投来的好奇目光让陆时安瞬间红了耳根,他鸵鸟似的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人在宽大的座椅里缩成一团,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慕良则镇定自若地坐上车,顺手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回复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