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盛玉满被送回了宫中。盛云霆在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冲进了泰安殿。周拓跪在泰安殿门口,脊背笔直,身边站着送盛玉满回来的司徒骁。

盛云霆没有管他们,直接进了屋。

屋内很静,床边跪着一圈太医。

夏禄等人站在一边,看到盛云霆的身影,立刻跪下请安,盛云霆摆摆手,随后问道:“怎么样了?”

为首的薛让恪是太医院院使,如今已是花甲之年,今夜本不是他当值,他这个年岁这个地位也并不需要当值,但皇帝一声令下,要他来替小王爷把脉,谁敢不从?

“小王爷脉象浮且紧,乃是风寒入体所致,只需服下散寒汤药佐以温经通络即可……”

听到薛院使这样说,盛云霆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下来。

“但是……”

薛院使话锋一转,别说盛云霆的心提了起来,这整间屋子的人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

“但是什么?”

“小王爷的腿……”

“腿怎么了?”

盛云霆咬牙问道,声音低沉得可怕。八贵在一边不禁替薛院使捏了把冷汗,心道薛院使你快些说完吧,别再吞吞吐吐了,没看到圣上那要吃人的眼神吗!

薛院使摸了把胡须,慢吞吞说道:“小王爷腿摔伤了,若不妥善救治,恐会留下病根。”

这病根是什么,薛院使没明说,但所有人几乎一下子都明白了。

若不好好救治,小王爷以后怕要成为一个瘸子了。

但这样的话,没人敢在盛云霆面前说。就算是三朝太医院院使薛让恪也不敢说。

所以他话说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八贵不安地瞥了一眼盛云霆,心里暗自叫惨。

神奇的是,盛云霆表情并没有变。他看着卧倒在床榻上的盛玉满,拉起他的一只手,紧紧握着,然后平静地说:“给朕好好治,若真留下病根……”

盛云霆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八贵突然嗅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朕的太医院不养闲人。”

留下这句话,盛云霆起身往外走,八贵忙不迭跟了上去。

不知何时,夜雨已停息,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来。盛云霆一步一步走到周拓面前,然后停下,垂眸看向周拓。

“朕说过,小满若是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周拓肩膀一抖,认命地垂下了头。

看到司徒骁抱着盛玉满出现的那一刻,他以为他得救了。小王爷没事,他还活着,他只是淋了雨受了寒晕过去了!但当他们走远,周拓看到小王爷下半身被染红的衣摆,那一刻,他脸上血色尽褪。

“是臣护卫不力,臣该死。”

周拓不住地向盛云霆磕头。

盛云霆似是没看见,转身对司徒骁说:“辛苦司徒将军了,一路舟车劳顿,回京后连行头都来不及换,又马不停蹄帮朕找小满。”

司徒骁张嘴,刚要说什么,转眼看到茂才公公领着一个孩子从偏殿内走出来。

他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双眼哭得通红,畏畏缩缩跟在茂才后面。

茂才走到盛云霆身后,小声说:“圣上,这孩子一直吵着闹着要见小王爷,奴才实在是……”

茂才这么大年纪,什么人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他一个宫中老人,皇帝身边的心腹,理应长袖善舞,无所不能,没想到今日却在一个小孩身上栽了跟头。

“我要找哥哥,要找漂亮哥哥……”

小孩又哭了起来,茂才只觉得脑袋疼。茂才看到盛云霆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便立刻捂住小孩的嘴巴。

“放肆,圣上面前岂容你胡闹?”

这话听起来严肃,但语气却十分温和,生怕吓到这个爱哭的小孩。

盛云霆皱眉看着小小的人儿,问:“他是谁?”

茂才看向司徒骁。

于是司徒骁回答:“臣找到小王爷时,他就在身边。”

盛云霆嗯了一声,等司徒骁继续往下说。但司徒骁却没有再开口了,因为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好,答了等于没答。

“呜呜呜,漂亮哥哥说要送我回家,可是雨太大了,路很滑,他背着我,呜呜呜,摔倒了,呜呜呜,流了好多好多血,天太黑了,我怕,呜呜呜,我怎么喊哥哥,哥哥都不理我……”

茂才怕闷到小孩,捂了一会儿就收回了手,那小孩便哭着将他和盛玉满之间的事情说了出来。

“哥哥去哪儿了,我要找哥哥……”

眼见他哭得越来越伤心,盛云霆烦躁之余又对他生出一丝怜惜,于是挥了挥手让茂才带他去看盛玉满。

“切记,不要吵到小满。”

离开之前,盛云霆交代茂才。

茂才点头回应。

待他们推开门进寝殿后,盛云霆才收回目光。他浅浅地瞥了一眼依旧匍匐跪在地上的周拓,然后厉声道:“来人,将周统领拖去天牢,等候发落。”

宫门外随即进来两个禁卫军,将周拓押了下去。

“将军一宿未睡,今日早朝就免了吧。”

眼看已经到了上朝的时间,盛云霆便开口对司徒骁这样说。

“多谢皇上恩典。”

司徒骁谢过之后,便打算出宫回府,向盛云霆行完礼,他听到盛云霆突然说了一声“谢谢你,把小满带回来”。

这句话满含对司徒骁的感激,这感激只是来自一位兄长。

司徒骁表情一动,眼神闪烁了一下。

而盛云霆并不在意司徒骁接下来的回答,说完他就带着八贵离开去上早朝了。

临走前,司徒骁深深看了一眼泰安殿的寝殿,若是薛行舟在此,定会看出他深藏在眼底的担忧。

江漫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现代,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喊了很久都没有人理他。梦到他看到他爸搂着秘书的腰,梦到他妈身边又换了个男模,梦到他哥嫌弃他的眼神……

是的,在现代,江漫是江氏集团的小少爷,但爹不疼妈不爱哥很嫌,亲人都不待见他,他有钱,但非常寂寞。

江漫小时候作天作地,希望这样能引起他爸妈的注意力,但根本没用,作到后来他都觉得累得慌,于是他突然在某一天,收敛起自己的性子,开始做一个三好学生。

不过这好歹唤回了他妈些许母爱,于是在他名校录取通知书到手后,带他去新西兰滑了雪。也就是这次滑雪,把他送到了这个地方。

起初他不喜欢这个要啥没啥的古代,但后来他发现他有些舍不得了,不是舍不得他这个可以呼风唤雨的身份,而是舍不得盛云霆对他的宠爱。

江漫甚至开始沉溺其中。

如果,他回不去的话,就这样做盛云霆的弟弟也很不错。

一个梦做得断断续续,到最后,江漫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他似乎看到一个身材颀长,长相俊俏的男人抱着自己走,那双宽大有力的手紧紧托着自己的腰,他甚至能感受到布料相隔之下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但他始终看不清那男人的长相。

后来,男人把他放在床上之后就打算离开,江漫想要拉住他,但没够上,于是他跳下床,脚点地的一瞬间,江漫疼得大叫一声。

“啊!”

盛玉满睁开了眼。

“王爷醒了,王爷醒了,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盛玉满感觉自己回到了刚穿来的那一天,那天也是这样的场景,他醒来,然后秋寿着急忙慌去找太医。

那个时候,盛玉满脑子是懵的。

现在不一样了。

“渴……”

他话音未落,冬喜立即将一杯刚好可以入口的茶水送到他嘴边。盛玉满心满意足地喝了三杯,然后问:“我这是怎么了?”

不是他又装失忆,是他真的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和宫中人走散,然后捡了个小孩……

等等,他现在在宫里,那温筑呢?他捡的小孩呢?也不知道过去多少天了,温筑要是没回家,他爹不得急死。

“我捡的……”

“哥哥!”

盛玉满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温热的身体抱住了胳膊。他低头一看,果然看到温筑眼眶红红的,似乎又要落泪。于是他赶忙哄道:“别哭,别哭。”

温筑摇头,豆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盛玉满无力扶额,他总算找到比自己还能哭的人了。

“哥哥睡了两天了,担心死筑儿了。”

两天?

他睡了两天!

盛玉满惊得要从床上跳起来,但他一动,左腿就剧烈疼痛起来。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苍白。

“我的腿怎么了?”

盛玉满愣愣问道。

冬喜不敢说话,低头盯着茶杯看。温筑还在哭,哭得盛玉满有些心烦。

他的腿是断了吧。

脑中突然闪过自己背着温筑在雨夜摸黑走路的画面,路过一个不大的水坑时,他滑倒,左腿撞向靠在墙角的犁耙……

血色涌进盛玉满双眸之中,盛玉满的心一下凉了。照古代这个医疗水平,他的腿应该没救了吧。

完了,他要成瘸子了。

盛玉满悲观地想。

正在这时,秋寿领着薛院使进来了。薛院使看到盛玉满醒了,二话没说开始给盛玉满把脉,边把边点头。

“风寒已祛,恢复得不错,臣再给王爷拟个方子,煎服五日,一日三顿。”说罢便收回手去拟药方。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他腿的事情。

盛玉满的心更凉了。

而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王爷可是在担心腿的事情?”

盛玉满抬头一看,便看到一个年轻太医站在榻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盛玉满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王爷不必担心,我爷爷,啊就是刚才的那个老头,薛院使,他一定能治好王爷的腿的。”

“真的?”

盛玉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向面前的太医,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没有人会笑得如此赏心悦目。

薛行舟在心中感叹。

“真的,臣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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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我不同意!
连载中四月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