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当事人甚是虔诚的完成了交换仪式。看起来双方都挺满意。
唯独当事猫有点失落。
班长蜷缩在元月怀里，伸出爪爪试着去掏——
但被时璟及时截胡，把猫固定在怀中。
猫无辜地喵喵叫，像是不懂为什么会有两只兔子。
那明明就是时璟的兔子呀。
时璟的，就等于是它的。
元月却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想到了刚搬来的那日。
正是因为兔子、正是因为班长，她才找到了时璟。
元月目光灼灼地看向时璟，眼底似有星火在燃烧着。
时璟却没能看出少女的深意，也不知另一只兔子的“碰巧”相似，还有另一个人在背后悄悄努力。
而今看着班长伸出又收回的爪爪，也隐约明白是猫早就看出了那兔子的珍贵。
是啊，毕竟是比它还经常陪在两脚兽身边的呀，
他怎么舍得交换呢。
班长不甘地又叫了几声，像提醒，爪爪也跟着亮了出来，大有待时璟一声令下，它就能勇敢往前冲。
时璟缓了一口气，熟练地单手控制住橘猫，先给元月道歉。
“今天本来不打算带班长出来。”
说好的两人一起出来玩，带猫真的很累赘。
“但是，出门时，他悄悄跟在我身后。”
猫步好轻好轻，一直到小区门口，时璟才发现。
班长和家里的其他猫不一样，
班长早就认路了，如果时璟执意要赶它走，班长也能顺利回家。
但最终，时璟还是选择了蹲下抱起了他的猫。
在意识到分别在即，在体会到不舍这份感情后，他就无法再置身事外了。
那个女孩教会他这些情感，让他知道担忧和不舍的重量。
但此刻，他想说的也不只是这些。
他更想告诉她，越是临近告别，他好像越是舍不得。
但他无法真的冲动一次，放下那个制定了很多年的计划，又无法去任性的让她同行——毕竟签证、机酒等等，都需要花时间准备。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人不可能既要又要。
从小到大，那些经历、那些道理都在告诉他，人不能太贪心。
可他才十八岁。时璟有点赌气的想。
他还十八岁。
他不是神仙，不是圣人。
他也不过是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人，稍微……
就稍微这么一点点，没那么有底线，就稍微任性一下下，到底有何不可呢？
元月已经去挑礼物了。
早在毕业前，她就列好了清单，所以挑选起来也不难。手账本、盲盒、娃娃、发夹应有尽有。
结账前，元月偷偷看了眼在另一边挑选东西的时璟，悄悄走到了美妆产品面前，飞快挑了两块腮红。
她这几天在努力学化妆。
童蕊说：“等到时候在乐队里亮瞎他们的眼睛。”
元月本来觉得，只是唱歌嘛，过度装饰实在没那么必要。
“这你就不懂了吧，”童蕊批评她，“这个同学，你的思想觉悟还不够，酒香也怕巷子深呐，这叫锦上添花好不好！”
小舞也跟着哄：“女为悦己者容，并且，大学第一步，都是从蜕变开始，怎么你还想到了大学，别人都花枝招展的，你一看还是个宝宝？”
什么宝宝，元月腹诽。
但到底还是被他们说动了。
其实也想……
趁着时璟不在，她也努力向前跑一跑，争取变得更好。各种意义上的更好。
要是因为暂时分开就唉声叹气停滞不前，那她就太失败了。
元月做了攻略，挑选了几款新手友好的彩妆产品，店员姐姐一个个帮忙录入，许是看出了她的局促，还友好地问要不要帮忙介绍。
元月本来是不想让时璟发现，才悄悄躲着自己选的。
眼下有了店员陪同，整个人精准暴露了坐标。
时璟也看了过来。
元月脸红的比彩妆宣传图还诱人。
店员姐姐瞬间懂了，也拿出了接头的架势，压低声音悄悄说：“是想要给男朋友看吗？这只睫毛膏很适合你哦，是细头的，涂上会自然放大眼睛，不会太明显哦。”
元月要被逗笑了，也压着声音回答：“不是给男朋友哦，是给我自己啦。”
更何况，还不是男朋友呢。
店员姐姐对她肃然起敬。
元月没明白，只好跟着礼貌微笑。
时璟挑了个兔子抱着月亮的小夜灯，
元月也喜欢，问他：“好可爱，在哪里拿的，我也想要。”
这个灯可比她书桌上的古板台灯漂亮多了。
并且是月亮和兔子欸。
这两种元素好像生来就适合放在一起。
月是她，兔子是带着她找到时璟的兔子。
元月是这样理解的。
谁料时璟却有完全不懂的解读：“是送给你的。”
“送给我？”
“嗯，这个灯很像你，希望能在书桌前陪伴你。”
给你带来光，见证你每次阅读、每次伏案，就像那只兔子曾经这样陪伴她一样。
并且，月和兔子，一个是她的名字，一个则是她给人的印象。
他本来还没想好要送什么，一个个挑选着，刚好被这个夜灯完全狙击。
简直完美，堪称天作之合。
与之对照，元月就有点不好意思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了。
时璟也没催促，只是主动提出帮她拿购物袋。但时不时目光就落在元月的背包上。
元月有点想笑，他还是很在意嘛。
这个发现让她刚才漏掉的气又慢慢充实了心脏。
元月还是找了个甜品店拉着时璟坐下。
“先说好哦，你千万不要笑我。”
他怎么可能会笑呢。
时璟严肃点点头。
元月就更不好意思了，磨磨蹭蹭地从挎包里拿出了那台她每天都在用的ccd。
“我妈给了我钱，要姐姐带我出去玩，不过我们还没确定好要去哪里。姐姐说不着急，可以让我慢慢看看，反正这个夏天还有很长……”
她铺垫了好多，看来是那个最终结论很难以启齿了。
时璟还是耐心地等着。
两人点的苹果焦糖肉桂西多士和抹茶冰乳酪被店员送来，元月尝了口抹茶冰乳酪，甜香味暂时安抚了神经。
她缓了口气，继续说：“我把之前攒的压岁钱也取了出来，买了一台新相机。这台是我用了很久的，我……我想让你拿着它去旅行。”
怕他会误会，元月急忙加快语速：“新相机不是舍不得给你用啦，是我自己都还没有摸索好，这台相机我也很珍惜。”
知道。
他都知道的。
只要是看过她的账号，都会知道她对这台ccd的爱惜。
元月也经常在平台上分享她的好搭档，用“我们小佳啦”这样的语气，像在呼唤身边的好朋友。
他也听过少女的碎碎念。
明明是她拍出了好看的照片，但总要不吝赞美。
“我们小佳真厉害。”
他总成会被她逗笑。在无数个，她认真观察世界，他在认真观察她的瞬间。
元月还在继续输出着。
“呐，时璟，如果你去了国外，能不能给我拍点照片啊，我还没出过远门呢，我想看看你看到的风景。你上次说去出国，我还不知道你都要去那些国家呢。我上网查了查，好多人都说去欧洲，你也会去欧洲吗？如果去了欧洲，那你会去罗马吗？还有佛罗伦萨，冰岛，威尼斯，维也纳……”
元月没选地理，自转公转时差总是搞不清楚。
对欧洲也不了解，只是听说他要出去旅行，在短暂的失落后，还是打起精神，先去思考了他会走的路。
真的很棒，很勇敢，很疯狂，也让人为之期待，振奋。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要一同旅行。
但已经太晚了，说这些也没有。
那就——
“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啦，然后，回来分享给我听。”
她的眼神无比炙热，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好像这些话，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考虑了很久很久。
那台相机在手中似有千斤重。
此刻，它不只是一台小小的ccd。
它是她的眼睛，是她的心脏。
那一刻，时璟甚至觉得，他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个女孩，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勇敢，坚定。
她或许早就看穿了他的动摇，而后，不动声色的，在分开的边缘，这样安慰他，鼓励他。
告诉他：
去吧，去完成你的梦想，我会等你，但我也会有我的成长。
“这是很棒的礼物。”时璟认真地收了起来，“我会好好用的。”
出了商场，不巧又下了雨。
元月没有带伞，只好寄希望于时璟。
时璟起初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没动，眼看着元月一点点蔫了，才变魔术般地从背包里取出一把黑色折叠伞。
“时璟，你学坏了。”元月故作严肃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坏到都故意这样逗她了。
时璟低头笑笑，示意她站到他身边。
其实他是有点私心的。
分别将至，他想再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于是原本是优势的住同一所小区，在此时，也变成了不利。
太近了，近到他无法用借口把她送回家，近到他机关算尽，争取来的，也最多不过十分钟。
所以。
所以那一刻，他故意没有拿伞出来。
他承认，他有点太贪心了，幻想着或许这场雨，能给他们更多的时间。
学坏吗？
或许吧。
在关于她这件事上，他已经有了太多的不该。
他看似井井有条，张弛有度，凡事都有规划，但他却不是个坦荡的人。
但元月不一样。
她只是有点迷路了。
只要她看清自己的路，就会勇敢的一直走下去。
就像现在。
“时璟，反正下雨了，不然去你家吧，我教你用ccd？”
其实ccd拍照真的没什么好教的，不需要太多技术，单纯就看审美，她只是处心积虑的想和时璟多接触一会，
好在时璟也正有此意。
两人顺路买了些零食，小小的一把伞，像一朵绽放的黑蘑菇。
趁着时璟在付款，元月又从包里拿出了ccd。
是刚才担心被班长抓到而重新放回她挎包里的ccd。
元月蹲在便利店檐下，拍了张门口绽放的黑蘑菇，又侧身拍了张方才充当好久蘑菇柄的时璟。
恰好时璟回头，相机定格了那一瞬间。
他温柔的目光包裹着她，在夏日的雨中，像星光灿烂。
元月晕乎乎地被带回了时璟家里。
连两人什么时候牵了手都不知道。
时璟原本也只是担心她会被雨淋到，才伸出抓住了她。
可走着走着，看她没有丁点反应，索性再大胆一下，手指慢慢下滑，从原本的只是抓住手腕，到严丝合缝地扣住她的手掌。
余光观察着她的侧脸。她从方才就挂着笑，但状态，却好像还没睡醒，就被家长赶去早自习，梦游一样，被他带着走到哪是哪。
时璟就这么乐不可支地牵着她，边走，边观察，只到回了家。
伞不够大，尽管两人已经很努力地贴近了，但还是受到了影响。
“要换衣服吗？”时璟自知有点失礼，刚忙补充：“有新的，没穿过的。”
元月本想摇摇头，淋雨而已啦，对于走读生来说，早就习惯啦。但嘴巴还是诚实的应了下来。
“好。”
时璟找了件新T恤给她。
“只是我妈妈买的，我洗过，但一次都没穿。”
元月已经有点懊悔自己怎么这么大胆了，但箭在弦上，彼时任何一人退缩，都会把另一人架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两人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走。
时璟去卧室换了运动服，元月则飞快在书房穿上了时璟的T恤。
湿衣服元月本想打包带走，但时璟还是主动拿去丢到了洗衣机。
“别担心。一会烘干就好。”
“不用这么麻烦啦。”元家洗衣服，总是一家四口人攒满一个脏衣篮，而后挑个空闲的日子一起去。
据说这样很省时间，也不浪费电。
但时璟还是坚持：“一会烘干，你可以出让自己的衣服走。”
元月也不好再坚持，点点头，在书房等他。
时璟去预设了洗烘系统，没一会就回来。
元月已经打开了ccd，象征性地拍了几个书房的角落。
雨天很适合拍照，ccd随便摁几下，就能出情绪大片。
而时璟，也天生就有不俗的审美，邀请元月和几只猫当模特，也拍了几张给元月点评。
“真的超棒呢！人生照片！”
时璟镜头下的元月，和小舞、童蕊、元珍，甚至自拍下的元月都不一样。
她是犹豫的，是懵懂的，像雨，又像雾。
元月一张张翻着照片。总觉得时璟镜头下的自己，有种让人莫名怜惜的感觉。、
是因为身高诧异吗？
元月站起来试着比了他们之间的身高差。
一米八五的时璟，和一米六五的她，确实差得有点远呢。
时璟没注意她的小动作，犹豫了会，小小声问她：“可以教我自拍吗？”
“自拍？”
没想到时璟喜欢自拍诶——！
元月在心底偷笑。
时璟似乎洞察她的想法主动开口解释：“旅行打卡不是需要本人出镜吗？我有时候不太方便让路人帮忙拍照，想试试自拍或许也行。”
哇！那就是福利了！
她当初只是想引导时璟多发消息给她呢，没想到他已经延伸到了自拍照？
月老师小课堂严肃上线了。
时璟记的很认真，还时不时拿着相机操作。
“假如我身后就是圣母百花大教堂，那么，我这样取景会不会——”
元月凑过去教他选角度、挑镜头，但时璟还是不在状态。
元月索性又往前挪了一点，让自己站在时璟身后。
“呐你现在，就把我当成圣母百花大教堂。如果你想要和大教堂同框，机位就要再低一点，然后微微扬起……”
月老师在线引导果然有用多了。
元月满意叉腰，心道怪不得老师都喜欢好学生。
她正要凑到时璟身边继续教下一个方式，谁料时璟忽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打了个视觉差，营造出一种在拖着她下巴的感觉。
“咔嚓”一声，拍了照。
“这样可以吗？”时璟虚心请教。
元·圣母百花大教堂·月成了个红苹果，稳稳落在他的掌心，半晌，结结巴巴回应：“可，可以。”
天呐。
她就是想趁着教学，好争取到一张合照呢。
小学那张虽然很好，但只是误入镜头，更何况，身边还有其他人呢。
而现在……
她穿着他的白T，傻笑着，被他隔空用掌心捧着脸，他微微侧头，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她。
就好像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这张照片，是一定要想洗出来做纪念的。元月这样想着。
而时璟，亦是同样的想法。
学习自拍为假，趁机合照才是最终目的。
还好，还算顺利。
-
元月换完了衣服，时爷爷刚巧也回来了。
雨已经停了，老人买了红糖糍粑，一看到元月，就招呼着让她也出来吃。
时璟举着相机拍了张两人的合影。
时爷爷还以为是时璟为旅行准备的，随口问：“你去仙境拿的相机？”
“是元月的相机。”时璟说着，低头翻出刚拍的合影给爷爷看。
老人凑近端详，笑呵呵地夸赞：“小月的相机好，小璟拍得也好看。”
元月勉强挤出笑，心底却愈发不安。
仙境是时璟妈妈的店，那个气质不凡的阿姨，一看就是对拍照有研究的人。她一定会给时璟准备更好、更专业的设备。她怎么没多想，就把旧玩具送给了时璟，这也太班门弄斧了。
“我……”元月想说点什么补救，却被时璟轻轻打断了，“这就是我最需要的相机，我会好好使用的。”
他再次保证。
时璟是三天后的飞机。时妈妈有点担心，特意打了电话过来。
元月本来还在笑着，慢慢地，就有点打不起精神了。像极了小舞常发的表情包，上一秒嘻嘻，下一秒不嘻嘻。
原来报考的一周这么短啊，她还以为，能再多争取几天。
时妈妈是来提醒时璟检查东西。
时璟一面应着，一面给元月打手势，说要去书房找点东西。
元月有点想起身直接走，但觉得不太礼貌，还是遮掩着酸涩陪着时爷爷笑。
怎么有点想哭呢？
如果没有兔子，没有礼物，没有合照，没有方才的那些美好……对于他三天后就要走这件事，她只是会有点难过，然后坚定地祝福他，再默默等他回来，像她准备的那样，告白，勇敢追求。
可是偏偏，这几天太幸福了，幸福到，有一瞬间，她觉得他们像是相爱了很久很久。
突然听到他要走。即便早就知道，即便一个多月后，他就会回来。
可还是觉得好难受。
什么呀。
早知道就先不幸福了。元月有点赌气地想。
身边的时爷爷却神秘地拍了拍她的肩：“小月，要不要看看小璟小时候的照片啊？”
好吧。
手握火柴，在寒风中摇曳的元月，又一秒钟迅速复活。
时璟的妈妈果然很喜欢拍照，从刚出生，到十八岁，为时璟留下了很多宝贵的瞬间。
皱巴巴的小婴儿像只红虾，一岁的时璟喜欢抱着球，二岁时像小姑娘一样扎羊角辫，三岁时，已经穿了小西装，四岁的时璟笑起来还有小虎牙，五岁的时璟骑着儿童车载了好多气球，六岁的时璟已经坐在钢琴前跟着妈妈按下黑白琴键了……
再往后，慢慢的，那些陌生的时璟，一点点融合成了她熟悉的时璟。
她完美的填补了没有见到过小婴儿时璟的遗憾。
这样算下来，各种样子的时璟她都见过了。
晚上回家时，元月还是征求了时爷爷的意见，用手机偷偷拍了几张她没见过的时璟。
时璟本想留她吃饭，但元月态度坚决，没办法，时璟只好和爷爷打了招呼，送了元月到楼下。
两栋楼在虽在同一个小区，但呈对角线，物理意义上，已经是小区最远的距离。
两人都走得很慢很慢。但那条路还是太短了，很快就到了头。
时璟看出元月情绪有点不佳。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也在为同样的事而烦恼着。
可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元月仰头看了他一样，似乎在等他说什么。
好半天，两人都没开口。
元月挤出笑：“那我上楼啦？你快点回去吧。”
能平静下来，也是用了很大的勇气。
元月说完，也不等他开口，往前跨了一步，上了台阶。
但就是这一步，让时璟有种，如果他不说点什么的话，可能下次见面，就是他从国外回来了。
他猛地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明天……对，就是明天。明天你有空吗？我也有东西要买，你能陪陪我吗？”
有了台阶的助攻，元月终于能不用费劲仰头看他的眼睛了。
可也正是此时的平等，反而让她更清晰的看出了时璟眼中的颤抖。
他在不安，在害怕。
像担心她会拒绝一样。
想到这里，元月蓦地笑了一下，彻底放松。
真是好烂的借口啊，时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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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