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第九天的晚上十点还有两位及以上玩家存活，那么除了一位幸运儿，其他玩家脖子上那个漂亮的项圈就会——”
它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等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脖子上。
“——Boom！”
那个拟声词从变声器里炸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把你们的头都炸成花啦。”
林梦猛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的东西，紧贴着皮肤，严丝合缝。她往下抠了抠，找不到接口，也找不到卡扣，那个项圈就像焊死在脖子上一样。
其他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红裙子女人尖叫了一声，指甲拼命抠着项圈的边缘，刮出一串刺耳的噪音。红马甲老人的手在脖子上乱抓，像脖子上爬了一只蜈蚣。西装男人的动作很克制，但手指也在项圈内侧摸索着。
角落里，穿推拿店制服的中年男人猛地抬头，对着天花板吼了一句：“我他妈的，这什么玩意儿！”
声音又粗又冲。不是纹身男那种暴怒，是那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之后的吼。显然他也刚发现自己脖子上箍着个东西。
骂归骂。那个金属圈纹丝不动。
广播自顾自地继续，像根本没听到这些动静——或者说，这些动静本来就在它的预期之内，是它剧本里的一部分。
“我劝大家别白费力气啦，那个项圈没有指令是打不开的。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活到最后，或者——专心享受生命最后的时光。”
顿了顿。
“当然，我也给各位玩家准备好了各自的房间哦。”
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导游在介绍景点。
“从客厅左右出去都可以到达卧室区域。每个房间里有不同的武器。每个房间只有一个人可以进入，在各位拿到各自的钥匙后，就会自动与你的脖圈绑定，如果你不小心进错了房间，会受到制裁哦！~钥匙就在壁画后面。大家可以自行选择。非常公平，非常人性。”
它又笑了。
“哈哈哈。”
那个笑声在这个环境里显得异常诡异，像刀子刮过玻璃。
武器。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每个人心里最深的那个池塘。
校服男生的身体比脑子快。
他几乎是弹射一般冲到了那幅壁画前面。
他看清楚了那幅画画的是什么。
一个少年赤着脚站在地上，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里提着一颗人头。那颗头颅比少年的整个胸膛都大，脖子的断口还在往下滴血，被少年像提着一颗卷心菜一样拎在手里。少年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杀戮的快感，甚至没有解脱后的轻松。他就那么平静地站着，年轻的、还没长出胡须的脸微微侧向一边，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手提歌利亚头颅的大卫。”
红裙子女人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语调平得像在念课文，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显然没指望这群人能听懂，或者说，她就是故意要说给听不懂的人听的。
西装男人皱了皱眉：“什么？”
“手提歌利亚头颅的大卫。”她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在跟外国人说话，然后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人茫然的表情，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圣经里的故事。牧羊少年大卫用投石带打死了巨人歌利亚，然后割下了他的头。这幅画是卡拉瓦乔的——”
“行了行了，没人想听美术课。”
纹身男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红裙子女人的脸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后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她攥着裙摆的手指收紧了。
校服男生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的手抓住了画框边缘，指尖扣进木头和墙壁之间的缝隙，用力往外一拉。
画框像一扇小门一样被拉开了。
后面的墙壁上，赫然嵌着十把钥匙。
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把都挂在独立的小钩子上。钥匙不大，黄铜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每个钩子下面贴着编号。
1到10。
没有任何犹豫。
校服男生伸手就拽下了3号。
他的幸运数字。他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凉到骨头里。
手还没收回来，纹身男已经挤上来了。
他块头大，肩膀一横就把校服男生撞到一边，像推开一扇碍事的门。他根本不看别人，伸手直接撸走了两把——5号和6号。一把塞进自己裤兜，一把转身塞给身后的比基尼女人。
“拿好了。”
比基尼女人接过去，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红马甲老头炸了。
“你们懂不懂尊老爱幼？！”
纹身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比老头高整整一个头。
“怎么？你有意见？”
红马甲老头喘着粗气，瞪着纹身男，嘴唇哆嗦了好几秒，像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的鱼。最后只挤出一句：“……不讲规矩。”
纹身男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搂着比基尼女人的肩膀往旁边走了两步，像赶走了一只苍蝇。
红马甲老头今天像是非要找个对手。
他把矛头转向了校服男生。
“诶！那小孩！谁让你先拿的？”
校服男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直接捋起了校服外套的袖子，露出一截并不算粗壮但线条分明的小臂。
“你有什么毛病？非显着你是吧？”
校服男生的班主任——那个穿紫色套裙的中年女人杨华——只快速看了一眼这一幕，就立马扭回头去拿钥匙了。她动作很快，像生怕多看一秒就会惹火上身。她伸手拿下了1号。
林梦一直站在人群外面。她看着这一切，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的披肩搭在肩上，被走动时带起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她边走边把披肩拢了拢，像觉得有点冷。
她走到钥匙架前，甚至都没有仔细看，随手拿下了7号。
红马甲老头显然被校服男生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心想这孩子看着挺普通的，怎么是个这种性子？但他觉得面前这个小孩的气势明显比不上刚才那个纹身男，便又鼓起了勇气，不依不饶地嚷嚷起来：“我们几个论年龄、论资历、论地位，哪个不比你强？你还第一个拿！你——”
校服男生挥起了拳头。
不是吓唬。那只拳头带着风声从老头耳边擦过去，砸在他耳旁。
“老东西，活够了就去死，别在这找打。”
拳头虽然没真的落在老头身上，但效果一样很好。
老头终于是安静了。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不甘心地拿起了仅剩的那把——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