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晨读的暖雾

初冬的风裹着微凉的湿意,钻过松枝的缝隙,拂过星榆大学的教学楼顶,把凌晨六点的天光揉成了一片朦胧的奶白。时糯把藏青色的连帽毛衣帽子又扯了扯,将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毛线里,指尖捏着卷边的设计理论课本,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一步步踏上通往天台的铁质楼梯。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他走过之后缓缓熄灭,暖黄的光痕在身后拖出细碎的残影,像他此刻轻轻跳动的心跳。天台是他偶然发现的秘密角落,四面有半人高的水泥护栏,视野开阔,又因位置偏僻,鲜少有人来,成了他晨读的专属之地。尤其是入了冬,清晨的薄雾会把这里裹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隔绝了校园里的喧嚣,只有风的声音,和他自己低声朗读的回音。

今天的雾比往常更浓些,刚推开天台的铁门,一股带着草木清寒的湿意就扑面而来,时糯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鼻尖瞬间红了,像颗熟透的樱桃。他走到护栏边的石凳旁,把课本放在石桌上,伸手搓了搓冻得微凉的指尖,又哈了口热气,才翻开书页。

设计理论的文字有些枯燥,好在他偏爱这些基础的东西,指尖划过铅字,低声念了起来:“设计的本质是解决问题,视觉传达的核心在于信息的有效传递,形与意的融合,是设计的最高境界……”

他的声音清软,像浸了温水的糯米,在薄雾里漾开,又被微凉的风轻轻揉碎。念到拗口的专业术语时,会下意识地放慢语速,眉头微蹙,鼻尖轻轻翕动,像只认真啃食胡萝卜的小兔子,专注又可爱。

晨光透过薄雾,一点点漫上天台,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时糯的发梢沾了细密的雾珠,在微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连带着他垂着的眼睫,都像是沾了星光。他读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天台的铁门又被轻轻推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晨光,缓步走了进来,带起的风拂动了他身上的黑色大衣,衣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极轻的声响。

傅砚站在离时糯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时糯的背影上,冰蓝色的眸子里,褪去了平日里在课堂上的清冷疏离,漾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柔,像被薄雾融化的寒冰。他其实早就到了,就站在楼梯口,听着时糯清软的朗读声,在雾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缠得他心尖发软。

他知道时糯有晨读的习惯,也知道这个天台是他的秘密角落。从上周偶然撞见时糯在这里读书开始,他就刻意把自己的晨练路线改到了教学楼这边,每天清晨,都会绕到天台,远远地看他一会儿,看他认真读书的样子,看他被风吹得缩脖子的样子,看他哈着气搓手的样子,像收集着一件件稀世的珍宝,悄悄藏在心底。

今天,他终于没忍住,走了进来。

傅砚的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设计理论课本,又落在时糯握着书页的指尖上,那指尖纤细,指腹因常年握笔,带着一点薄茧,此刻正轻轻抵着书页,指节泛着淡淡的粉。他的视线又往上移,落在时糯的后颈上,毛衣的领口松垮,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在薄雾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风又吹了过来,时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朗读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后颈,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冷。”

这声嘟囔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落进了傅砚的耳朵里。他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迈开脚步,缓步走到了时糯的身后。

他的脚步很轻,时糯直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裹着微凉的气息,从身后漫过来时,才猛地回过神来,身体瞬间僵住,朗读的声音戛然而止,指尖捏着的书页都微微发颤。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是傅砚身上的味道。清冽的松木香,混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属于生物系那位清冷教授独有的气息,每次靠近,都会让他的心跳漏跳一拍。

时糯不敢回头,后背的肌肤却像是长了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颀长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几乎要贴上来的温热气息。他的耳尖瞬间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耳廓,像被火烧过一样,连带着脖颈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怎么不读了?”

傅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磁性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透过薄雾,落在时糯的耳膜上,震得他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咚咚咚的,像要撞出胸膛。

他的声音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透过毛衣的领口,拂在时糯的后颈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时糯的脊背瞬间软了几分,指尖捏着的课本差点从石桌上滑下去。

“傅、傅老师……”时糯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像被风吹得发颤的芦苇,他勉强转过头,仰起脸看向傅砚,鼻尖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更浓的松木香,“您怎么会在这里?”

傅砚站在他的身侧,颀长的身影比石桌高出许多,微微垂着眸,冰蓝色的眸子落在时糯泛红的耳尖上,目光柔和。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石桌上的雾珠,声音清淡:“晨练路过,听到有人读书,就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只有傅砚自己知道,他的晨练路线从来不会经过这里,所谓的路过,不过是刻意的等候。他看着时糯泛红的鼻尖,和那双水润润的、带着一点慌乱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想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他忍住了,目光落在时糯的课本上,指腹点了点书页上的文字:“设计理论?准备答辩?”

时糯点点头,指尖轻轻抠着课本的边缘,不敢和他对视,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是常年做实验和握笔的痕迹,很好看。“嗯,下个月有设计答辩,怕到时候表达不好,就早点起来读读,练练嘴皮子。”

他的声音依旧清软,带着一点小小的局促。其实他的表达能力并不差,只是一想到要在很多人面前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就会忍不住紧张,尤其是想到傅砚可能会坐在台下,他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傅砚闻言,唇角微勾,目光落在时糯微垂的脸上,看着他紧抿的唇瓣,像颗饱满的樱桃,让人想咬一口。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吐字归音还差点火候,答辩的时候,声音要更沉稳些,咬字要更清晰,不然台下的评委听不清,再好的设计理念,也传达不到位。”

时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傅砚,眼里带着一点疑惑:“吐字归音?”他学的是设计,对播音主持那一套,一窍不通。

傅砚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离时糯更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几乎要贴在一起,松木香裹着他的气息,将时糯整个人都笼罩住。“嗯,我教你?很简单,练几次就会。”

时糯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耳尖更红了,他看着傅砚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身影。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好。”

一个轻软的字,从他的唇间溢出,像羽毛一样,拂过傅砚的心尖。

傅砚的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他绕到时糯的身后,停下脚步。天台的薄雾更浓了,将两人裹在中间,像一个隔绝了外界的结界,只有彼此的气息,和轻轻跳动的心跳。

傅砚的胸膛,几乎要贴到时糯的后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的小兔子身体微微发颤,像受惊的小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温热的呼吸落在前方的薄雾里,凝成细小的雾珠。他的指尖轻轻抬起,落在时糯的下巴上,轻轻捏住。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触碰到时糯细腻的肌肤时,时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一样,脊背瞬间绷紧,又很快软了下去,靠在身后的石桌上,微微仰起脸。

傅砚的手指很轻,只是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让他的视线能看向前方的薄雾。“放松,别紧张。”他的声音在时糯的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跟着我读,先从简单的开始,吐字要轻,归音要准,气息要稳。”

时糯的脑子一片混沌,只能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话做,放松了身体,靠在石桌上,下巴被他轻轻捏着,指尖的微凉透过肌肤,熨烫在他的心底,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咚的,像要撞出胸膛。

“设计的本质,是解决问题。”

傅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磁性低沉,吐字清晰,带着独特的韵律。他的呼吸扫过时糯的耳廓,时糯的耳尖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他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跟着他的声音,轻轻念了起来:“设计的本质,是解决问题。”

他的声音依旧清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吐字有些含糊,气息也不稳,像被风吹得发颤的风铃。

傅砚闻言,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力度很轻,带着一点宠溺的意味。“气息沉下去,从丹田发力,不是用嗓子喊。”他的另一只手,轻轻落在时糯的腰侧,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纤细的腰肢,和那微微发颤的肌肤。

这一下触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时糯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脊背发软,靠在石桌上的身体,几乎要滑下去,手里的课本再也握不住,从石桌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唔……”时糯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捡,身体往前倾了倾,腰侧却被傅砚的手紧紧揽住。

傅砚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熨烫在时糯的腰侧,力度不大,却稳稳地将他稳住,不让他摔下去。他的胸膛,此刻完全贴在了时糯的后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小兔子纤细的脊背,和那轻轻跳动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物,像两颗靠在一起的心脏,在薄雾里,同步跳动。

时糯的身体彻底软了,靠在傅砚的怀里,下巴还被他轻轻捏着,腰侧被他的掌心揽着,身前是冰冷的石桌,身后是傅砚温热的胸膛,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气息,松木香裹着温热的呼吸,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一层浓郁的红,像熟透的苹果,水润润的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一点慌乱,一点羞怯,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沉溺。

课本掉在地上,没人去捡,天台的薄雾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和彼此轻轻跳动的心跳。

傅砚低头,目光落在时糯泛红的耳尖上,冰蓝色的眸子里,漾着一层浓稠的温柔,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他轻轻捏着时糯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转过来,让他的目光能和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

薄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晨光透过雾层,落在两人的脸上,给彼此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傅砚的冰蓝色眸子里,清晰地映着时糯的身影,映着他泛红的脸颊,水润的眼睛,和那微微张开的唇瓣。而时糯的眼睛里,也只映着傅砚的脸,映着他温柔的目光,和那微微勾起的唇角。

千言万语,都藏在这目光的交汇里。

傅砚的指尖,依旧捏着时糯的下巴,掌心依旧揽着他的腰侧,胸膛依旧贴着他的后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得能触碰到彼此的唇瓣。

时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温热的呼吸拂过傅砚的唇角,带来一阵轻痒的感觉。他能清晰地看到傅砚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能看到他薄唇的轮廓,甚至能闻到他唇间淡淡的薄荷味。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身体微微发颤,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兔子,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傅砚感受到了身前小兔子的依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占有欲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生长,从暗戳戳的试探,变成了明晃晃的缠绕,只想把这只小兔子,永远抱在怀里,永远属于自己。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时糯的下巴,细腻的肌肤在指尖下轻轻滑动,带来一阵舒服的触感。掌心也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感受着他纤细的腰肢,和那微微发颤的肌肤。

“糯糯。”

傅砚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浸了温水的蜜糖,落在时糯的耳膜上,震得他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他。

不是时同学,不是时糯同学,而是糯糯。

轻软的两个字,像羽毛一样,拂过時糯的心尖,让他的心底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连带着眼睛里的水雾,都更浓了些。他张了张嘴,想回应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任由他的目光,温柔地将自己包裹。

天台的薄雾,还在缭绕。

晨光,一点点穿透雾层,洒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映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缠在一起的兔尾和蛇砚,再也分不开。

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冬的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反而将那温香绕着寒玉的温柔,吹得更远,在这方寸天台,在这朦胧的晨光里,悄悄发酵,酿成了最甜的蜜。

时糯靠在傅砚的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环绕在自己身边的气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这样,也好。

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在这薄雾笼罩的天台里,哪怕只是这样隐秘的温存,也足够了。

他的兔尾,终究还是悄悄缠上了那方冷蛇的砚,在这初冬的晨雾里,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缠得越来越紧,再也不愿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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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尾与蛇信
连载中清明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