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糯抱着刚打印好的设计草图,走出图文店时,天边突然滚过一声闷雷。
初秋的风瞬间变得凛冽,卷着巷口的落叶打在他脸上,带着湿冷的潮气。他抬头望了望天,刚才还透着微光的云层此刻已经压得极低,墨灰色的云团堆叠在一起,像要把整座城市都罩住。
“糟了,没带伞。”时糯小声嘀咕着,加快脚步往学校的方向跑。
图文店离学校有两公里路,他原本打算步行回去,可现在看来,这场雨怕是等不及他走到校门口就要落下。果然,刚跑过两个路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先是稀疏的几滴,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哗啦啦地浇在地上,瞬间漫起一层水雾。
时糯只能狼狈地躲在路边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抱着怀里的设计草图,把自己缩成一团。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模糊了前方的路。他的卫衣帽子早就被风吹掉了,软乎乎的发顶被零星的雨点打湿,贴在额头上,几缕碎发垂在眼前,显得格外可怜。
怀里的设计草图被他护得严严实实,这是他熬了两个通宵改出来的作业,下周要交给专业课老师评分。可现在,他被困在半路,手机也快没电了,根本没法叫车,只能望着漫天大雨发愁。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急,带着雨水的寒气往他脖子里钻。时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胳膊抱得更紧了。他想起昨天在图书馆傅砚指尖的凉意,想起对方帮他整理头发时的触感,脸颊莫名就开始发烫,连带着身体都暖和了几分。
“傅老师……”他无意识地小声呢喃着,耳尖悄悄泛红。自从那晚酒店乌龙后,傅砚的身影就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课堂上的冷冽、办公室里的温牛奶、图书馆里的指尖相触,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跳加速。
就在他对着大雨发呆时,一道低沉清冷的鸣笛声划破雨幕,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时糯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白清隽的脸。冰蓝色的眸子在雨雾中格外清晰,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是傅砚。
时糯的心脏瞬间漏了一拍,像被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刚好路过吗?
傅砚的目光扫过他湿漉漉的发顶和泛红的耳尖,又落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设计草图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上车。”
他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时糯愣了愣,下意识地摇头:“不、不用了傅老师,我等雨小了就回去……”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傅砚打断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上来,我送你回学校。”
雨水还在哗啦啦地往下浇,风裹挟着寒气往骨头里钻。时糯看着傅砚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面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他无法拒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设计草图,小心翼翼地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皮革香气,瞬间将他包裹。这是傅砚身上的味道,和那晚在酒店、在图书馆闻到的一样,让他莫名觉得安心。他刚坐稳,就看到傅砚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
“谢谢老师。”时糯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傅砚的手。对方的指尖依旧冰凉,像蛇鳞的触感,让他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他低着头,用毛巾轻轻擦拭着发顶和脸颊的雨水,不敢去看傅砚。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点击打车窗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傅砚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时糯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向驾驶座。傅砚握着方向盘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领口贴合着冷白的脖颈,侧脸的线条冷硬又流畅,连下颌线的弧度都透着疏离感。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对谁都漠不关心的人,却在大雨天特意停下来载他。时糯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甜丝丝的感觉顺着心底蔓延开来。
“设计作业?”傅砚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时糯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嗯,下周要交的。”
“画得怎么样?”傅砚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还、还好吧,改了好几次……”时糯的声音细弱,脸颊更红了。他想起昨天在图书馆傅砚帮他指点画稿的样子,心里又甜又慌。
傅砚没再追问,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可时糯却觉得,这种沉默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暧昧。他能感觉到傅砚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却让他的耳尖发烫,心跳加速。
傅砚确实在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时糯泛红的耳尖上,落在他低头时露出的纤细后颈上,落在他攥着毛巾、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上。少年软乎乎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让他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其实不是刚好路过。
下午处理完实验室的事,他想起时糯昨天说今天要去图文店打印设计稿,特意绕了这条路。他知道少年胆子小,肯定没带伞,果然在便利店门口看到了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看着时糯湿漉漉的发顶和泛红的脸颊,傅砚的心里莫名地觉得愉悦。他喜欢看少年这副又怕又怂、却忍不住靠近的样子,喜欢看他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脸红心跳的模样。
这只小兔子,已经彻底闯进了他的领地,成了他的专属猎物。
傅砚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感受猎物的温度。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中的街道上,雨势渐渐小了一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时糯抱着怀里的设计草图,偷偷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却全是傅砚的身影。
他闻到傅砚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合着车厢里的冷气,让他有些昏昏欲睡。昨晚熬夜改画稿,今天又冒雨跑出来打印,他确实有些累了。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像兔子打盹一样。
傅砚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他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悄悄放慢了车速,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避免冷气吹到他。
时糯睡得并不沉,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车子颠簸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倒去。眼看就要撞到车门,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傅砚的手掌宽大而有力,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时糯瞬间清醒过来,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血。他能感觉到傅砚掌心的温度,虽然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心。”傅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磁性,就在他耳边响起。
时糯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坐直身体,避开傅砚的触碰,小声说:“谢、谢谢老师。”
傅砚收回手,重新放在方向盘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搀扶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触碰到少年肩膀柔软的触感时,他的心里有多愉悦。
他喜欢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喜欢看少年因为他而慌乱无措的样子。这只小兔子,越来越让他着迷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学校宿舍楼下。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傅砚停下车,转头看向时糯:“到了。”
“嗯,谢谢傅老师。”时糯点点头,抱着设计草图,有些舍不得下车。他还想多和傅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在车厢里沉默地坐着也好。
他解开安全带,刚想推开车门,就听到傅砚说:“等一下。”
时糯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傅砚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递了过来:“这个给你。”
“啊?不用了老师,我下次记得带伞就好……”时糯连忙摆手。
“拿着。”傅砚的语气不容拒绝,把雨伞塞进他手里,“下次别忘带伞了。”
雨伞的手柄带着傅砚指尖的凉意,时糯握着它,心里甜丝丝的。他低头看着这把黑色的雨伞,伞面上没有任何图案,简洁又大气,和傅砚的风格很像。
“谢谢老师,我下次一定还给你。”时糯的脸颊泛红,声音细弱。
“不用急。”傅砚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心里悄悄愉悦着,脸上却依旧清冷,“上去吧,外面还有点凉。”
“嗯,傅老师再见!”时糯点点头,推开车门,抱着设计草图和雨伞,快步跑进了宿舍大楼。
傅砚坐在车里,看着时糯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想起刚才触碰少年肩膀时的柔软触感,想起他泛红的脸颊和耳尖,心里的愉悦越来越浓。
这只小兔子,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宿舍楼下。雨已经完全停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霞光,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时糯跑回宿舍,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他把设计草图放在桌子上,握着那把黑色的雨伞,贴在脸颊上。雨伞上还残留着傅砚清冽的松木香,让他的脸颊再次发烫。
他想起车厢里傅砚的侧脸,想起他扶着自己肩膀时的触感,想起他说“下次别忘带伞了”时的温柔语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知道,傅砚对他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让他心慌,却又忍不住靠近。
时糯把雨伞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里,像珍藏一件宝贝。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泛红的脸颊和耳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
“时糯啊时糯,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小声嘀咕着,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窗外的霞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时糯的心里也像被霞光填满了,甜丝丝的,带着一丝期待。
他期待着下次和傅砚见面,期待着能再靠近他一点点。
而这一切,都被那个坐在车里、看似清冷的男人,悄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的猎物,已经心甘情愿地走进了他的陷阱,而他,会慢慢收紧绳索,让这只软萌的兔子,再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