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白锦凯悠闲地哼着小曲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后,他伸手点亮一盏暖黄的小灯。
换好拖鞋后白锦凯看了一眼还在弯腰换拖鞋的白锦轩,想了想说:“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吧。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白锦轩换好鞋后认真地说,“我自己去倒。”
“……咦?”白锦凯有些发愣。
“我不能一直什么都依赖你。”白锦轩一本正经地说。
“……哦。”白锦凯应道,他有些失落,但他没表露出来,默默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打开电视机用遥控器胡乱换了几下台后调到一个综艺节目托腮看了起来,波澜不惊的瞳仁映着荧幕的光影变化。
看了一会后白锦轩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正想心事的白锦凯并没有注意到他,直到白锦轩将一杯放到桌上后将另一杯递到他面前,他才缓缓将目光移到白锦轩身上,看着白锦轩手里的杯子一脸疑惑。
“给你喝。”白锦轩认真地说。
“啊……啊?”白锦凯还没回过神来。
“我不能什么都依赖你。”白锦轩很认真地说,“我也希望有时候我可以帮到你。”
白锦凯愣了下,伸出双手接过水杯,水是温的,从触到杯壁的手指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暖。
白锦轩在他身边挨着他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将杯中水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看电视,白锦凯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啜饮。
白锦轩皱着眉头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后问白锦凯:“为什么那些人被关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面不出来?他们不觉得挤吗?”
毫无防备的白锦凯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白锦轩皱着眉一脸不解。
“这个是电视,”白锦凯解释,“里面的人……其实在另一个空间,不在电视里,只是被……摄像头拍下来了。”
“什么是摄像头?”白锦轩好奇地问。
“啊……啊,”白锦凯不停忽闪双眼,“就可以把人拍下来的东西?”
白锦轩不再追问了,只认认真真地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白锦凯松了一大口气,在心里想:看来得给这只傻兔买一本《百科全书》了,而且要买儿童版的。
“他们好像不开心。”白锦轩忽而很实诚地说。
“……咦?”白锦凯回过神来然后懵了,“咦?”
白锦轩伸出一只手指着电视屏幕道:“我发现,当一个人说了什么话,其他人就都在笑,但我发现,笑的那些人中,有好几个笑得特别勉强,可以说是在假笑。”
“哦……”白锦凯听他这么说仔细一看,好像确实如他所说,笑的那些人中,有好几个都只是稍稍扯了扯嘴角或者浅浅扬了下眉毛,表情特别僵硬。
“为什么他们明明觉得不好笑还要假笑呢?”白锦轩收回手双手托腮忽闪着双眼道。
“因为……这是综艺节目,综艺节目就是……搞笑的?”白锦凯眨巴双眼,“他们不笑的话,会煞气氛?”
“可是为什么不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呢?”白锦轩轻声问,“我感觉他们假笑笑得好累。”
“啊……”白锦凯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冲击,一时竟说不出话。
是啊。
为什么不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社会在白天到处充斥着麻木又空洞的笑声,而到了夜晚,则盈满了那么多无人知晓无法言说的悲鸣?
多少人夜晚因心中的这种苦痛而辗转难眠,只能靠刷视频来进行自我麻痹。
“我想给所有假装坚强笑着哭泣的人类一个拥抱。”白锦轩忽而又说,“我想对他们说你们都辛苦了,累的话,就让自己停下来歇一歇吧,慢一些也没关系,不一样也没关系,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如果这个世界的人类都千篇一律的话那这个世界也太单调啦,就是不一样,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呀。”
白锦凯双瞳猛地一震,心底慢慢泛起了一股暖流。
……笨蛋。他在心里感慨,而后托腮看着白锦轩温声开口:“好啊……我想他们能感受到你的祝愿的。”
“真的吗?”白锦轩很开心,“那样真是太好了呢。”
“嗯。”白锦凯温声回应,“那样确实真的是太好了。”
寂静的夜晚,一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屋,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坐在柔软舒适的宽大沙发上看电视,左边的那人神情认真,右边的那人神情惬意,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白锦凯在心里温柔地想——
也许,这才是“生活”吧。
“我要看动画片。”白锦轩忽而道,“这群大人太无聊啦。”
“……啊?啊,啊啊哦哦。”白锦凯将自己从绵长的思绪中拽出来,手忙脚乱地拿遥控器换台。
之前在家白锦轩说自己无聊白锦凯就会给他放动画片看,白锦凯知道白锦轩看不懂成人节目。
有时白锦轩目不转睛盯着动画片时白锦凯也会跟着看看,其实白锦凯心底觉得动画片比那些所谓“大人该看的节目”好看多了,有时实在绷不住也会不自禁笑出来什么的。
两人看了一会后白锦凯实在忍不住对白锦轩说:“其实……我也觉得动画片……蛮有意思的。蛮……蛮好看的。”
“是啊。”白锦轩干脆利落地应道,“动画片本来就蛮有意思蛮好看的嘛。”
听见他这个干脆利落的回答白锦凯不禁觉得自己刚才的结结巴巴有点好笑。
白锦凯在心底笑了笑然后鼓起勇气对白锦轩说:“我和你说,很少大人不看动画片啦,因为……大人看动画片会被说‘幼稚’‘小孩气’,慢慢的就没什么大人看动画片啦。”
“可是大人不就是从小孩子长成大人的吗?”白锦轩偏头看向他认真地说,“难道长成大人就不是小孩就不能当小孩了吗?大人保留一些孩子气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白锦凯哑口无言。
是啊,大人都是从小孩子长成大人的,为什么要把自己曾是小孩这一点忘记,然后舍弃所有童心与稚气,变成一个没有自己热爱没有自己梦想天天重复单调乏味的生活的无聊的大人呢?
“对了,‘幼稚’是什么意思,”白锦轩想到什么好奇地问,“为什么要用‘幼稚’形容那些保留孩子气的大人?那那些没有孩子气的大人又该用什么词定义呢?”
“唔,其实‘幼稚’我也不清楚具体意思,”白锦凯老老实实说,“不过那些没有孩子气的大人一般用‘成熟’形容吧,不过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成熟’具体什么意思哦,我想其他人应该也不太清楚呢。”
“人类为什么要将自己都搞不懂的词语随便套在别人身上啊?”白锦轩一脸懵逼,“人类好神经啊。”
白锦凯一怔,忽而一咧嘴,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再然后实在没忍住仰头放声哈哈大笑,简直要笑出眼泪,但笑了一会后他又突然有些想哭,于是一会笑一会哭。
“是啊……”他哽咽着,“人类真的好神经哦……”
“是的呢,”白锦轩认真地附和,“很神经吧。”
白锦凯又哭又笑,忽而觉得一直积压在胸口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只觉得通体清透,整个人都舒畅了。
终于——
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了。
“白锦凯,你看那个娃娃摔了一跤好惨哦,他摔倒了没人扶他,又有些可怜。”
“嗯,是哦。”
“想穿进电视把他扶起来帮他拍去衣服上的灰问他一句‘痛不痛’。”
“啊……是吗?哈哈哈!”
“你笑啥子嘛,我是认真的哦。”
……
暖光下,两个人自由自在地哭哭笑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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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