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其他的叔伯?”白棠挑眉,那两个如今都在界阵里。
谷中分三块区域,一块是白棠所处的外围,一块是西边有池塘的地方,还有一块在山上。
三处地方都被兔老头设了界阵,互不相通,他们彼此在边缘地带见到对方都觉晦气。
“是不是去镇子上做工了?”摆摆看白棠一直不说话,便自己圆起来。
白棠听了这话顺势应下,反正以后也不会和那两个邪物碰上。
至于种菜,白棠以前见过兔老头在田地里鼓捣,但具体如何操作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种菜我不会,”白棠十分直白地说,“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只要你想要,我都设法为你取来。”
话音刚落,就听小兔子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摆摆还在笑着,拍拍肚子说:“我有一点点饿。”
肚肚又老实叫了三声。
这是一点吗?
白棠叹了口气,下一刻便托着手中小兔,往林间的屋子走去。
白棠在谷中可以吸收灵气过活,偶尔也食用一些谷中结出的果实,但是这只小兔显然不能如此,他还太小,吸收的灵气有限,必须补充食物。
“白叔,我们去哪啊?”摆摆抓着白棠的手指,好奇地张望。
“去你祖宗的房子吃饭。”白棠抬手指了指前方。
“我们吃什么呀?”摆摆又问。
“……有什么吃什么吧。”白棠淡淡回道。
白棠哪里下过厨,如果他妖力不曾被锁……不,即使没有被锁,饭菜也没法用妖力眨眼变出来。
从这到院子大约百步,这百步距离里,白棠第一次体验到小崽有多爱说话。
“白叔,这个是什么呀?”
“是蚂蚁窝。”
“白叔,这里有没有好多雀雀呢?”
“有。”
“白叔,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花啊?”
“白叔……”
“白叔……”
“白叔……”
小兔子的声音跟装满了玻璃珠的木匣一样,轻轻晃动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白棠额角隐痛,所有幼崽都这么爱问问题吗?
在白棠想捂住小兔嘴,让摆摆歇一歇的时候,软乎乎的小兔子又蹦出一句。
“白叔,你什么时候摸摸我呀?”
白棠刚好站在白墙青瓦的小院门外,听到这话,他低下头,表情竟有一丝愕然。
摆摆弯起小兔嘴,小爪举高高道:“嗯!要摸摸!”
李家村的老人家都会摸小兔,夸乖乖的,可摆摆等了好久了,白糖叔叔怎么还没有摸摸他的头啊?
白棠在谷中时常能见到那道可怕的身影。
他不想靠近,时常当做看不见,如今来了一个与那身影同源的小兔崽居然向他讨摸摸,他……
白棠与小兔子的视线对上,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如糖球一般剔透,似乎可以闻到蜜糖般的香气。
摆摆笑嘻嘻地盯着白棠,软软的脸颊贴到白棠的手指上,热热的,是全心依赖的姿态。
等白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抬手摸上了小兔脑袋瓜。
小兔子微微眯眼,小嘴发出啾呼啾呼的呼噜声。
等摸了七下,八下,九下……白棠轻咳一声,把手指收了回来。
“好了,进去吧。”白棠抬手把门推开。
摆摆这才看到这座祖祖兔的院子是什么样的。
在外边看的时候,跟一般的农家小院差不多,只是更大些。
一推开门,便能看到一地敞亮干净的青石板,在院子正中央有一口井,井旁放着两口栽了小荷叶的大缸。
前方是正房,左右是东西厢房,顶上皆盖着厚实的青瓦,墙面用石灰浆刷成了白色,谷內比外界暖和,春花已开,墙边挨着几株盛放的玉兰,花枝搭在瓦上,杯盏大的花层层叠叠挨在屋顶,像落了一地香雪。
摆摆小爪捧脸,哇了一声。
小兔子一下从白棠手上跳到地上,四处看起来。
摆摆以前也想过他要盖一个像夫子太婆他们住的房子呢!
现在他也有这样的家啦。
小兔子窜到井边,探头嗅闻着水汽,清甜的。
小兔子又趴在大缸上,掀起荷叶往下看,有没有小鱼呢,没有啊,没关系!
白棠看着那小毛团子像被风吹一样,一下滚到那边,一下滚到这边,他几次要伸手,都怕这小兔扑通跳井里了。
摆摆又跳到东厢房的门槛上,盯着里边的陈设看,他刚看过西厢房,跟这边一样,什么都没有呢!
见过许多奢靡生活的白棠沉默了,因为没人住,就什么家具也不放啊。
“哇,这里有床,有好多东西。”
摆摆的叫声在正房传来。
小兔子仰头看着这间大房子,里边摆着一张雕花木床,一套桌椅板凳,墙上挂着大人穿的蓑衣,大人用的锄头……咦?
摆摆跳过门槛,摇摇晃晃地跑到墙边,一脸惊讶。
“这是给我的?”
地上还摆放着一个小小的蓑衣,小小的锄头,小小的竹筐,大约有摆摆三分之二高。
虽然看起来大了一点点,但不管怎么看,都是给兔兔用的呀!
“这是祖祖兔专门给我做的吗?”摆摆转过头,看向走来的白棠,小爪欢快地点点那些小东西。
白棠:?
他平常倒是见过兔老头用这些东西,也算是专门给这小兔子的吧。
白棠点了点头。
摆摆心花怒放,他的视线又转到墙上,等他长大了,就能用大兔兔的东西种田啦!
摆摆长大以后,也会变得像祖祖兔一样高大叭!
“来,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白棠这次熟门熟路地弯腰抄起小兔,走到正房旁边的厨房。
兔老头已去,厨房里自然没有什么新鲜的蔬菜瓜果,只有一些可以久放的大米,一点面粉,一坛子泡菜,一篮子咸蛋。
原本白棠还不知道有这些东西,全是小兔子一个个抬簸箕,指米缸才知道有这些的。
“哇,这么多好吃的,和太婆一样煮粥吃泡菜,咸蛋热热的,用筷子挑开,蛋黄就流出来啦!”
摆摆舔着小嘴,回忆着曾吃过的美味。
白棠沉默了一会,犹疑道:“煮粥?”
小兔子重重点头,就这么仰头期待地看着白棠:“嗯!煮粥吃!”
白棠不知道粥怎么煮,幸好面前的小兔子正在学舌的年纪,喜欢把一件事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先烧火嗷,然后放米和水,咕噜咕噜,粥就好了!”摆摆指着灶台,把怎么煮粥说得……有点清楚了。
白棠仍是问号,不过过去他与敌人交手,无论多么艰险,他都不曾畏惧,区区煮粥,也可一试。
看白棠过来生火,小兔子乖乖地边往后退,边把小爪收在肚肚上边自言自语:“小兔子可以去灶台吗?不可以啊,因为会烧掉毛毛和小耳朵的!”
显然是在李家村时,哪位长辈一直叮嘱,让摆摆记住了。
“呼”一声,白棠把柴火往灶里一捅,没过多久,锅口登时升起了将近一米多高的火焰。
摆摆惊叹:“好大的火啊!”
白棠:“……”好像不应该。
摆摆呆呆地看着大火,又看到白棠把柴火放下,将他抱起,放在了门外。
“等煮好了粥会叫你,你先等等。”白棠在门缝中道。
在他身后,是高高扬起的火焰,和随着火焰气流晃动的横梁上的篮子。
摆摆是只乖小兔,叫他等,他就等。
不过只等了两个呼吸,摆摆想起厨房里没有水呢,摆摆去帮忙打水!
兔兔小小,力气大大。
在李家村的时候,小兔子也经常帮老人家打水,扛水桶,一点不重。
小兔子呼啦一下,风吹一般跑到井边,抓着绳子就要打水。
“嗒嗒嗒。”
小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摆摆听过类似的声音,李家村里养的鸡跑起来就是这种声音。
这里也有鸡吗?
摆摆连忙朝门口跑去,小兔轻巧地跳到门槛上,两只小爪扒着门往外踮脚一看,只能看到地上有一点鸡脚印……和一片灰色的绒绒羽毛。
摆摆抬头看天,天上没有小鸟飞过。
这是小鸡的毛?
摆摆跳到地上捡起那片小羽毛,左右看看,又蹬蹬跑回了院子。
院外的树丛里,一双眼睛盯着小兔子的背影,咬牙切齿:“这只笨小兔怎么又回去了!不知道跑吗?”
小兔跑回正房,把宝贝的信和捡到的鸡毛放到了床头小柜上,接着又跑出去打水,然后就小脑袋上顶着水桶去敲门了。
厨房门外传来小兔子的叫声,在连续喊了六声“咚,咚”后,厨房门打开了。
白棠不知道在里边干了什么,脸色有点发灰。
他低下头,看到门外飘着一桶水。
哦,原来是有只小兔子用小爪和脑袋顶着一桶水啊。
小兔子抬高水桶,露出一点圆圆小脸:“白叔,我打水来啦。”
……对,煮粥要放水。
白棠想起来了。
所以那些米才会发黑吗。
白棠拿起水,仍是让摆摆等他一会,又关上了门。
只是这次白棠没有再灵机一动,而是放下水桶后,打开了橱柜,拿起了一本书册。
刚才他一进厨房就看到了,厨房里放书册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白棠知道这个是用来干嘛的,但他不愿意看。
如今……
白棠打开书册,第一页就看到了几个大字。
【嚯嚯嚯,我猜你连粥都不会煮。】
白棠啪一下把书合上,蹙起眉尖。
“啾咪,啾咪咪,啾咪咪咪。”
门外传来饿肚小兔的数数声,好似在边数边跳台阶玩,数完就有饭吃了。
白棠沉默片刻,又把书打开了。
-
摆摆的小鼻子突然动了动,他闻到了米香。
厨房的门打开了,白棠弯下腰抱起小兔,走到了灶台旁。
灶台上的小砂锅正在煮粥,打开盖子,能看到里边咕噜冒泡的白粥。
两个咸蛋已经放在水里煮过,剥开壳放在了盘子里,另一个盘子里则放着萝卜干和醋蒜。
摆摆砸吧了一下嘴巴,显然是好想吃啦。
不过在吃饭之前,小兔子抱住白棠的大拇指摇了摇,甜甜道:“谢谢白叔!”
白棠视线落在小兔脸上,又微微错开,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嗯。”
小兔子坐在小几上,面前摆着一副刚好合他用的小筷小碗。
这也是祖祖兔留给他的!
以前摆摆都没见过这么小这么合用的碗筷呢!
但摆摆没有着急吃,而是吭哧吭哧抓着粥勺,给白棠也满上一碗。
然后摆摆就捧着自己的小碗,咕嘟咕嘟喝粥,一筷子一个萝卜干,再就着咸蛋吃。
白棠从未吃过这些,他看着面前的一碗粥,和半个流沙咸蛋。
他拿起碗喝了一口。
醇香温润的米粥入喉,米粒已被熬开了花,面上有一层米油,舌尖微微一压,满口都是稻米的清甜。
白棠一时有些愣神。
脸上沾了点米粒的小兔歪头笑道:“自己做的饭好好吃啊!”
白棠抬手把小兔脸上的米粒擦掉,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嘴角的笑意似乎真切了些。
“白叔,我们有种子吗,春天,要下种子,种好多菜菜!”摆摆吃着饭,还惦记着种菜的事,开口问道。
白糖叔叔说过他不会种菜,没关系,摆摆可以学,摆摆可以自己种!
“没有的话,”小兔子抬爪扒拉着小脑袋说,“我们就要出去买。”
白棠心中一跳,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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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