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朴的大街上,一名四十上下的妇女领着一位青年女子,妇女走在前面,和蔼亲切,大大方方,青年跟在后面,遮头挡脸,小心翼翼。
“玛丽……女士,能不能换一条人少的路?”笙姜小声说道,她警惕地看着路过的行人,几乎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回看,毕竟她实在穿得奇怪。
“直接叫我玛丽就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用这么生疏!”玛丽笑了几声,对路过的人微微点头打招呼,随后像是看到什么,指着一卖布料的商铺朝笙姜说道:“要不要再披一件大一点的布?”
“额,不用了,我们还是快走吧。”笙姜摇了摇头,她现在穿的衣服够多了,再穿不得热死。
现在的情况说来话长,笙姜救玛丽这件事是一件乌龙。
昨晚笙姜逃出旅馆找了个没有追兵的隐秘地方睡着了,一觉到中午,醒来后找了一颗高一点的树爬上去望风。
她望着望着,突然被底下一嗓子吓到失手跌落,幸运的是不知道从哪里窜来一个肉垫子,让笙姜几乎毫发无损。
而肉垫子就不好过了,那是一个凶神恶煞的胖子,头发过肩,脸着地,整个人趴着一动不动。
笙姜喊了几声,发现对方毫无反应,心里一紧,伸手探了探胖子的鼻息,还有呼吸,还好!
正当她松口气时有点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笙姜一懵,转头望去,玛丽眼中带泪,一脸感动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就这样,笙姜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玛丽的救命恩人。
一路上玛丽和笙姜聊了很多,比如她们脚下这个国家名为“秀发国”,认为头发代表着人的高低,以拥有美丽秀发的人为尊,以缺发之人为耻,认为头发拥有缺陷是一种耻辱。
笙姜被这些内容刷新三观,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国家,忍不住隔着自己的兜帽抓了把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暗中祈祷这个国王赶紧退休。
“到了。”玛丽拉了拉笙姜的衣服,笙姜松了松兜帽绳,拽松兜帽口露出双眼,跟着玛丽踏入商铺内。
“下午好,乔治。”
“哟,玛丽,下午好,来买什么?对了,那个饼干你是在哪里买的?上次你给我带的那些我可喜欢坏了!”商铺的老板是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带着一顶帽子,帽檐很低,几乎要挡住眉毛。
“那是我做的,你要是喜欢我再做点给你。”玛丽笑着回应,随后侧头把笙姜拉上前,问:“你要买什么?”
“啊……”笙姜眼珠转了一圈,扫视整个商铺,最后才缓缓开口:“我……”
“就是他!把他抓住!”
门口突然传来呵斥,一群立领大红色制服头戴三角帽的人冲了进来。
卫兵瞬间包围乔治,上手就把人压制在台面。
领头的卫兵信步走来,上手直接拽掉乔治的帽子,那藏在布料下的秘密暴露在灯光下,左秃一块右秃一块的的头顶成为视线焦点。
“商人乔治,头部有秃块,触犯国家第四十二条法例,应当被拉入国家监狱服刑,直至秃块长出毛发!”领头大声宣布着,抬手朝卫兵示意,卫兵
“等等!”乔治大喊着,拼命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被压着拖出商铺。
“我不是秃头!”
“冤枉!我真的不是秃头!我只是在理发的时候不小心剪坏了!真的不是秃头!”男人声嘶力竭,声音引得大街上的行人纷纷止步。
“乔治……!”玛丽捂着嘴惊呼,几步上前却被卫兵拦住。
“玛丽!”乔治挣扎着回头,大吼:“在我出狱前帮我看管商铺!”
“好,我会的!赶快回来!乔治!”
乔治被卫兵押送着前往监狱,人影渐行渐远,大街上的围观人群散去,商铺一下子变得清冷寂静。
玛丽沉默了数秒,叹了口气,把刚刚被卫兵碰倒的商品捡起,念道:“可怜的乔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笙姜,我们……”她转头,四处无人。
“笙姜?笙姜!”
此刻货架后面传来动静,一个狼狈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她瞪着双眼警惕地扫视,“他们……都离开了?”
“嗯。”玛丽回答道。
笙姜这才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灰头土脸,身上的淡蓝色卫衣印着不规则的红色色块,她刚刚躲起来的时候不慎打落了一罐粉末,幸好反应迅速,罐子没碎,里面的粉末也只是散落一部分。
“啊切!”笙姜打了一个喷嚏,喷出一团红色的雾。
玛丽忍不住笑了一下,上手抹掉笙姜脸上的红色粉末,说:“先去洗个澡吧。”
笙姜洗完澡,用浴巾包着头走出浴室,身上穿着玛丽给的棕色长裙,裙摆上有很多补丁,布料粗糙说不上舒适,但这是免费提供的她还要什么自行车?
玛丽捧着一碗汤,见到笙姜后眼睛亮了起来,把汤盘放下,擦了擦手,说:“比我想象的要合适。”
“如果拿开脑袋上的浴巾会更好。”玛丽补充道。
“啊……”笙姜尴尬地捂住包裹自己脑袋的那块布,想着怎么转移话题,此时恰好肚子发出“咕~”一声长响。
她已经一天半没有吃过东西。
玛丽笑了笑,朝笙姜抬了抬下巴,“先来坐下吃饭吧。”
笙姜点了点头,拉开玛丽对面的木椅,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
餐桌的中间放着一筐小面包,面前放着一碟蔬菜浓汤,笙姜嗅了嗅,一股浓厚的奶油香味充满鼻腔,唾沫止不住分泌,现在的笙姜,能吞下一整头牛!
“吃吧。”玛丽拿起一块小面包,那面包松软酥香,她掰下一小块沾着奶油汤下肚。
而笙姜不一样,她先是喝了几口汤,让口腔湿润了后才开始品尝面包,面板比想象中要干、硬,但如果是沾汤的话估计就刚刚好,于是笙姜有样学样,也开始用面板沾汤吃。
“你应该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吧?”玛丽突然开口道。
“咳!咳咳咳!”笙姜捂着嘴咳嗽,接过玛丽递来的一杯水灌进口中,把卡在嗓子眼里的面包块吞下,她擦了擦嘴,才点头回应。
“果然,你的穿着很不一样。”
“我是来旅游的,结果钱包丢了,什么都不见了,人生地不熟。”笙姜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
“你想过怎么办吗?”
“我想先挣钱,玛丽,能让我住一段时间吗,我会……我会挣钱给你当房租还有伙食费!”笙姜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玛丽的脸色。
“好啊,正好和我做个伴。”玛丽的声音很轻柔。
“谢谢你!”笙姜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找到能收留她的人,还有比她更幸运的穿越者吗?
“笙姜,你有发籍证吗?”
“啊?啊……发籍证?那是什么?”
玛丽思考了一会儿,说:“一张类似牛皮纸的纸,上面会写你的发民等级,有这张纸,你才能找到工作。”
这不就是类似身份证的东西?笙姜眨了眨眼,问:“我要怎么才能得到这张纸?”
“两条街道外的发籍司。”玛丽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眼笙姜包着脑袋的浴巾,“如果你要去办的话,尽量拿出你头发最好的一面。”
“我会的,谢谢你,玛丽。”笙姜扯了扯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
吃完饭,笙姜帮忙洗了碗后去到自己的房间。
玛丽家是木屋,三房一厅,一间是玛丽的卧室,两间是杂物房,玛丽把其中一间杂物房收拾出来给笙姜当房间,这间房不大,因为是临时收出来的,只能用几张椅子暂时拼凑成“床”。
笙姜一进房,先是整个人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呆了十分钟,随后才慢慢爬起来转向那张放满自己所需物品的桌子。
那桌上放着许多材料,蜡烛、剪刀、布料、木梳、针还有各种颜色的毛线,她上手捏起一根毛线,触感和预料中一样粗糙,离头发的质感差得远,但这是暂时能找到的最好材料。
笙姜想要做一顶假发,不要求多真,只要能过发籍司那关就行,没有发籍证,她在这个国家寸步难行,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来个发籍调查,把她这个黑户抓去监狱?
她可不想进监狱!
笙姜在各种颜色的毛线中挑选了个遍,闭眼回忆自己在大街上所见过的路人的发色,最终选定了颜色,她撸起袖子,挑灯夜战,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玛丽敲了敲笙姜的门,门内没有反应,她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
玛丽皱了皱眉,喊道:“笙姜,起床吃早餐了。”
此刻门内传出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门缓缓打开一条小缝,随后又猛地关上,再次传出门把手的声音。
“笙姜,你怎么了?”
“抱歉!我还没穿衣服,等等我!很快就好!”
玛丽不疑有他,走回餐桌。
而房内的笙姜,后背紧贴着木门,大口喘着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差点就在玛丽面前暴露自己的光头!
大意了,笙姜还以为自己回到家,直接头上什么都没套就去开门,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打算收拾收拾自己。
房门打开,玛丽下意识看过去,那一看,玛丽露出惊讶的表情。
青年站在门口,她的穿着和昨晚一样,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同,没有包裹着脑袋的那条浴巾,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蓬松及肩的红棕色头发。
笙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走到玛丽的面前,问道:“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玛丽顿了顿,摇摇头,说:“你……第一次见你的头发。”
“那我的头发在这个国家属于什么水平?”笙姜眨巴着眼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