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启九年,冬。
妫又灯是在腊月十三的清晨走的。那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雪,是承启朝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雪花从凌晨开始飘落,起初是细碎的、疏疏落落的,像谁在天上撕碎了一本旧书;到了卯时,雪越下越密,越下越急,铺天盖地地涌来,将整座皇宫埋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中。凤仪宫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五年前春天还会发芽的那棵,早已枯死了,光秃秃的枝干上堆满了积雪,像一位披着白色丧服的老人。
青禾端着药碗走进寝殿的时候,妫又灯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雪。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落在肩上,没有梳髻,没有插簪,整个人素净得像她刚来到这个朝代的那一天。她的脸很瘦,五年来一直没有胖回去,颧骨高高地突着,眼窝深深地陷着,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亮,也不是后来那种淬过火的刀锋一样的亮,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远的、像一口被月光照亮的深井一样的亮。
两个孩子睡在她身边。钟离厌和钟离恶五岁了,已经不是需要母亲日夜抱在怀里的婴儿了,但今早不知怎的,两个孩子都没有去书房读书。钟离厌靠在母亲的左臂弯里,眉头微微皱着,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像在梦里也不太开心。钟离恶靠在母亲的右臂弯里,嘴角微微翘着,也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像在做一个很甜很甜的梦。
青禾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药碗晃了一下。她已经在这两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太多她不想看到的影子——钟离厌越来越像他的父亲,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沉默时微微抿唇的习惯,简直是从钟离隐脸上拓下来的;钟离恶越来越像他的母亲,开心的时候嘴角会上扬,难过的时候会咬着嘴唇不说话,生气的时候会瞪着眼睛看人,瞪到你心虚为止。五年了,青禾看着这两个孩子从两个皱巴巴的小肉团长成了会跑会跳、会笑会闹、会吵架会和好的两个小少年。她看着他们学会翻身、学会坐、学会爬、学会站、学会走路、学会叫“母后”。钟离厌先学会叫“母后”的,钟离恶先学会叫“父皇”的——大概是因为钟离厌总跟母亲待在一起,而钟离恶总被父亲抱走。
妫又灯没有回头。她依然看着窗外的雪。
“青禾,”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把药倒了吧。”
青禾愣住了。她的手开始发抖,药碗在托盘上发出细碎的、像牙齿打颤一样的声响。
“娘娘——”
“喝了五年了,”妫又灯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青禾看到了,“不想喝了。”
五年前,蛊虫断掉之后,她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不是蛊虫的余毒——那条虫子早就死了,在她体内干枯、蜷缩、变成了一粒小小的、没有生命的东西。但她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像一座被挖了太久的矿,外面的架子还在,里面的矿脉已经没了。太医院换了无数个方子,她喝了五年的药,从苦的喝到更苦的,从黑的喝到更黑的。她的身体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只是维持在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中——不倒下,但也站不起来。
钟离隐找了天下所有能找到的名医,从盛朝找到周边列国,从陆地找到海上。有的说是蛊毒伤了根本,有的说是生产时亏了气血,有的说是郁结于心、药石难医。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能治好她。因为她得的是心病。从九岁那年躲在衣柜里听到母亲杀父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病了。后来的二十年里,那些伤口被揭开、被缝合、再被揭开、再被缝合,反反复复,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来到盛朝之后,那些伤口被撕得更深、更裂、更血流如注。囚禁、强吻、怀孕、生产、丧友、下蛊——每一件事都是一把刀,在她心上刻下一道新的伤痕。到后来,那些伤痕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把刀刻的了。
她的心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喝药了。累到不想再撑着了。累到只想就这样安静地、不受打扰地、看着窗外的雪,走完最后的路。
“娘娘,”青禾跪了下来,药碗放在地上,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您不能这样……您还有小殿下们……小殿下们还小,他们不能没有娘……”
妫又灯低下头,看着臂弯里的两个孩子。钟离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太像钟离隐了,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小小的、还没有结冰的井。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钟离隐常有的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幽深,只有一种五岁孩子面对即将失去母亲时本能的恐惧。
“母后,”钟离厌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惊动什么,“您要去哪里?”
妫又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那道细细的纹路——那道从他出生起就存在的、她抚平了无数次、但每次都会重新出现的纹路。
“母后哪里都不去,”她说,“母后就在这儿。”
她知道自己说了谎。她要去的地方,是钟离厌和钟离恶都到不了的地方。但她不想让他们在五岁的时候就理解“死亡”这个词。她不想让他们的童年被这个词笼罩。所以她说了谎。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钟离恶还在睡着,嘴角翘着,像在做一个很甜很甜的梦。妫又灯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真心的、从她瘦削的脸上漾开来的、像春天的第一缕风一样的笑。他像她。太好了。他不像他的父亲。
“恶恶,”她轻声说,“妈妈给你起的名字不好听。等你长大了,如果你想改,就自己改一个喜欢的。不要叫‘恶’了,不好听。”
钟离恶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殿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的,不紧不慢的,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的。妫又灯认得这个脚步声,她认得太多年了。从凤仪宫的第一个夜晚,到凤仪宫的最后一个清晨——她认了这个人的脚步声将近六年。
钟离隐推开殿门,走了进来。他的玄色龙袍上沾满了雪花,冕冠上的玉珠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他是从乾清宫一路走来的,没有坐轿辇,没有打伞,就这样一个人走进了漫天大雪中。雪花落在他肩上、发上、眉上,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尊白色的雕像。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妫又灯。
她靠在床头,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落在肩上,臂弯里是两个五岁的孩子。她的脸很瘦,瘦到颧骨高高地突起来,瘦到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瘦到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让他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走进太和殿的样子——那时候她穿着皇后的朝服,戴着九龙四凤冠,一步一步走上长阶,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掌心里。那时候她的手在发抖。现在她的手也在发抖。但那时的发抖是因为恐惧,现在的发抖是因为她太冷了。
她快要熄灭了。
钟离隐走到床边,弯下腰,将两个孩子从她臂弯里轻轻抱出来。钟离厌醒了,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父亲的脸,像是在读一本他读不懂的书。钟离恶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正要咧嘴哭,看到父亲的脸又闭上了嘴——他在父亲面前从来不哭,不知道为什么。钟离隐把两个孩子递给青禾,青禾一手一个抱着他们,泪流满面地退出了寝殿。
殿门关上。
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钟离隐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将妫又灯散落在肩上的长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很凉,沾着融化的雪水,冰凉的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廓,两个人的体温一样低,低到分不清谁更冷。
“寡人让他们去找了,”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北疆的雪莲,南疆的蛊医,海外的仙山。不管多远,不管多难,寡人让人去找了。”
妫又灯看着他的脸。五年了,这张脸变了很多。他的眼角有了细纹,他的鬓边有了白发——他今年才三十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岁。他瘦了,颧骨也突出来了,眼窝也陷下去了,和她一样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她忽然意识到,这五年来,他一直在陪着她熬。她喝药,他看着她喝。她吃面,他看着她吃。她失眠,他坐在床边陪她到天亮。她没有胖起来,他也没有。她没有好起来,他也没有。他们的身体像两根绑在一起的绳子,一根在往下坠,另一根也被带着往下坠。现在她快要坠到谷底了,他还在上面,但绳子快断了。
“别找了,”妫又灯说,“找不到了。”
钟离隐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五年前那种无声的、缓慢的、像冰面下的裂纹一样的碎裂,而是更剧烈的、更不可控制的、像一整面墙在眼前轰然倒塌一样的碎裂。
“你恨寡人。”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妫又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恨过。很恨过。恨到想杀了你,恨到想杀了自己。”
她顿了顿。
“但恨一个人太累了。恨了你六年,我累了。我不想再恨了。”
钟离隐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他不会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失去了流泪的能力。但这一刻,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五年前她生下两个孩子那天的朝霞。
“又灯,”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寡人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杀了不该杀的人,信了不该信的人,做了不该做的决定。寡人把你锁在这里,给你下蛊,杀了你最在意的人——寡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你往外推。但寡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寡人只会这些。没有人教过寡人别的。”
妫又灯听着他的话,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四年前,钟离厌刚学会走路的那天,她在凤仪宫的院子里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钟离隐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她以为他只是来看孩子的。但钟离厌走了三步就摔倒了,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她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抱,钟离隐已经蹲下去了。他把钟离厌从地上抱起来,用袖子擦他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皇帝。
那天晚上,她问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哄孩子的?”
他说:“不会,在学。”
只有四个字。不会,在学。他不会做丈夫,不会做父亲,不会爱人。但他一直在学。学得太慢了,学得太笨了,学得太晚了。但他一直在学。
“钟离隐,”她说,“你知道吗,你做的面,后来做得很好吃了。比御膳房的还好吃。”
钟离隐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寡人明天再做。”他说。
妫又灯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凤仪宫的院子、宫墙、飞檐,全部被雪覆盖了,像一座白色的、安静的、与世隔绝的孤岛。
“明天,”她轻轻地说,“吃不到了。”
钟离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一块从深井里捞出来的石头,没有一丝温度。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想捂热它,但捂不热。她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留不住,抓不牢。
“又灯。”他的声音终于碎了。
妫又灯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人,她看了将近六年,从来没有看透过。四年前看不透,四年前也看不透,今天还是看不透。他有很多张脸——温柔的、残忍的、克制的、疯狂的、深情的、冷漠的。每一张都是真的,每一张都不是完整的。她不知道哪一张才是他,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她忽然觉得,看不看得透,已经不重要了。
“钟离隐,”她说,“把两个孩子养大。别让他们变成你这样的人。”
钟离隐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烫的,像他这辈子流不出来的那些眼泪在最后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妫又灯看着他的眼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在这座凤仪宫里的最后一个笑容。
“别哭了,”她说,“不好看。”
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凤仪宫院子里的那棵枯死的槐树,枝干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咔嚓一声断了一截,落在雪地里,无声无息。
钟离隐握着妫又灯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她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变凉,一点一点地变硬,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件不属于任何人的、冰冷的、没有生命的东西。但他没有松开。他握着那只手,从清晨握到正午,从正午握到黄昏,从黄昏握到深夜。
没有人敢进来。青禾跪在殿门外,抱着两个孩子,哭得发不出声音。钟离厌和钟离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出了大事。钟离厌没有哭,他只是安静地靠在青禾怀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眉头皱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钟离恶哭了,哭得很凶,哭到打嗝,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他就是想哭。
深夜,钟离隐从寝殿里走出来。他的玄色龙袍上沾满了雪水融化后的湿痕,他的眼睛红肿得像刚被刀割过,他的嘴唇上全是咬破后干涸的血痂。他站在殿门口,看着青禾怀里的两个孩子——钟离厌的眉头皱着,钟离恶的嘴角耷拉着,两张小脸上全是泪痕。
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把钟离厌从青禾怀里抱过来,又把钟离恶从青禾怀里抱过来。一手一个,像五年前妫又灯抱他们的姿势一模一样。
“你们的母后,”他说,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钟离恶抽噎着问:“多久?”
钟离隐沉默了很久。“很久。”
钟离厌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父亲的脸,看着父亲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鬓边新生的白发。五岁的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懂。但他知道一件事——母亲不会回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就是知道。
钟离隐抱着两个孩子,站在漫天大雪中,站在凤仪宫的院子里,站在那棵枯死的槐树下。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手上,落在两个孩子头上、肩上、手上,将他们三个人慢慢地染成了白色。他没有动,两个孩子也没有动。他们就那样站在雪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青禾忍不住想上前把他们拉回屋里。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看到钟离隐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他在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无声地,像念一句永远念不完的咒语。
承启十年,春。
皇后妫氏薨逝三个月后,京城又下了一场雪。这场雪比腊月那场小得多,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雪落在乾清宫的飞檐上,落在御书房的门槛上,落在案上那摞永远批不完的奏章上。
钟离隐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不是奏章,不是圣旨,不是任何与国事有关的文书。那封信的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了,折痕深得快要断裂了。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写的,有些地方因为纸张老化而模糊了,但那一行字依然清清楚楚——你好,我叫妫又灯,我想我们可能灵魂互换了,你叫什么名字?
信的末尾,是一个笑脸。圆圆的,歪歪的,嘴咧得很大,像在没心没肺地大笑。
他看了那封信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停了,久到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黄,久到太监在殿外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三遍“陛下,该用晚膳了”。
他没有用晚膳。他用了一支笔。不是批奏章的朱笔,是他从不用来写圣旨的、只用来写私信的、那支笔尖已经有些分叉的狼毫笔。他在那封信的背面,在那张泛黄的、边角磨损的、快要断裂的纸上,在那张她画了笑脸的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和他四年前写给她的那些信一模一样。
“寡人来了。”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案上的奏章哗哗作响,吹得他鬓边的白发微微飘动。
他梦到了她。不是凤仪宫里的她,不是皇陵里的她,不是封后大典上穿着朝服戴着重冠的她,而是四年前那个在信纸上画笑脸的她——圆脸,马尾辫,抱着一碗烤冷面,笑得没心没肺。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朝他伸出手。
“钟离隐,”她说,“你来了。”
他朝她走过去。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他的手稳稳地、坚定地、像握住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一样,握住了她的手。
承启十年,二月初九,帝崩于乾清宫。是日夜,有司见东方紫气三万里,与五年前后降生时同。帝后合葬于皇陵,双皇子即位,改元永初。
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是,帝后合葬的那天,青禾在那口合葬棺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封信。不是帝写的,也不是后写的。信纸上只有一幅画——两个圆脸的、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站在一朵云上面,笑得没心没肺。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字迹稚嫩,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
“母后,父皇,不要打架。”
青禾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袖子里。她没有交给任何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把它带回了凤仪宫,藏在枕芯里。那枕芯里的桂花,已经换了很多年了,但青禾总觉得,那桂花的香气一直没有散过,就像有些人走了很久很久,但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凤仪宫的院子空了。那棵枯死的槐树被新来的太监砍了,连根拔起,打算来年春天种一棵新的。墙上的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脚到分叉点,二十三块砖,左边细的那条延伸到窗台下方,右边粗的那条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没有人去修它,因为新来的太监不知道那道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新来的宫女也不在意。只有青禾每天路过的时候,会看一眼那道裂缝。她总觉得那道裂缝的形状像一个人伸出手的样子,像在够什么东西,够不到,但一直没有收回来。
「『正文完』」
ps: 现实番外和最终章是百合向,请自主选择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