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有邢家镖师帮忙,不消几日元净秋与丁陶的新家便建好,那些个镖师便又去帮屠城中侥幸活下来的其他百姓。

四下废墟被清空,街道重现,三两孩童在路边翻石掘土,四下人声嗡嗡,依稀可见回丰城原本一点模样。

“阿秋,”丁陶从屋中掀帘而出,递给元净秋一张刚烙好的饼,“快吃吧。”

元净秋看看她手中冒着热气的饼,伸手接过,听得丁陶跟着打趣道:“软乎的紧,吃完屋里还有,多吃些。”

刚出炉的饼散发着麦香,很快勾来路边玩耍的三两孩童。身量都不大高,佝偻着,穿着遍是补丁的破旧棉衣,面颊黄瘦凹陷,唇也不见血色,视线齐刷刷盯着元净秋手中那张刚出炉的饼。

“饿?”

元净秋试探地将手中饼递出,有个身量较高的男童当即电闪出手,龙卷风似的迅速闪离原地,没有拿到饼的其余孩子则呜哇叫着追赶而去。

丁陶在旁边看着,见状轻叹声踱步走向她,“给了他们,你吃什么?”

元净秋望着孩童跑远的方向,答说:“总觉得,我饿不死。”

丁陶:“……”

“这世上哪儿有饿不死的人,净浑说,罢了,世道多艰,咱们手中现在有余粮,帮帮其他人也是好的。”

丁陶口中吐槽着,将手中饼随意撕下一半又递给她。

她给,元净秋便伸手接着,也不着急吃,垂眼看看手中的饼,再看看丁陶那块,在她即将大咬一口之前,抄下她那块饼,重新撕。

丁陶只道她是觉得分予她那份少了,也不恼,任由她重新撕分。

不多时,元净秋分好了,将她那份递还回来。

先前撕得歪歪扭扭的边缘,经过她手变得笔直,似被刀切了一般。

元净秋又翻开她另一只手,将两半饼撕下来的多余边角料妥帖放在她掌心,乌眸看着她说:“多吃些。”

丁陶看看她,低头叼起一块边角料嚼。

她捡回来的姑娘,不光有些傻,还有些怪。

*

邢府也在重建中。

偌大个府邸,那些镖师不过几日就建起大半,速度之快,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丁陶见此景象曾震惊问他们如何做到的,那些个镖师哈哈一笑,只答了句日夜不眠。

日夜不眠就能有这个速度?

丁陶心有狐疑,但琐事繁多,没有多问便去忙了。

邢府的门头已先建好,邢灼风身着黑衣立在其下,抬头望着黑底烫金字的牌匾,铁画银钩的邢府二字比之先前略微暗淡了些。

手指轻弹出一道黑雾,撞到牌匾迷蒙散开,烫金光芒忽闪,重新焕发光泽。

他长眉舒展,就在匾下转身,眺目远望,整个回丰城尽收眼底。

目光稍移,一间不大不小的木屋入眼,门前两道身影相依而坐。

他凝着其中一道身影,右手下意识抬起,在腰间摩挲。

那里,放了一缕发丝。

提步将行,身后孩童追逐呼喊声逼近,他收回步伐,面前便有孩子疾奔而过。

他随意伸手揪住那孩子衣领,想提醒几句乱跑不安全,却见那孩子被他提起的瞬间,当下眼神戒备,双臂死死捂着怀中。

邢灼风早已瞧见,他怀中捂着的是张饼。

身后几个追逐的孩童缓缓停在半米开外,口中呼哧呼哧喘着气,脸蛋被寒风吹得发红。

其中一个扎着冲天髻的女童望着邢灼风,稚生生地喊了声“邢大少爷好”。

邢灼风转眼瞥向她,“你是廖叔家的闺女吧,我记得叫……芽儿。”

“邢大少爷,您还记得我。”

“自然,我年幼时,你爹在城东卖菜营生,我每次经过,他都会给我一把新鲜的时令蔬菜。”

忆起往事,邢灼风眉眼化开温润笑来,长臂一伸,落在她头顶,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看也不看被他揪住衣领的半大小子,问芽儿,“芽儿想吃饼?”

芽儿舔舔起皮的唇,点点头。

“好。”

邢灼风笑应着,毫不犹豫伸手拨开那小子双臂将饼取出,旋即随手将其丢在一旁,半弯了腰将饼递到芽儿面前,“给,拿好了。”

“那是我的东西!”那小子从地上爬起,顾不上屁股酸痛冲着邢灼风愤懑大喊。

邢灼风直起腰身,眼风施施然瞥向他,“回丰城内所有东西,都属于邢家。”

“你、你大人欺负小孩!我们都是小孩,你偏心!”

邢灼风温润俊美的面庞笑意盈然,仿佛平易近人,“我又不认识你,偏心自家人,不是理所应当吗。”

“你……”那半大小子哑口无言,目光转向正在大口吃饼的芽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邢灼风落手在身后,脚下微动,挡在那小子与芽儿之间。

“你会跟芽儿好好相处的,对吗?”

日头就悬在他身后,噙笑的眉眼被镀了薄薄阴影,他眯眼笑得比先前还要温和,抬手落在他脑袋,不似先前揉着芽儿那般,只是放着不动,力道不轻不重。

那男童面上罩着他的影子,抬眼望着他,似无法呼吸,张着唇却半晌没说出口一个字。

“回答呢?”他又问,极为耐心。

那男童好似惊觉回神,唇瓣轻颤,极为艰难地挤出一声,“嗯。”

落在他头上的大掌在下一秒挪开,罩在他头顶的阴影也跟着抽离,日光回归,周身渐暖。

邢灼风单手负在身后,笑容和煦,“去玩吧,慢些跑,否则受伤就难办了。”

目送那几个孩童四散跑远,邢灼风转眼瞥向那间木屋。

原本坐在屋前的两道身影眼下变成一个,纤细修长,正弯腰拾起背篓,又掂了把砍柴刀,朝着山间行去。

邢灼风循着她走的方向望,一片桦树身披白雪高耸入云。

——神落林。

*

山中雪厚,元净秋穿着布鞋,一脚踩下去,冰冷的雪顷刻将脚踝包裹,从布鞋缝隙中渗入,逐渐化为雪水浸着脚。不一会儿布鞋湿透,像行走在冰水里。

寻常人定受不了,多少会步伐滞涩,但元净秋却没有分毫变化,继续朝前走,一边寻找好砍树的位置。

寻好一处平坦地势,她放下背篓,握着手中砍柴刀劈下。

只一刀,便听得吱嘎一声,树干裂开一线朝后缓缓倒去,紧跟着轰隆重响,雪花飞溅,惊起几只雀枭。

她就着这棵树开始分解,每一块都大小均一,齐齐整整塞入背篓。

等背篓满满当当,她留下的脚印早已被风吹起的雪花覆盖。

山中光渐暗了,她转眼看了日头,橘红的一轮已落至山顶。

临行前丁陶叮嘱元净秋,待日头落到山顶位置,她跟阿娘就开始做饭,届时不管元净秋拾得多少柴火,也定要打道回府。

元净秋背起竹篓便要返回,不料这时,听到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似是襁褓婴儿的无助哀鸣。

她抬眼望了家的方向,在原地顿了片刻,而后调转脚步径直朝着那哀鸣声方向行去。

声音从背阴的凹角处传来,日头晒不入,地上的雪分毫不化,很平整,表面甚至结了一层冰壳,折射着星星点点的白光。

元净秋一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哀鸣声忽然停了。

元净秋跟着驻足望着前方。

晦暗处树木枯枝藤蔓缠绕遮掩,上方覆着雪,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两息之后,哀鸣声再起。

元净秋目光锁定藤蔓缠绕的晦暗处,继而提步上前。

四下静默无比,唯有风吹时发出的簌簌声。

她脚步声越来越近,哀鸣声越来越低。

等元净秋在那枯枝藤蔓遮掩处三步前停下,哀鸣声彻底消失。

离得近了,能清晰听到里头的呼吸,压抑且克制着,又隐隐颤动。

元净秋上前,抬手将藤蔓拨开,堆积的雪跟随她动作沙沙落下。

雪地折射白光透入,照出里面一个瘦骨嶙峋的佝偻男人身形。

看见眼前站着个纤细白皙的女子,他咧嘴阴森森一笑。

“需要帮忙吗?”

元净秋全然不觉眼前画面诡异,也完全没有被吓到,面色平静如水,口中淡然发问。

“需要、嘿嘿,需要……”

好似佝偻的骨架覆了一层皱巴巴的树皮,男人口中停了婴儿哭喊,回答的嗓音仍旧纤细,两眼燃着鬼火精芒盯着元净秋,单手撑着地面缓慢起身,喉头滚动,吞咽涎水,另一手朝着元净秋缓缓探出。

指尖距离元净秋身上麻衣不过半寸,眼中贪婪之光迸溅,动作陡然凶狠凌厉。

唰的声响,男人身子瞬间僵直。

元净秋看也不看他,抬起手中砍柴刀,看着锋刃上挂着粘稠漆黑的血,甩了甩,扭身离去。

纤细身形逐渐消失在白茫茫树影之中,紧跟着一抹黑雾从暗处飘出,停在那树藤遮蔽处凝聚成人形。

修长的指拨开树藤,里面骨碌碌滚出一颗脑袋,正正停在他脚下。片刻后,整齐的断口汩汩涌出血来,汇成一片小型池塘。

“邢公子?”

元净秋不知为何去而复返,手中还抱着一堆干柴与枯草。

邢灼风闻言转身,冲她略微颔首作礼,嗓音温润,“是我,元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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