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鱼!是圣鱼!”
土著高呼,纷纷拜伏在地。
大祭司瞬间惶恐,口里念道:“圣鱼悲悯,饶命饶命。”紧跟匍匐下去,不顾潮湿泥泞的脏洼,不停叩首。
只见空中一巨型金鱼,无翼而飞,流光溢彩,每片鱼鳞晶莹剔透,不似凡物,摇动小鱼翅,鼓着胖乎乎的肚子和鱼嘴,啵啵的在吐泡泡。
屏障里的五人都傻眼了。
骁沐胥说:“这,我们几个有干中介的么?咋把金鱼引来了?”
此时外边一阵欢呼:“圣女是真的。淼诗姐唤醒了圣鱼,她是真的圣女!”于淼诗扫她们一眼吐槽:“你们变脸真快啊。”
叶荼抬手揩嘴角的血,说:“不论怎样,算是把土著稳住了。”一瞅舞摆鱼翅,滚圆圆靠近的金鱼。“操,忘了这鱼了,还没稳住它。”
于淼诗摸打火机说:“我把它烤了吃。”李星璇震惊:“你个瓜皮,你吃它它吃你?别助力殡葬业发展了。”
骁沐胥又摇撼叶荼道:“兄弟你撑住啊,一定要挡住这肥鱼。”
那鱼一下不动了,金鱼眼瞪瞪的,努力伸头摆尾,倒过来摸摸肚皮,似乎在做仰卧起坐,说:“啵啵。”
骁沐胥疑道:“这胖鱼说啥啊?”
“啵啵!”
骁沐胥见那鱼加快速度撞来,马上肘下纪凌澜,一齐唱歌给叶荼振奋精神:“我没K,我没K,我没K,轱辘biu轱辘 biu……”
“停。”叶荼叫道。
骁纪停了,不仅如此,连那金鱼也不动了。那鱼摆动似球的鱼身,摇晃鱼翅和鱼尾,悬在半空,一副很急的模样。
叶荼自语:“这么听话?”试探道:“动?”
鱼又俯身来。
叶荼思忖大不了它压下来,他把另外四个传送走,自己再唤云柿冥染来和这鱼决一死战。事实却是不需要他摇人来,那鱼鱼头凑近屏障,仅啵了口,一触即离。
金鱼说:“啵啵。”
纪凌澜按翻译器道:“这鱼一直啵啵啵的,我试试开翻译器能不能听懂它说什么。”骁沐胥则惊呼:“卧槽,叶荼你是中介,这是你的鱼。”
叶荼纳闷道:“这不是我的鱼。我只有一条鱼,是许——”
“秃秃!”远方来声。
众人循声望去,许孟宵满身泥点灰头土脸,身前抱一满椰子的藤筐,背上还背一筐,满脸焦灼奔来。
“呜——”
那鱼似被打搅到,霍然把鱼头扭向他,鼓嘴吐一口水,不偏不倚正好淋他个落汤鸡。“啵啵!”
纪凌澜大惊:“什么?他骂许孟宵‘黄毛’。”
咕咚一落水响。
那鱼没再发声,一跃入海,不见踪影。
叶荼这刻跑向许孟宵,连筐带椰子统统扔进储物空间,取出一毛巾给满身口水的人搂头盖脸地擦擦。他说:
“我不是发消息叫你先走么?”
许孟宵说:“我摘椰子,不方便看手环。”接过毛巾,“我是看到这边又是电闪雷鸣,又是风雨夹击,好异常,我就匆匆赶回来了。”
叶荼笑问:“椰子摘够了么?”
许孟宵欲说“超额完成”,看叶荼牙齿有血丝,不免紧张:“你受伤了。”说时开治愈异能,“是那大祭司伤的你?”
叶荼下巴向闹哄哄的人群扬扬,说:“那祭祀被圣鱼吓得没处钻,早自刎谢罪了。”说着忆起云柿说的,许孟宵替他教训大牢里的人的事。因道:“你这次没机会替我出头了。”
许孟宵没听出话里有话,只心疼,想搂下他,结果全身黏湿,不便抱人,然忍不住问:“秃秃,你是不是很疼?”
叶荼掏出一椰子,凿开用吸管喝:“吃好喝好就不疼了。”许孟宵默默记下。
“要走了,你们两个。”李星璇遥遥道:“土著这边的新大祭司刚选出来了,再没我们什么事。可以回去了。”
他们整顿一番上船,各奔淋浴室冲热水澡换衣服,再到休息室各缓冲舱位躺下。舱盖关闭,暖黄色灯光亮起,视频会议的影像稳稳投在舱盖上。
左上角李星璇道:“别忘了手环及时扫描,完成这次A级任务的结算。”
右上角于淼诗说:“没重要的事,我改文件去了。”右上角黑了屏。
左下角骁沐胥说:“这次任务真让我大开眼界。那大祭司就该被抓起来去发电,我靠,那么多道雷,不知道的还以为圣鱼岛的‘鱼’是内鱼——雷死人。”
右下角纪凌澜说:“附议。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变回来?”
正喝椰汁的叶荼被点到,松开吸管,说:“马上。”意念唤:“云柿云柿,隐身前来,帮我们变回原身。”
李星璇捻头发,遗憾:“头发这么快变短了。我还想给自己烫个大波浪、卷毛、黑长直来着。”
纪凌澜:“没事儿,星璇哥,我那儿有好多cos服,假发多得很,长的短的白的黑的,你要多少有多少。”
李星璇迷惑:“cos?余弦函数也有假发衣服?”他回想那可怕的,只会写个解的数学题,咂舌道:“不管有没有,我是服了。”
骁沐胥回道:“是角色扮演,不是数学函数。”
李星璇恍悟:“哦,这个啊,我晓得。不过,门束你之前没接触这个圈子,怎么突然蹦出好多件cos服?”
纪凌澜意味深长笑了笑:“物尽其用。不是我穿。”
骁沐胥闻言,脑海陡然闪过猫耳朵、猫铃铛,还有一摆一摆的电动猫尾的画面,登时红脸岔开话题:
“那啥,那鱼,你们有头绪么?”
“那鱼?”李星璇心说,会飞的大金鱼确实很玄幻,但它跳回海里了,这事情算是无厘头地结束了。就道:
“那鱼不是完了么?”
几人唏嘘不已。
骁沐胥道:“我感觉,经过圣鱼岛这次任务,再没啥能让我不知所措了。”
叶荼挑下眉,闲闲说:“骁沐胥,刚在岛上,你的眼睛好像是绿色的。”
骁沐胥解释:“我在夜晚开异能,眼睛就会变颜色,方便我瞳孔吸收更多光线,看得更远。”
李星璇“诶”道:“巧了,那你能cos好多角色,比如cos猫啊。”
纪凌澜扑哧笑出声,骁沐胥瞬间耳根通红,左下角黑屏了。右下角一两秒紧跟黑屏。
叶荼暗道:“我这么说,你不就,炸了么?”他喝两口椰汁,回味方才“数学函数”的话,问向李星璇:“雾万山那次我就想问了,你和我都出任务,有人看网课么?”
李星璇说:“放心,有人看,而且每节课都录屏了,你复习的时候从我这儿拷一份过去,或者我直接手环发你。”
“你考虑得真周到。”
李星璇“嘿呦”道:“不是我吹,就拿关怀队员来说,我比柳队做的还到位。”
叶荼说:“你和于淼诗,貌似都是他领养的?”顺嘴夸:“柳月渡是个好人。”
李星璇回语:“他不只做了领养这一件好事,他每年还会募捐一大笔钱做慈善,捐给福利院、敬老院、孤儿院等好多机构。”回忆:
“那年他来孤儿院探访,掉了把玩具刀,我和于淼诗在边上玩飞行棋,恰好捡到了还他,他就把我俩领养了。”
叶荼思索:“听你什么讲,他很年轻就当上了镇萤机构大队长?”
李星璇连连点头:“柳队超厉害。据我所知,我们初代大队长卸任后,机构一直由二代赞助商来管理,直到柳队出现,通过层层选拔最终成为镇萤大队长。”
叶荼捧道:“年少有为。柳月渡,是个人物。”
“当然了!”李星璇声音霍大,不由得捂下嘴,反应过来就他跟叶荼两个还在开会,不会把别人吵醒,然而数数分屏,就五块,缺了一个,于是问:
“许孟宵没开视频会议,是睡了么?”
叶荼奇怪:“我怎么清楚?我和他又不睡一个舱。”
李星璇说:“你问问。他浑身湿哒的,走那么远摘椰子,还被鱼吐口水,倒霉事都让他一个占了。”
叶荼喝椰汁的嘴一顿,给他说得心里讪讪的,当即说去问,挂断会议,给许孟宵打电话。
电话嘟,嘟到结束还没人接。
叶荼皱下眉,自觉不对劲,平常响铃两秒没接,就是极其异常。难道是手环有问题?他换老人机拨电话,结果大吃一惊:
“您的电话已欠费——”
叶荼自言:“还是用手环的好,不用交话费。”塞回老人机,挪腾挪腾到一侧,留出能躺人的位置,一面意念:“移空,开!”
身前,许孟宵双眼紧闭,面色绯红,身体却打颤,缩腿抱手,仿佛刚泡过寒冬腊月的冰水,冷得彻骨酸心。
叶荼蹙下眉,去探额头,烫得能当铁板烧。他嘀咕:“刚摘椰子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发烧?”摸出感冒药口服液,捏住他下巴灌他口里去。
“光喝药太齁了。”
他拿瓶水,把许孟宵头依偎在自己身上,瓶口对他嘴慢慢喂水,没个几秒,水涌出来洒在裤子上,许孟宵不停咳嗽:
“别走……咳咳……”
叶荼把他平放下,抽纸擦他嘴边的水痕,结果发现擦不完,一抬眸,对上亮晶的水珠。他一怔:“为什么,睡觉还能哭?”
许孟宵呢喃:“别走……来找我……我错了。”
“你说什么?”叶荼轻轻揪他的脸,“我听不清。”正要侧耳凑近听,眼睛一愣,定住视线。
许孟宵的眉宇间,霎时多了道飘忽的影,像是印记,不是从外边画上去的,似是从眉宇下浮出的。
叶荼回头看舱盖,原来是只红飞蛾扒在黄光的小圆灯上,灯光穿透它,把它的影子照到了许孟宵的脸上。
“我好冷……”
“冷么?”叶荼找出厚被子,待要盖在许孟宵身上,谁料他冷不丁把手一伸,叶荼整个人就跌过去被搂紧。
叶荼:“?”
叶荼准备推开他,不料许孟宵的腿无意识绞住他的腿,他自觉热,依旧想推,但此刻许孟宵的脚碰到的他的脚。
叶荼任许孟宵抱了。
怦怦,怦怦,耳边的心跳很有节奏,也很吵。叶荼的心率慢下来,怦怦跳动,逐渐和许孟宵的心跳共频似的。
叶荼没头没脑道:“虽然你把我当除颤仪,挨到我,你的心脏会跳,但是,”他隔着衣服咬了许孟宵心窝一口。“我现在困了,你的心脏吵到我了。我想把它剖出来,可以么?”
叶荼自问自答:“他的心脏会哭,不能剖。”笑了下,语音关灯,闭上眼睡觉。
他睡眠质量特好,在没有打扰的情况下,自然醒会浑身清爽,可是他被打扰了,大大的打扰了。
叶荼睁开眼,视线下瞟,怀疑是到早上了。他面无表情道:“你戳到我了。”
说毕,他发现什么,立马清醒,眼睛微微睁大些,随即主动抽出只手,轻轻地,摸了摸。
“卧槽。”
有点不相信,再用腿贴了贴。
“我去。”
不信邪,比了比。
“我靠。”
叶荼略略估算,刹那理解什么叫“艺术来源于现实”。他啧啧称奇:“我的够大了,没想到,柯雪嘉写的逆天比例,竟然也有,甚至就在我面前。”
他从前看柯门,只能代入自己的脸,因为柯雪嘉每本书写的姿势最多的角色,用的都是他的真名,好代入,但每到双人互动,另一个在上边的,他谁也代入不了。
以后就不同了,他能把许孟宵的脸代到另一方,丰富脑中的香艳场景。
许孟宵昏昏沉沉:“嗯……”
“醒了?”
一觉醒来身边多个人,许孟宵一惊,下意识抽身一退,头直撞到舱盖,身形不稳,又落下来,双手撑在叶荼两侧。
“我……”许孟宵忽觉得什么,僵了下,去看小向日葵,红透脸:“我,我不是故意。”
叶荼眼尾微挑,笑然:“没关系,我很爽的。”
许孟宵一懵:“什么?”叶荼半阖下眼,荡着眸光,抬手勾他脖子,耳语般:“你猜。”
许孟宵面红耳赤,急忙转身缩到一侧,背对叶荼,哑了半晌,结巴:“秃秃,你,你怎么了?”
叶荼眉梢一跳,心想大意了,怎么柯门看多了,就“内化于心,外化于行”了?尽管实践出真知,目前来看,他和许孟宵的关系,还没好到翻云覆雨的地步;何况骑/乘式,才是他最最喜欢看的姿势。
叶荼咳两声:“鬼附身了。也许是你抱我睡,我没睡好。”
许孟宵这才问道:“我抱你……我怎么在你这儿?”
叶荼:“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就把你传送过来;看你病了,给你喂药。”
许孟宵回过身,已是满脸感动:“你照顾了我一夜么?”
叶荼如实说:“喂你吃药,喝水,还听心跳,但……”
“我都知道了。”
叶荼:“?”
你又知道了?不是,你究竟知道什么了?
许孟宵一脸“我要为你去死”的表情,含情脉脉道:“你是不是,徒步走了四百公里路,翻越火焰山穿过荆棘迷雾,给我摘药的地方在悬崖瀑布,甚至,甚至你自己发烧上了90度。”
叶荼:“?”
他心道:“不是,这比父母辈口述的上学艰辛路还离谱好么?四百公里徒步,我四百双鞋都不够磨的。”
叶荼见许孟宵早感动上了,避免尴尬,就顺着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许孟宵泪流满面,哭得不能停,叶荼想造船划离他,或者一桨把他拍晕,幸好有警报声起,中断许孟宵的眼泪洪水,解救叶荼:
“警报警报!有大批海洋生物包围!”
船速降低,颠簸中,六人移步到甲板上。鲸涛蹙雪,浪阁排空,浮花中,冒出一个个绿油油的头,像浮在醋缸里的大蒜头。
戴王冠的人鱼喊:“低贱的人类听着,你们已被包围,识相点交出伤本王爱妃的贱人,否则——欸!”
人鱼王话只说到一半,就连人带尾被“打包”上船,给困在无形的屏障内。
叶荼掏出扩音器道:“海里的人鱼听着,你们的王在我们手里,速速撤离,否则……”一时想不出,把扩音器往旁边一塞。
骁沐胥接过道:“拉到我们机构打工还债!”
众人鱼不慌反喜,叫喊:“宰了这些人类,宰了王。旧王不去,新王不来!”
人鱼王下巴都快掉了,怒道:“一群贱鱼。本王勤勤恳恳为人鱼族殚精竭虑,你们,你们,三十八位爱妃帮本王说说话。”
骁沐胥哼道:“少装,你也不是什么好鱼。”踹屏障一脚,一脚踢进去,成功打到人鱼王。“38个爱妃?你别叫人鱼王了,叫人渣王得了。”
纪凌澜揉他头,“别把脚踢疼了。”
浪涛冲天,人鱼亮尖牙舞利爪,洪声怒吼:“男的女的都宰了!”
两条人影簌簌,刀光白虹,快斩无影,扑通数声,人鱼倒了一片。
李星璇收刀跳回甲板,于淼诗顺手又斫倒几个,纵身踩立起的鱼头也利落跳回,与他一碰拳,齐道:
“是男生女生向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