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以前不叫这名。”
叶荼仔细看看:“这大厦,从前叫‘华夜’。”
骁沐胥说:“最近改的估计。管它叫啥名,反正你明天没事跟我去遛两圈。”坐旁边,“听到没?”
叶荼不答反问:“你之前去过这中心城么?”
“去过。”
叶荼谨慎:“那里,除了大厦,有塔么?”解释:“我虽然不喝小雪奶茶,但我穿的衣服特廉价,我怕一去,就被那塔锁定发射激光灭了。”
骁沐胥:“?”
他无语:“不是哥们儿,哪个城里建防御塔啊?——也没有这样防御的啊。那里物价高,你不买不就行了,纯参观当个游客,长长见识,”比画增加拇、食指距离,“打开格局。”
叶荼品出话来,问:“我当游客,你当顾客?你要去买东西么?”
骁沐胥像被戳破心事,捏捏鼻子:“我就,就去买耳钉。你少问。”
叶荼:“你做任务赚的钱,不是要用来赔那两百亿么?还有多的钱出去耍?”
骁沐胥哼声:“机构也没那么丧心病狂,一下把我的钱全扣了。我每次赚的钱砍一半,剩一半自己花。”
叶荼回:“我的意思是,就算镇萤不砍你的钱,你去中心城消费都够呛,何况你就剩一半的钱?”
“不够你借我点儿。”
叶荼:“……”心骂:“我特么就不该多嘴。”默了数秒,亲切说:“那好,明天我起个大早,先去医院一趟。”
骁沐胥疑惑:“去医院干嘛?”
“你不是要问我借钱么?我先去卖颗肾。”
骁沐胥一脸震惊:“不是哥们儿?我又不买水果手机,你卖什么肾?你不整天嚷嚷这违法那犯法的,卖器官违法的知道么?你不能卖。”
叶荼笑:“我知道,所以钱也是不能借你的。”
骁沐胥嘴角抽搐两下:“你说不借不就完了,还整个声东击西拐弯抹角。”他扯扯叶荼身上的T恤。“就你这情况,我都不好意思问你借,怕你是把自己衣服卖了换的钱,往后光个屁股出门。”
“有可能。”叶荼认真说:“没裤子穿,不仅后面,前面也是一览无余。”肘抵在沙发上,手指敲敲脸。“有点引人注目。”
骁沐胥眉毛一扬,打量问:“注目?你多大?”
“你怎么不问我年龄?”
骁沐胥又道:“你年龄多大?”
叶荼:“比我年龄大。”
骁沐胥:“?”
叶荼淡定喝完水:“我说的实话。”
骁沐胥翻个大大白眼,不接话,去给纪凌澜发消息:“我要给你买礼物,借我钱。”
不消两秒,银行卡到账信息弹出来。
骁沐胥把手机塞兜里:“不讲那些没用的,你必须跟我去。”推心置腹,一指西瓜沐浴露。“你看,你花19块买个劣质沐浴露,不如一次花190买个好用的省心。”
叶荼心语没那么贵,我花19可抢10瓶沐浴露。他说:“我本来想忍痛割爱,送你一瓶,看来你瞧不上。”
骁沐胥辩道:“那我问你:如果你收到一支水一冲就掉光毛的牙刷,你还敢用这个人送的沐浴露么?”猝然对视:“Look in my 眼睛,你敢用么?回答我。”
叶荼:“我明天去。”
骁沐胥满意离开,到门口不忘提醒:“那三十合一洗发水,你也别用了,用了铁定成秃子。”关门走人。
叶荼把忠告品了品,若有所思发呆。一刹那,双眼一睁,连忙给许孟宵打视频通话。罕见的,对面将视频转通话:
“叶荼……”
叶荼惴惴不安,暗道完了。他小心翼翼问:“许,许孟宵,那洗发水,你已经……?”
“叶荼……”
叶荼倒吸一口气:“你头发,还有剩的么?”
那边声音颇委屈:“只剩下,三根毛。你可能,买到了强力脱发剂。”
叶荼急问:“你能像恢复我眉毛一样恢复你的头发么?”祈祷:“他千万要能啊,不要去植发我没钱啊。”
许孟宵:“能,只是,比较慢。我明天下午才能和你见。”十足哀伤,“头发,只有三根,丑,我,我——难过。”
叶荼安慰:“我给你买顶假发成么?”
许孟宵略顿,思忖道:“我听说,云楚权商中心城最近搞活动,商品是跳楼价。你要不要去看看?”
叶荼欣喜:“正好,我要买生活用品,顺道去。你缺不缺东西?我替你买回来。”
许孟宵把戴的棒球帽往下拉拉,踌躇片刻,终说:“你用的沐浴露,我很喜欢,能帮我买同款的么?”
那头说:“没问题。我买回来放你门口,你记得拿。”没话找话:“那什么,许孟宵,我才晓得,权商中心城的地标大厦改名了,叫宵荼,元宵的宵,如火如荼的荼。我觉得挺好听的。”
许孟宵笑语:“是好听。”叶荼又说很多让他心花怒放的话,聊了半天。
许孟宵觉得,打电话仿佛是在煮甜粥,两边咕噜咕噜说话,他不清楚叶荼那边如何,但他这边,脸不断在冒热气,心里也甜甜的。
通话结束,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甜粥的香味,久久在许孟宵身边环绕。他摸出手机,发条消息,就平躺在床,手搁在肚子上,望天花板上的照片发痴。
“宵荼,有你有我。”许孟宵笑然不觉。霍地,他触动某段回忆,“啊呀”恶心不已:“原本取名叫:叶宵。都是许珩夜那傻逼,我才又改的。”
他叔叔当初把大厦改名为“华夜”,本意是悼念爱恋的嫂子华女士,然侄子忽然支棱崛起,“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一脚把他踹下了台。
许珩夜在海外躲得好好的,不料“此城易主,名归我塑”,成王败寇,他侄子将大厦名改了。好死不死,他听风声听劈叉了,把“叶”听成“夜”。
妈的,夜宵!
他叔叔心说这还得了?夜宵夜宵,这还不明显么?侄子对他竟然有恶心、十分恶心、恶心到令他吐的非分之想。
许珩夜连夜扛飞机跑回国内,去帽子局自首曾犯的罪,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决定服刑期间绝不忏悔,绝不争取减刑机会,牢底坐穿,也绝不出去屈服于他侄子的淫/威!谁料根本不用他多想,喜提死刑立即执行。
得知叔叔想法的侄子,许孟宵也要吐了。他强忍吐意,伸手拿床头柜的相框,注视叶荼的照片,心跳身动,止不住左扭右扭:“好喜欢好喜欢。”克制住舔照片的念头。
暖黄的灯光映在相框玻璃,照片里,叶荼不含情绪的眼睛望向空中,金色的脸有些漠然,像尊神像。
许孟宵立相框在床头,趴好,双手交叠放身前,头枕在胳膊上看。灯光打在他后脑勺,帽尾扣露出秃秃的地方,渐渐冒出毛芽,慢慢长,渐渐长,帽子由服帖到鼓起。
敲门声:“东西给你放外边了。”
许孟宵去开门,当叶荼面摘下帽子。走廊窗户没关,有风来,吹起他们的头发,丝丝缕缕,在黄昏背景映衬下微微飘抖,如光亮的泉上的波。
许孟宵笑说:“你看,长好了。”
叶荼:“幸好没花冤枉钱给你买假发。”他一指纸箱,箱没盖,露出各种水果图案,红红绿绿的瓶身。“同款沐浴露。”
许孟宵抱起纸箱:“花了多少?我转你。”
叶荼顺手夺帽往头上一戴,仰起脸,弯弯眼:“帽子归我。用这个换。”许孟宵呆了呆,旋即应好。
叶指戳戳纸箱,分享:“今天去中心城,商品果然是千年难遇塌楼价,特别是衣服,你都不知道,比我拼团买还省——我怀疑是那中心城要垮了,所以搞大甩卖。”
许孟宵不避讳:“有小道消息是这么说的。你有空多去逛逛,趁它垮之前,多薅羊毛。”又往屋里让一让身。“今晚我下厨,你来我这吃饭。好不好?”
叶荼满口答应,进他屋。
许孟宵在浴室摆沐浴露,朝外边问:“你用的还是西瓜味的?”
叶荼说:“今晚打算用香蕉味的。”说时,到处转转瞅瞅,嘀咕:“许孟宵寝室的布局摆设,跟之前,好像不一样?”出声:“你这有我不能看的地方么?”
许孟宵:“没有,你都可——”骤然惊起,“卧室不行!”他冲出来。
叶荼开阳台玻璃门的手一顿,说:“我不去你卧室,我瞧瞧阳台。”许孟宵才想松口气,蓦地想起阳台镜子也贴满叶荼照片,大叫:
“阳台不行!”
叶荼走到沙发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书:“我看书?”
许孟宵一惊,书里也有照片!他如疾雨袭来,夺书:“书不能看。”
叶荼:“?”
许孟宵紧张。
叶荼见他不安的神色,莫名震恐,把眼去瞅那书的封面,瞳孔一缩,瞄到“致命”二字,不由得惶然:“从前有个间谍小说家,写书被抓了,难道,许孟宵也是……间谍?”试探问:
“你书里,有什么?”
许孟宵眼神飘忽:“照片。”
叶荼暗道:“难道是军事基地照片?不行,我得确认,不然哪天他进去了,连带上我就麻烦了。”又问:“什么类型的?”
他起身,偷偷细瞟封面,结果看清是本金融书,那“致命”是手写上去的,下方还有“诱惑”两字。
许孟宵这刻脸红,垂头磕巴:“人。”
叶荼明白了:“他这本夹了香艳照,不能给我看。”便放下心:“你去做你的事,我看我的书。”说着取本心理书看。
炒菜也是惊心动魄。
许孟宵忘拿食材,叶荼抢先要去冰箱取,却听他在厨房喊:“那根本不是冰箱。”
“啊?”叶荼满头问号:“这不是冰箱?”端详眼前双开门,有一似保险柜上的防盗锁,一摸,液晶屏显示:“请输入密码。”
叶荼:“你家冰箱还带锁的么?”
许孟宵一时哑了。他脑袋昏昏。
该怎么说,那其实是个冰箱外形的保险柜,里头放了86400张你的照片,而寝室的柜式空调被我改装成冰箱,用来调节温度的,则是被改成空调的衣柜顶?
他强稳心神:“我待会儿说。你来掌火候,我去拿食材。”
叶荼去厨房,等许孟宵来。
许孟宵一面颠勺,一面说:“它看起来是冰箱,实则是个保险柜。”
“为什么做成冰箱的样子?”
“这是我的一个小巧思。”许孟宵道,“一般保险柜外形太惹眼,仿佛跟来偷东西的人说:‘我最贵,快来偷。’为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不被偷,我把它们放在最不起眼的‘冰箱’里。”
叶荼笑出声:“蠢——”改口:“笨蛋。”
许孟宵手上的锅差点飞出去了。
叶荼:“你没看过一个新闻么?励志的小偷,能把豪宅偷成毛坯房,别说冰箱,连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也不放过;除了承重墙还在,就是物去楼空。”
许孟宵沮丧:“那我,还能放哪儿?保险柜的东西,真的对我很重要。”
叶荼想想说:“你要是相信我,可以放我储物空间。”
许孟宵不假思索:“我当然信你。”
叶荼闻言,看着他,好奇问:“为什么?”
许孟宵说:“就跟,人要吃饭睡觉一样——我信你。”
叶荼自觉诡异,想问个分明,此刻有声:“叶荼在这儿啊。”
李星璇持队长万能卡,说:“我敲门没人开,又听到屋里有声,担心许孟宵出事就刷卡进来了。”不待问,说明来意:“有团体任务,火急十万。你们吃完饭,去三食堂开会。”
说完,他生怕许孟宵留吃饭,头也不回窜离,到食堂坐定,给于淼诗发消息:“圣鱼岛什么情况?”
于淼诗回:“一切顺利。这岛上没胡椒粉,烤鱼不香,你多带几包来。”
李星璇:“岛上有西瓜吃不?”
那边:“有,树上结的都是。”
李星璇:“?”他问:“岛上不都是椰子树么?而且西瓜不都在地上长,树上怎么会有?”
于淼诗:“你他妈知道还问。”
李星璇:“……”
脚步声起,他急忙忙发个“小狗发怒”表情包,抬起头。四人过来,坐餐桌两侧,五人齐聚。
李星璇摸出平板,发送任务资料:“这次任务起码是个A级。我们要去圣鱼岛,解救被土著关押的船员,最迟明早动身。”
骁沐胥不解地歪下头,右耳垂的银色耳环一晃。他问:“资料怎么显示,这岛周边有人鱼?”
李星璇旋过平板,把屏幕对向他们,说:“现实中的确存在人鱼。你们看屏幕,他们脸上还保留鱼类的腮,嘴里有锋利的尖牙,手指间有蹼,攻击性极强。我们做任务要尽量避开他们。”
叶荼思索道:“圣鱼岛是母系社会,土著性别均为女;她们通过吃人鱼体内的‘孕籽’繁育后代,后代也没有男的。我们几个上岛需要乔装。”
许孟宵接:“手机平板之类的,也不能在岛上拿出来。”翻看资料,“岛上科技落后,如果我们携带岛上没有的产品被发现,就危险了。”
纪凌澜摩挲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银白戒圈。他说:“镇萤有服装部,照土著穿的衣服做几身,乔装打扮倒不难。关键是,我们体型和脸不好伪装。”
李星璇:“门束说伪装,我一想,目前我清楚的,只有柳队有种异能可以给人变脸,但是他在外地办事,赶不回。”抓抓头发,眼睛一亮。
“不如这样,”他说:“叶荼,我把柳队位置坐标给你,再叫他发段周围实景,你开异能把他传送回来,行不?”
叶荼心想当然不行:“在镇萤一把手面前卖弄异能,这可比装逼更严重。枪打出头鸟,尽管我不是好鸟,但我也不想被枪打到。”
他一秒编话:“不用这么麻烦。”仿佛付出巨大代价,神情温和:“我能帮你们乔装。不过我能力有限,一段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乔装异能。”
许孟宵忧心:“有副作用么?”
“没有。”
李星璇拍下手:“太好了。”
叶荼应了声,意念:“云柿,云柿,隐身前来。”
心声念毕,橙衣来临。
云柿立在许孟宵身后,意念对话:“何事?”
叶荼:“帮帮忙,把我们五个变成女的。”强调:“留根。”
云柿会意,施法捻诀,倏忽瞬间,五人易弁而钗,双瞳剪水,变成各自的女版模样。他紧跟拂衣去。
“我怎么是双马尾?”骁沐胥端详手机里的自己,颇为不满,把发圈扯下往笨兔子手一塞,说:“给我扎个丸子头。”纪凌澜笑应,为他梳头发。
李星璇则惊奇万分,连自拍几百张发给于淼诗:“我现在是大波浪哟,美不美?我觉得我是风韵犹存绝代佳人。对了,上岛和你汇合别认不出我昂。”
四人捋头发。许孟宵却拧眉,眼里很疑惑。叶荼问他:“怎么了?”
许孟宵:“好奇怪。为什么,我能看穿我们乔装下真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