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晚最是寒冷,夜间冷风拂过,院中的梅花迎风而颤,清冷的梅香并不浓烈只丝丝缕缕绕在鼻尖。
“冷,好冷…”
微生月泽只觉得冷,脸,手,肚子脊背,哪儿都冷,四周极低的温度让他甚至已经失去了痛觉,生存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去寻找热源,可周围除了雪就是刀子一般的寒风。
直到摸到了一样发热的物件,不小,他两只手都抱不住,温度虽然不算太高可却已经是难得的有温度的东西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抱住这唯一的热源。
哪怕只有这片刻的温暖也好。
“冷,好冷。”
紧闭着双眼的微生月泽哪里知道,此刻唯一让他能感到温暖的热源其实是一只已经凝结起灵刀的手,下一刻就会刺进他的心脏。
他乖顺地仿佛一只小猫一样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不吵也不闹就那么静静蜷缩着。
寒风渐渐小了,院中的梅花也开的越发明媚,梅香渐渐深了起来。
今夜没有星辰,但好在圆月正悬,过了好一会儿,倾泄的月辉下,灵刀散发的幽光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彻底丧失了光华。
又是好一会儿,一声浅浅的叹息消散在了风声里。
罢了,今日就不杀你了。
封不尘终究有些下不了手,他手下至今沾染的亡魂莫不是罪大恶极之徒,是而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就算他是伏魔,可至今他并未杀害人族,因此封不尘有些迟疑。
况且伏魔这种魔族已经快有几千年都没有再出现过,诛魔录上面所言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再者,就算要杀这少年,也该正正当当地当面言明。
所以,封不尘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但是由于一时心软,封不尘只能继续呆在这里,可是这么一遭耽误了不少时间,再次回到奴舍的时候才刚进门就突然被围了起来。
站在首位的也不是别人,正是瑞年。
“去哪里呢?”
瑞年坐在一把红木椅上,眼神带着诧异地望向原本应该不治身亡但此刻却依旧安然无恙的封不尘。
“小人吃了自己家里带的一些医治的丹药之后不知为何腹痛难止,因此去了一趟茅舍。”
感觉到瑞年眼底的怀疑之色,封不尘立刻给出他刚刚已经想好的说词,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假,说完后还从怀里拿出一些黑色的丹药。
不想这丹药才拿出手,瑞年目光却倏得变了,
是上品的愈疗丹!
虽说愈疗丹是常见的丹药不过上品的品质却是值不少灵石。
这一下瑞年立刻了然,这新来的奴仆怕是有点来头。
“掌司,我现在已经彻底好了,这剩下的两颗愈疗丹就当孝敬了!”
看着瑞年眼底瞬间涌上的贪婪,封不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两颗愈疗丹,要是能换来清静自然是求之不得。
因着微生一族的权势,有不少小家族都会想要来攀附,甚至有时不惜将自家的子弟送往苍华邬来当奴仆,而这类奴仆身上往往都会带些好东西。
瑞年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并不反感反倒喜闻乐见,毕竟自己也总能吃些蝇头小利。
“看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也不好驳了你的心意。”
瑞年装模作样了一句后便收了封不尘手里的两颗丹药,随后又嘱托了几句便面带满意地离开了。
次日。
和封不尘一同来的奴仆皆是被分到了膳食坊,修真者一旦过了筑基之后为了能够更好的修炼往往会选择辟谷,偶尔会食用一些灵兽或是灵果一类的食物。
不过今日特别,微生家将会举办半年一次的家宴,是而今日的膳食坊格外的忙,毕竟除了平常准备的吃食还要处理一些灵兽灵果。
端着手里备好的吃食,封不尘跟在其它奴仆后面来到了鹤唳亭。
微生贺今日非常高兴,就在昨晚他的次子微生漠河又突破了新的境界,不到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有了金丹期的修为,就是放到整个修真界这样的天赋也极其少见。
封不尘到达时,微生贺连带着他的一众夫人以及子女都已就位。
和微生贺坐在一起的正是此刻最得宠的侧室枝惑,她今日穿着一件粉色锦裙,裙摆处x绣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肌若脂玉,唇点朱红,此刻正笑意盈盈地在微生贺耳边低语。
而位于左下位处的席位是素来就有冷艳美人之称的南宫听雪,微生贺的正宫妻子。
不过这位宗主夫人此刻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自己的丈夫此刻正搂着其它人卿卿我我。
不过在最靠近微生贺的右边席位上却还空着,封不尘眉头微皱,这也是奇怪了,会有谁这么大的架子,居然敢让微生贺一众人等。
封不尘正疑惑着,突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听着约莫是个少年。
“父亲,您曾说过若我在宗派遴选前突破金丹就奖励我聚灵玉佩这话还可否作数?”
话音落后,一个身着紫衣华袍的少年出现,少年眉眼俊朗,身后的黑发被高高扎起,身形笔直修长,鲜红唇瓣微微上翘,带着他这个年纪该有意气风发。
正是微生漠河。
“臭小子,这些话你倒是记得清楚。”虽是斥责的话不过微生贺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半分,显然是欢喜极了自己这个儿子。
“那是自然,您可不能耍赖。”
微生漠河并未坐到自己的席位上,而是直接走到了微生贺身边,随后直接理直气壮地伸出了手。
“漠河!那是你的父亲,怎可这般无礼?”见自己儿子这般没有分寸,一旁的枝惑轻声斥责道,虽是斥责的话,不过大抵也就是装装样子罢了。
“你母亲说的是,你这个臭小子,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微生贺嘴上这般说着,不过却立刻便让刘管事去把聚灵玉佩拿过来。
聚灵玉佩,如它的名字一般可以将周围的灵气聚集以提高修炼的进程,是个难得的宝物,怕是微生贺手里也只有这一块。
封不尘轻叹,微生贺对于自己这个次子倒是挺大方。
“好好收着,以后可要更加努力,切莫骄傲自满,若是半年后你能在宗派遴选上夺魁为父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谢谢父亲!孩儿必定不会让您失望。”
得到聚灵玉佩的微生漠河眼里是抑制不住的高兴,拿到了玉佩正准备回到席位上时,突然,微生漠河像是撇到了什么一般,脚步微顿眼神一转随后道:
“父亲的教诲孩儿时刻谨记,日夜修炼不敢怠慢,不过孩儿近日听闻大哥的修为似乎也有所长进,大哥虽天资愚钝不过论努力,孩儿一向是敬佩大哥的。”
众人皆知,微生贺最厌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长子微生月泽,果不其然,微生漠河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脸慈爱的微生贺就立马变了脸色,随后望向左下位的南宫听雪。
“漠河说的可是真的?”
从刚刚微生漠河来时南宫听雪就一直惴惴不安深怕微生漠河引火到自己身上,不想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的。
南宫听雪听到微生贺的问话立马步入亭子中央随后跪下,白皙的面颊上已经有了虚汗,眉眼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慌乱。
若是回答并未长进微生贺必定又会震怒,可若是回答长进,微生月泽有没有进步南宫听雪怎会不知,一下就可戳破的谎言罢了。
就在南宫听雪犹豫之时,坐在最远处的一道白色身影穿过一众的人群,脚步沉重地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
是微生月泽。
他身上的伤没有经过怎么处理只堪堪换了一件外袍就被迫来参加这次的家宴。
是而他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就愈发疼痛,露在衣袍外面的伤口就更加明显了,甚至有一些还在溢血。
不过微生月泽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脸上的神色未变,尽管周围全是看热闹的视线。
随后在众人嘲讽的视线下微生月泽在南宫听雪侧后方处跪了下来。
“父亲,想是二弟听错了,我并未有任何进益。”
随着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立马变得紧张起来。
听到微生月泽的话,微生漠河脸上的的笑意未减,看似温和有礼的外表不过眼底却是带着阴冷以及森寒,显然微生漠河一点也没有想要放过微生月泽的意思。
“大哥不要谦虚,有进步就应立刻告知父亲,父亲可是一直期盼着。”
此刻这般氛围,还敢说话的怕也就微生漠河一人了,不过似乎是觉得火还不够大,微生漠河继续道:
“大哥不若练一段剑,若是真有进步父亲也好指导一番。”
随后微生漠河又望向微生贺说道:“父亲,您觉得如何?”
“宗主,让宗子试试吧。”一旁的枝惑也说道,好歹是从她肚子里面出来的孩子,枝惑明白微生漠河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
不过一个废物罢了,让漠河高兴也是他的荣幸。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附和声都起来了,皆是为了巴结微生漠河母子的,毕竟现在中馈大权是在枝惑手里。
“废物!还跪着干什么,听不懂人话吗?”
总算,微生贺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