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混沌,阴阳不分,万物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直到有一天,一道金光划破了天际,神明降临在了这个世界。
祂带来了最初的法则和力量,至此,灵气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天地就从此分离。
当阳光照在这片土地上,便诞生了人族;当月光眷顾地上的生灵,便孕育了妖族;在晨昏交替之时,便产生了一些——特殊的族群。
……
“神明……”
五天前,一个看着二十来岁的姑娘嘴里呢喃着,闭着眼睛紧拉被子又翻了个身。
她暮山紫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夜色里借着月光,依稀可见里头毫无规律地掺杂了一点金色。
月色如水,房间外的院子里,千年绣球花一簇簇地摇着,几棵快冒芽的灵草唰一下猛地飞起创上了趴在窗台上的一团不明生物。
啪啦——
“嘤——!!”
两个声音同时在房间里响起。
……
床上的白泱眉都没有皱一下,沉沉地睡着。
啪……
……
啪啦——
……?
一股被雷劈过似的焦香慢慢勾过白泱的鼻子。
原来金光劈下来的时候是这个味道吗……
模模糊糊间,白泱如此想着。
……
她翻了个身,闻着不远处的味道,抱紧了身上的被子。
有点饿了……
啪啦——
一阵热意滚滚涌了过来,扑在她的脸上。
……!!!
“赤燎!你又在干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般地,白泱从床上直接惊坐起,一把推开了被子。
她刚睁开眼睛,眼前跳跃的火焰和梦里那开天辟地的金光诡异地重合了一瞬。
“嘤……”
一只火红的狐狸站在床角的阴影里,窗边的帘子熊熊地烧得正盛。
……
“狐狸!!”
……
……
“事情就是这样,他半夜无意识吸收月灵气时,灵草疯长然后他一惊之下就……”
“……青罗帐50灵石,夜交藤5灵石,烧了5棵,也就是25灵石……”
是日清晨,穿着深褐色外袍的年长前辈坐在房间椅子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前的桌子,她背后的墙壁一片漆黑,窗台上月影纱草的枯叶蔫巴巴地垂落。
“师傅……那青罗帐都用三年了,怎么还能按原来的算50?”
白泱靠在椅子上,两眼放空地盯着桌子,听着这价实在忍不住抬头问。
……
“才三年能旧得到哪里去?就算青罗帐不值,但是你房间里加了防尘和防护符文的值这个价。”
白澜撑起眼睛瞥了一眼在白泱旁边缩成一团的罪魁祸首。
赤燎垂着耳朵,尾巴一动不动地搭在身上,从白澜进来起,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和她直视。
……
她指了指可怜的月影纱草,赤燎眼睛跟着紧紧看着窗台。
“月影纱草,宁神助眠的,300灵石。”
“……3”
“还有院子里的金线萝,提升灵气浓度的,现在已经半死不活了,就当是后面能养活吧,打个折,80灵石。”
“再加我被迫起这么早的赔偿费,总共465灵石,你打算怎么给?”
“多少?!”
“465灵石?!您老人家没算错吧?”
白泱一听,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一个月才多少灵石?那月影纱草咱集市里去年的市价不才280吗?还有那夜交藤,路边到处都能看得见吧?怎么还能算5灵石?!”
“这狐狸又不是我非要养,是他自己赖着不走的,这账怎么能全算在我头上?!”
白澜假装理了理腰间已经看不清原色的旧锦囊,半笑不笑地盯着自个徒弟的雾霭蓝眼睛:“因为是你捡回来的。”
……
白泱强烈谴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低头看了看蜷缩的狐狸,又看了看正微笑着的师傅。
“……师傅,看在我们这几十年的情谊上能少点吗?”
白泱试图曲线救灵石。
“是一百二十五年,连数都记不清的傻徒弟,不能。”
师傅微笑着不为所动。
……
白泱跌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默。
“……等等!”
她仿佛得了天启,一拍桌案而起,双手抓在桌边。
“拍坏了光维修20灵石。”
白澜贴心地提醒道。
“这465灵石我认了,但是!”
白泱像是压根没听见,目光瞬间死死地戳着在一旁难得一声不吱的赤燎,声音丝毫不容置疑。
“这笔债不能让我一个人背,我把他卖给你。”
“我不干扒妖内丹的邪修行为,狐妖的毛一做不了丹药二也没人买。”
“……”
“师傅,那我把他抵给你,让他打工还债!”
“从今天起,渡尘集里所有的夜间巡逻、搬运重物、驱赶低级捣乱灵兽的活,全归他,包吃包住,但没有工钱,直到还清为止!”
……
她话音刚落,赤燎猝然竖起耳朵不可置信地和她对视。
白澜没说话,指尖轻轻敲着。
“嗒。”
白泱决绝地看着赤燎。
“嗒。”
赤燎没再看她,耳朵往后压了一会,倔强地甩了甩头,挺直了身体。
不等师傅最后拍板,赤燎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尾巴尖炸起一簇忽明忽暗的妖火,爪子在地上焦急地划拉着,依稀可以看出是‘我干’两个字。
“你看,他都听见了。”
……
“让他打工还债,可以。”
片刻后,白澜不紧不慢地开口,摆手灭了赤燎尾巴尖上晃悠的妖火。
“但是,以他现在的状态和你列出来的差事,多久能还清这465灵石?”
“一只妖力不稳,成年两个月都还没能化形的狐妖,在人妖密集的集市里干活,如果说妖力失控了,那算谁的?”
“什么时候还清为止啊,妖力失控当然算他的,他是成年了的妖,又不是什么幼崽,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难道还要我来担责吗?”
白泱抱起手臂,语气里颇为无奈地半靠着椅子。
“嘤。”
赤燎缓慢抬头看了眼她,坚定地用鼻子碰了碰刚刚划拉出来的字,身上又闪了几下微光。
他尝试了几次后,一声不吭地走向房间门后重新趴着,望着白泱和师傅。
……
白澜扫过门口角落的狐狸,忽地有些恍惚,她轻叹一声,抚了抚没有绣纹的衣服:“罢了,这样吧,账就记下了,等他妖力稳定后再还,在这之前,就给你当个徒弟,从辨识灵草、修复物品、在你偷懒看话本时帮你盯梢开始。”
“什么?!等等!”
白泱骤然从椅子边上震惊起立。
“帮我盯梢?那我以后的劳逸结合岂不是都要在他的监视下了?!”
“那是我的休息时间!而且师傅,我还要修炼还要管理集市,哪有时间教他?再说了,他一狐妖,鼻子可灵了,说不准见过灵草比我还多……”
白泱一话接着一话,在师傅旁反复走过来走过去,手里不知胡乱比划着什么。
“那你把他带回来做什么?”
白澜仿佛对此视若无睹,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半支起手,端详着门口的赤燎。
“我一开始就以为他是个普通灵狐,师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可是临时灵地诶,百年难得一遇,多少奇药异兽!不好容易碰上了,那我怎么错过,我一进去还没走多久呢,就看他一只狐狸可怜巴巴地趴在灵草里,身上全是被天雷劈过的伤……”
……
“你都没发现他是妖?”
白澜终于提出了心中的质疑。
“灵狐开智的时候不也要被雷劈吗?”
白泱停下来认真地直视师傅反驳着。
“更何况灵草气息和他的都混在一起了。”
她仍然是一脸的严肃。
……
“噗。”
白澜的手挡着额头,肩膀笑得一抖一抖,好不容易压住笑意,还是没忍住出声。
“哦,那你的灵草呢?”
“……被他吃了。”
“吃剩下的呢?”
“……拿去炼丹了。”
“然后炉子炸了,所以……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
“……那次是意外,是地脉灵气波动才影响了火候。”
白泱凝噎片刻,扬起头,挺直了腰,一板一眼地用手指点点桌子。
“而且,我知道玉髓草和火莲子的药性相冲,这在《百草注疏》第三卷里有提及,我只是在进行尝试验证……”
白澜笑而不语,挥挥手端着个茶杯靠在椅子上。
……
前阵子,白泱下定决心开始深夜奋斗,抱了本《炼丹指南》就往丹房里钻。
‘嗯……再加入适量木灵气,嗯?木灵气?’
白泱若有所思地琢磨着,手在周围划了一圈,拿起了个空瓶子。
‘……木灵气精粹用完了,玉髓草应该也可以吧?反正灵气浓厚度都差不多,灵草也是灵气的化身。’
白泱又仔细看了看书的注意事项,试探着抓起几片玉髓草叶子丢进去,迅速闪到门外。
‘……’
炉子的火消失了一刹那,随后马上烧得更旺了点。
‘……好像没问题,那再加一点……’
她试探性地往回走了几步。
……
‘咔……’
‘师傅!!!’
……
“好了好了,师傅你别说了,我承认我就是学艺不精,我和他没什么区别,都是败家子!都是麻烦精!”
白泱眼神飘忽着,顿时以头抢桌,脸埋在手里,声音闷闷的。
“求您别提了……”
“世间万物,讲究一个缘法,你既在临时灵地遇见他,便是你的缘,也是他的运。”
白澜搁下茶杯起身,瞥了眼赤燎尾巴上明显的金色杂毛。
“狐狸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您慢走。”
白泱在原地没动,声音再次闷闷传来。
……
“过几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待在集市里把铺子守好了。”
白澜离开门没几步,想起正事,又忽地转回了房间。
“您去哪?”
白泱闻言抬起头,苦着脸,欲哭无泪地和师傅遥遥相望。
“要不了多久,我托了人帮忙看着点你。”
而她的师傅压根没给她机会,她就这么望着师傅的深褐色长袍在房间门口一晃而过。
“……哦,您路上小心点。”
……
“咕噜——”
门刚关上,赤燎立刻从角落站了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一圈,他在房间里漫无目的踱着步,尾巴僵硬地一甩一甩。
“别转了,再转我头都晕了!地板磨出坑就再加5灵石。”
白泱半瘫靠着案桌,坐在地上没好气地甩了一句过去。
“嘤。”
赤燎轻微应了声,尾巴垂下来,默默走向床的阴影处蜷缩起。
他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睛有点空洞地盯着地面的防尘符文,一声不吭。
……
‘嘤……’
两个月前,她在临时灵地看见的他也是这副样子。
……
白泱叹了口气,环视着熏得漆黑一片的墙壁和月影纱草半掉不掉的叶子,窗台底下还有几根狐狸毛。
……至少床还能睡。
她目光扫过趴在阴影里的赤燎,他带点金光的红色耳朵还耷拉在脑袋上。
算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行了,别搞得我在欺负你一样,走吧,新徒弟——”
白泱拖长声音,从地上撑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跟我去库房看看哪些材料修复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