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执行者的伤后护理

“我呀,想他活着,毕竟……他杀了我弟弟,就得替他活下去。”

神权——【晓谕新生】

点点柔光落上苍白的唇瓣。

一股暖流滑入咽喉,精准寻到开裂的神基,紧接着化作无数股,温柔地将它拢入怀中,缓缓弥合起那道裂痕。

被黑暗裹挟的赤蛇逐渐恢复知觉,仿若从冬眠中苏醒,随即听到一声急迫而颤抖的轻唤。

“吕玉,都结束了,你救下成千上万人……也救救我吧。”

苍白的指尖颤了颤,刚有反应便被一把攥住,那人掌心的温度几近灼伤皮肉。紧接着,一条强健的手臂穿过腋下,搂住了他的肩膀,另一条探入膝弯,将他整个抱离地面。

“地上凉。”

正如寓言里那样,蛇被农夫揣到心口,额角抵上坚实而温热的胸膛,隔着皮肉,感受到近乎狂暴的心跳,一下下砸击太阳穴。

“吕玉?”

农夫的尾音抑制不住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惊惶未定的余韵。

“……还难受吗?”

“嘶,急什么?”见手青苦闷地扶额,没好气接道:“他是神基受损,不是间歇性哮喘,效果立竿见影。”

“嗯,”李存神色一暗,垂眸看着怀里苍白的面容,低声问道:“什么时候能好?”

【怎么越治越虚】

“什么时候好?”见手青哼笑着重复,沉声开口:“一辈子都好不了,神基破裂——只能修复,无法根除,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

就像摔坏的玻璃杯,无论怎么修补,稍不留神就会裂开,甚至一次比一次严重,直到彻底炸成拼都拼不好的玻璃渣。

“再使用神权,还会复发。不好好修养,按神界的作息,他活不过这个夏天。”

“……”

烈阳正挂在头顶,周遭却没了温度。

李存紧了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人留住。

“我好好养,让他长命百岁。”

“哼,”女士唇边溢出轻笑:“咒谁呢,他今年刚满670。”

李存微愣,喉结剧烈滚动一下。

“一定很累吧。”

【近700年光阴……】

把自己养大,加入执行部,成为执行者,一步步向上,攀登到No.30,成为王的看门犬。

这么长一条路,怎么可能坦荡无虞。

李存注视着吕钰紧闭的眉眼,视线寸寸描摹,喉咙里只剩气音:“我是个凡人,运气好的话,能活到100岁,运气不好,明天就死了。”

“如果能长命百岁,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不会让他难过。”

猎人屏住呼吸,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缓缓低头,极其轻柔地贴上吕钰额角。

肌肤相触的瞬间,李存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微凉的体温,嗅到那股独属于吕钰的凌冽气息。

“我太喜欢你了,吕玉。”

温热的吐息拂过吕钰额前,富有磁性的嗓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

“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李存阖上双眼,克制而隐忍地贴近,如沙漠中的旅人般贪婪地汲取花叶上的水分。

“……”

见手青静静注视着,双手慢慢下垂,肃声道:“你留不住他,他在乎的只有神王,会为之战斗到死。”

闻声,李存的脊背瞬间绷紧,睫毛剧烈颤抖一下,倏然睁眼,眸光仿若淬过火的刀刃。

“是,在他那,我比不上路边的野狗,他不可能为我停留。”

【说多些,做多少都没用】

猎人极其不舍地抬头,缓缓将目光落到女神脸上。不知不觉间,阴影漫上眉骨,把那双墨瞳浸得幽深难测。

“关起来没用,打断腿我心疼,绑着他不舒服……”

李存的表情异常平稳,声线带着丝丝奇异的沙哑,听得人后脊发凉。

“你有什么方法——能把他的神权封起来。”

“等我死了,再放他离开。”

……

深夜,病房内。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细密而持续的嗒嗒声越发清晰,让混沌的世界泛起涟漪。

“嗒——嗒——嗒。”

潮湿,冰冷,带着节奏。

下雨了。

月光透过玻璃,拢住床上的两人。

吕钰的指节微微蜷起,像是要抓住什么,胸口猛地一抽,但随即,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仿佛只是做了个噩梦。

如护卫犬般守在床边的猎人感受到床铺震颤,猛然睁眼,倏地转向床头。他屏息凝神,视线在吕钰脸上停留良久,直到确认人没醒,才移开眼睛,循着雨声,怔怔望向窗外。

夏季多雨,近些天格外频繁。

李存拢了拢头发,撑身站起,细细帮吕钰掖好被子。

赤色发丝滑过手背时,他骤然失神,动作蓦地一顿,目光落到吕钰手上。停顿几秒后,试探着把手覆上去,虚握微凉的指节,无意识摩挲几下,声音低哑得近乎气音:“冷吗?”

“……”没有任何回应。

“外面——”

他顿了顿,喉头一滚:“下雨了。”

说着,李存理所当然地爬上床,紧挨着吕钰侧身躺下,手臂一揽,隔着柔软的被子把人圈进怀里,一双墨眸熠熠发亮,仿若得了宝贝的恶狼。

“这下不冷了吧。”

……

屋内静默无声,时针走过半圈。熹微晨光透过窗纱,如薄雾般笼罩床头。

朦朦晨光中,李存的终端闪了闪。他翻转手腕,扫过任务栏。

【紧急任务?】

“宝贝,我得离开一会,两小时。”

猎人恋恋不舍地松手,起身,下床,落脚,每个动作都被放轻到极限。

走到门边时,他下意识回头,见吕钰裹在被里,呼吸均匀绵长,仿若一只睡兔。

李存的目光在那张冷冽却惊绝的脸上流连半刻,迅速移开。

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是门被带上的轻响。房间恢复沉静,走廊传来被放轻的足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床垫缓慢回弹。

陷入深眠的神睁开了眼睛。

晨光落进那双异瞳,映照一片清明。其中没有半分睡意,刚刚温顺无害的样子瞬间褪去,只剩淡漠和冷静。

灿金瞳仁缓缓滑动,扫过空荡的床边和紧闭的房门。

吕钰捕捉走廊里的声息,确认李存的确离开后才有所动作。

他缓缓坐起,任薄被从肩头滑落。莹白光束把影子映到墙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兔子皮裂开,钻出一条从冬眠中苏醒的蛇。

房间里残留着属于李存的味道,那是种温热、躁动、富有侵略性的气息。

吕钰眯了眯眼,目光落到床头,咽下口水。片刻后,他抓向玻璃杯,把水一饮而尽。

清冽、甘苦的液体滑下喉管,却无法缓解没来由的燥热。李存拥抱时的体温还残留在身上,后背,脖颈,腰腹,比烧伤还灼热。

“Черт.”

吕钰不自觉皱眉,烦躁地扯松衣领,翻身下床。

床头柜上叠放着一套崭新作战服。金属名牌熠熠发光,银芒顺凹槽游走,勾勒出所属者的名字——玄武宿地,A级神官,吕玉。

“……”

【凡人总喜欢自作主张】

吕钰沉默半晌,几步上前,抓起那套衣服。

【至少,比身上的病号服强】

……

“咔哒。”

时隔十分钟,房门再度开合。

走廊里窗户连开,道道晨光交错,把树影映到墙上。微风挟着消毒水味沿通道漫延,偶尔有医护人员经过,搅动悬浮的微尘。

长椅上,有人蜷着打盹。清洁工推着拖把犁出道道半湿痕迹。

拖把擦过吕钰脚边时,他微微低头,遮掩那双引人注目的眼睛。

好在清晨人少,且都睡眼惺忪,省去不少麻烦。

清洁工走远后,吕钰与其相背而行,顺着标识走向电梯。

目标很明确:取回武器,返回神界。

他能感受到破晓的位置,方向很清晰,只是……距离越来越远。

【长腿了?】

吕钰的目光顿了顿,慢慢按下下行键。

金属门无声滑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双方对上视线,脸色微变。

两人停滞数秒,在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李朝暮按下开门键,嗓音低沉而平稳。

“上来,我带你去——吃饭。”

【李存嘱咐的,怕你连逃跑都没力气】

……

两个极具压迫力的人并排站立,随电梯下行,不约而同地微微摇晃。

“叮”一声,电梯被叫停。门一开,无形威压喷涌而出。

李朝暮扫过欲进又停的见习猎人,果断按下关门键,沉声劝退:“人满了。”

“啊?”

年轻的猎人眼见梯门关闭,满脸惊愕。

【满了?装一厢鬼?】

“叮,”电梯停在二楼,隔着滑门都能闻到食物香气。

清晨的食堂并不喧闹,反倒弥漫一种淡淡的死气。

三三两两的人端着托盘,行尸走肉般盛菜,找座,进食,咀嚼时仿若一具具傀儡。

李朝暮面无表情地拿起两个托盘,递给吕钰一个,眼神示意不远处的窗口。

“猎人免费,自己去盛。”

吕钰接过托盘,余光突然瞄到靠窗位置的一对恋人,正轻笑着投喂对方,气氛异常和谐、温馨。

他沉默数秒,注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目光坚定得像参加了敢死队。

“你也在这吃吗?”

“……嗯。”

“我不和你坐一起。”

“……”

李朝暮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下垂,声线渐冷,透着无奈。

“放心,我没有李存那样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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