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冽凛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之而来的像是难过。
他问：“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
涔池有一瞬间的错觉，他们如今面对面站着，像是回到了高中，那时的陈冽凛也总这样问她。
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还没待开口，又听见他说：“垃圾也好，反正你不能跟那个云承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他多花心？他女朋友一天一换，你以为就你这狗脾气能跟他在一起多久？你能玩得过他？”
听着这番话，涔池顿时有些生气，脸色也不自觉冷了下来，手上开始使劲，想要脱离陈冽凛的掌控。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被甩也好，出轨也好，那都是我的事。陈冽凛，你别忘了，早在六年前我们就分手了，你提的。”
陈冽凛像是被打击到了，整个人一愣，手上的劲也不自觉松了，垂眸凝在一处。
涔池抽回自己的手，垂着头，扯了扯包的链子。
“陈冽凛，注意身份。”
说完转身便欲要走。
“为什么要注意身份？”陈冽凛抬手轻轻扯住涔池的包链子，语气忽而很低。
涔池背对着他站着。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却未言一语，往前走了一步，包链子随着她动作轻轻从陈冽凛手中滑落。
陈冽凛看着她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垂在腿侧的手动了动。
回到包厢时，云承已经回到座位上了。
“上厕所去了？”
涔池坐下，淡淡嗯了声，把包放在椅子里侧。
再抬眸时，对面的座位已经有人坐着了。
涔池面无表情地拿筷子夹了点吃的放到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云承摸着下巴目光深沉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陈冽凛，陡然出声道：“我突然琢磨出一点事哈。”
“刚刚我不是出去接电话了吗，接完转过头就看见你那高中同学陈冽凛站在我身后，还对我说什么‘垃圾’，给我都整懵了，然后呢我越想越不对劲。”
“你妈说你的初恋是你的高中同学，吃饭的时候你们班班长又说你们俩高中的时候关系很好，刚刚呢，他还骂我垃圾，嘶，我寻思哈，他不会就是你的那个初恋吧？”虽然是疑问，但语气里俨然八分确信了。
涔池静静听着云承的推理，“说完了？”
云承点点头，“昂。”
“他不是。”
云承又点点头，哦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
直至吃完饭，涔池没再和陈冽凛有任何的视线交流。
班里其他人还组了下一个局，涔池却忽然失了兴致，拉着云承要走。
走时其他人还不停地挽留她，她都笑着拒绝了，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陈冽凛的视线。
他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她，眼里不含一丝情绪，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
涔池只请了一天假去参加同学聚会，然后便又要去录音棚工作。
但好在她配的女主戏份只剩八十多场了，她一天就能配完，倒也还算轻松。
等涔池腰酸背痛地从录音棚出来时，便察觉到整个楼层似乎多了很多人，此时正堆在一处，嘈杂得很，看起来不像是工作室的工作人员。
想了想，她随手拉了一个认识的工作人员问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位工作人员面色潮红满脸笑意地望着堆着人的那处，兴奋地道：“蝶尾老师，是陈冽凛来我们棚了！”
“陈冽凛？”涔池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人群。
“对啊，就是那个陈冽凛！你最近配的那个剧的男主呢。真的是太可惜了，要不是我真走不开，我也想问他要签名合照，他可好了，谁去问他要合照签名他都给。”
“哎，蝶尾老师，你能不能帮我去要一个签名啊，合照我就不想了，帮我要个签名嘛。”
那位工作人员叫阮冉，与涔池很熟，平常也经常帮涔池，涔池这会还真说不出拒绝的话，可让她去问陈冽凛要签名，她又做不到。
涔池正想要拒绝，侧眸就看见阮冉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拒绝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扯着笑点点头，“把东西拿过来吧。”
阮冉赶紧高兴地去拿纸笔。
待拿到阮冉拿给她的小本子和笔后，涔池望着那边的人群，忽而生了退却之意。
但阮冉就不这样想了，推搡着涔池往人群走了几步，然后又退回自己的岗位上，还不忘朝涔池投以恳求的眼神。
涔池实在维持不出笑容，只得踟蹰着往人群走。
围着的人很多，她站在外围也看不见里面的陈冽凛，只得拿着小本子和笔，等前面的人走完。
过了不久，涔池前面只剩下一个人了，待那个人拿走签名拍了合照，也就只剩涔池还站在陈冽凛前面了。
不同于昨天同学聚会上的陈冽凛，今日的他穿搭精致，做了妆发，散漫又随意地倚在椅子上，一只手随意搭在倚侧。
涔池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轻轻落在他的那只手上，他手指偏长，骨节分明又白皙，她甚至能清晰看见上面青紫色的血管，以及筋骨脉络，还有那道横在无名指上长长的疤。
而他此时正目光淡淡地注视她，像个高高在上的谪仙，冷漠、疏离。
涔池收回视线也报以同样的目光，递出手中的纸笔，语气平静道：“麻烦在这个上面签个名，谢谢。”
好半响，面前的人都没有动静，涔池动了动僵麻的手，抬眸望去。
“要签名？”陈冽凛略微挑了挑眉。
“你要还是别人要？”
“别人。”
“果然。”
“涔池，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涔池自成为配音演员后，便一直以艺名——蝶尾示众，圈子里没什么人知道她的真名，她也从来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甚至搜百度百科，也找不到她的照片。
她猜想陈冽凛应该不知道她是谁。
“嗯。”
“配音演员？”
“是。”
陈冽凛似是笑了下，“还挺诚实。”
“所以，能签吗？不能就算了。”
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涔池不仅觉得浪费时间，还觉得有些烦，收回手就要转身离开。
陈冽凛嗤了声，“这么没有耐心啊？”
“给你签就是了，急什么？”
涔池又侧过身来，把手中的本子及笔再一次递给他。
陈冽凛抬手接过。
指尖相触时，浅淡的温热同时掠过两人的心间，泛起久违的悸动。
涔池视线再一次扫过他无名指上的那道疤。
陈冽凛拿过笔在本子上缓慢地写着写过无数次的名字，边写边说：
“高中的时候你就学的播音，那会你总说自己要成为中国最优秀的配音演员，我本以为——”陈冽凛似是想到了什么，倏地一怔。
敛了敛眸光，他继续道：“如今你也算得偿所愿了。”
得偿所愿？
涔池不由想笑。
如若真得偿所愿，她怎么会站在他面前。
“我有没有得偿所愿那都与你无关。”她这样说，夺过陈冽凛写完的纸笔转身就走。
拿着纸笔走了几步，涔池不由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小本子，下一秒，脚步猛地顿住。
那上面赫然写着——
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体，即便过了那么多年，他依旧喜欢在笔画的最后一笔微勾起。
她赶紧又翻了一页，下一页才是陈冽凛写的签名。
那一刻，涔池难以言喻她心中的感觉。
她甚至不敢回头。
于是，她就那样站在原地许久才迈步离开，始终没回过头看陈冽凛。
待她把写着“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的那页纸悄悄撕下，再把纸笔还给阮冉后，涔池只觉得如释重负，整个人瘫软在休息室许久才收拾东西缓缓离开工作室。
等到她离开工作室时，之前围在这一楼层的人已经不多了，而陈冽凛也已经不见踪影。她这才乘电梯往停车场去。
不料她刚走出电梯，便被人从一侧拉住手腕，手腕上的力量大到涔池的骨头都生疼。
涔池下意识要挣扎，又在看见那张戴着墨镜帽子和口罩的脸后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人把她拉着往一辆车的方向走。
涔池自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待驾驶座也有人坐上后，她面无表情道：“陈冽凛，有意思吗？”
“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后来，分手也是你提的，我以为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你为什么要用‘蝶尾’这个名字。”
涔池心猛地一颤，望向他，嘴唇微颤：“你怎么会……”
陈冽凛轻轻笑了起来，神情似嘲，“怎么会知道。”
“为什么你永远都那么的不了解我呢？”
“从前是，现在是。”
“我为什么会参加同学聚会你知道吗？昨天我穿的那件卫衣你还记得吗？今天我会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知道吗？”
“你不知道。”他轻声道，语气里有些哀伤。
涔池缓缓垂下眸。
“是因为你，那件卫衣是我们俩唯一的一件情侣装，还是因为你。”
涔池听懂了，他这是在回答他刚刚自己说出的问题。
周遭寂静可闻心跳声。
涔池坐着如芒刺背，她忽而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涔池，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就想知道这一个答案，你说，我就信。”
陈冽凛侧首看着涔池，一字一顿地问，他偏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不用偏过头涔池都能想象得到陈冽凛的神情，这一刻，她心中的涩意达到巅峰，可她给不了他这个答案，她只想离开。
最终涔池推开车门，迅速从里面钻了出来。
在她走出几步后，她清楚听见身后的人声音轻缓道：
“涔池，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隔了几秒，他又说：
“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