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一过,炎热的夏季空气强势袭来,钻透每一处缝隙,连呼吸里都是无死角的热气。
归恩工作室工作的第一阶段顺利结束,她连轴忙了三个月没休息,出差地点不断变化,没安定过几天,时间颠倒,家里的沙发沾上就睡,公寓装修的那边她倒是常抽着睡眠时间去检查。
她忙,明阙也跟着忙,两人几天能见上一面都是奢侈,虽然视频常打。
有时候会抽上那么两小时去景点走一走和他打个视频,归恩很喜欢那种小巷口,尤其是下个雨的巷口,不规则的石板路边冒出绿色的青苔。
通常两人聊上半小时后就会有一方出现紧急电话,即刻进入工作状态。
归恩经常深夜还在加班看稿,不断接收大量信息,谈判会议,同声传译双管齐下。
工作室刚起步略显艰难,但好在前景明亮、前途坦荡。
休息的前一天刚好是公寓装修全面结束,归恩一个人驱车前往公寓,指纹解锁拉开门,中古式的装修是她一点一点和工作人员沟通出来的,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她常常深夜因为工作抓耳挠腮,一边还要因为装修的问题挠破头皮。
阮老板的家具在上个星期全部送到,公寓里的每一盏灯都是归恩千挑万选出来的,暖灯、吊灯、落地灯、橱柜、衣柜、鞋柜、书柜,她前前后后选了有两个月,终于在昨天全部就位。
厨房的中岛台是明阙顶下的,因为她太喜欢明阙家里的那块延伸出来的岛台了,岛台的后面就是双开门冰箱,呈L型的半开放式厨房能一眼将客厅看的彻底,她在此刻开始飘飘远的想到以后她站在厨房一眼看过去的场景。
客厅里会放很多绿植,她订的金桔树还没送来,她一个人居住的地方没那么多讲究,全凭自己的喜好来,金桔树得买两棵,两棵树上的金桔轮换着摘。
客厅的沙发是当初和她们几人去亚岚旅游的时候碰上的,她当时一屁股坐上去,当即放话,未来我的房子里必须有这沙发的一席之地。
后来阮苡和当天晚上就开始联系,经历一番周折,这张绿色沙发在上个星期顺利抵达国内,昨天入住公寓。
主卧和客卧是打通的,与书房之间有一个推拉门,而书房的另一面墙则是用一半的落地书柜遮挡,她的专业书和各类漫画小说太多,所以家里各种书柜很多,另外有几张书柜是在客厅与酒柜并连。
酒柜里的酒放满了,有部分是明阙拿过来的罐装酒和从项酌家里拿来的红酒,剩下一部分是阮苡和她们写好的酒品单子给的明阙,明阙一点一点买回来规整好的。
咖啡机和调酒地点放在了最初岛台后来延伸出来的地方。
阳台放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小躺椅,两边其中一边是矮书柜,从阳台可以直接推拉门进去主卧。
归恩此刻就站在阳台,推开单扇折叠窗户,外面燥热的空气吹进来也觉得是处在冬季里一样温暖。
她在这一年的秋季到来之前住进了自己的公寓。
最初有想回国想法的时候纠结了很久,她一方面嫌弃自己居然为了一个男人想要回国,另一方面她想回国的心越演越烈,火柴加火,愈烧愈燃。
和父母商论后彻底定下来,没敢说出真实的另一半想法,更没想到他哥早就猜到,还提前给她准备了房子。
她欣喜的微妙满足感在回国的半年里逐渐填满。
她窝在岛台,在群里开着视频,等待几人接通。
岛台正上方的灯是短吊灯,是供给她一个人在这里吃饭的光亮。
手机页面刚打出去,归恩一手撑着下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在包里翻了几圈,找出几个她喜爱周边的冰箱贴反手贴上去了,她正在给冰箱贴排兵布阵,身后叮咚一声,成寻进了聊天页面。
“呀!装修好了?”
“是的”归恩猛然转过身,语调成二声部“我实在是太喜欢了,无法用文字描述的内心的狂欢”
“哎呦~我就说装修好你得爱死我”
“啧”归恩不满的叹了一声“怎么能这么说?我爱你还挑事件啊?”
成寻嘴角紧紧抿住,人中拉长,想笑,又不想让某人太得瑟。
这笑容还没压下去,阮苡和端着长玻璃杯就进来了“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想笑就笑啊”
“阮总~感谢阮总送来的沙发我好爱哦”归恩夹着嗓子一路小跑摔进沙发里。
阮苡和轻笑一声“今天收房了?”
“前两天收的,今天休息立刻就过来了”
“恩总最近辛苦了”
“哪能啊,是幸福啊~”
几人闲聊几句,等着姗姗来迟的礼木,归恩整整衣服,正式的嗓音“在这里,在此刻!要非常感谢我远在千里之外的挚友们,没有你们,我就拥有不了这么完美的房子”
“接下来,由我来——这个房子的本人来介绍一下这间公寓的内部构造,首先就是从千里迢迢亚岚送过来的沙发,实在是太柔软了,当然,还要感谢这件小茶几的提供者,礼木先生!”
这边抑扬顿挫说着相声,逗的那边捧腹大笑。
归恩从玄关处带着她们走了一趟,几人难得在群里这么齐的打上视频,一圈走完,归恩回到厨房的岛台。
手机刚一放下,眼睛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就看着某个小框里忽然出现第二个人。
成寻的表情开始不自然,而不自然中还添加了一些心虚剂,归恩的视线紧盯着,礼木眯着眼睛凑近屏幕,又忽地收回,阮苡和侧过头在倒酒,错过了那一晃而过的身影。
归恩微眯着的眼睛收回,成寻紧抿着唇不敢动,还是阮苡和开口,打破了这份即将戳破的尴尬“怎么安静了?”
归恩呵呵冷笑一声“我以为我们一直有话说”
“有,当然有话说,说不完啊,怎么能安静下来!”成寻骤然提高的音量在全方位无死角的的表达她的心虚。
礼木贴心的“帮助好友”,开口说“那我们以后稂城也不用订酒店了”
归恩接过话“对呀,虽然床没有,但是被子,我就算是去酒店里借,也得给你们每人两条”
“两条,真贴心”阮苡和笑出声。
归恩在这边高兴的手舞足蹈,就看着成寻的那个小框子里又一闪而过的人影。
戛然而止的笑容停留在脸上,取代的是无语凝噎的扯扯嘴,这下阮苡和看清了,明白为什么刚才忽然安静了。
成寻心虚的笑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这、这都七月份了,恩恩是年前那几天回来吗?”
“对——!”面无表情、咬牙切齿。
礼木已经盯着屏幕笑的不行了,他这两年就喜欢看这种热闹,尤其是身边挚友的热闹,阮苡和推开手边的酒,好整以暇的看戏。
这天还没聊几句呢,成寻身后的人再度从屏幕里出现又离开,区区欲擒故纵的把戏!也好意思拿出来比划!
再一再而不再三,是可忍熟不可忍,开炮!
“你家里进小偷了?偷偷摸摸以为我没看见呢?什么品质的小偷啊?偷品这么差!”语速越说越快,咬字越清楚。
归恩冷笑,接着开炮“你猜我能不能看出来他是故意出来晃悠的?”
果然,成寻还没开口说话,旁边就恰到好处、瞅准时机的传出一句极其委屈的“看到了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东西丢那边了,过去拿一下而已”
三个小框子里安静如鸡,清晰又恶心的腔调精准无比的传入到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一刻真的好想失聪,这样就听不见如此恶心的话了,还得失明,这样就不用看见他了。
话音落地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甚至听不见彼此的呼吸声,下一秒,三人极其默契的脱离聊天框,旁边传来一阵作呕声,连一向见过大风大浪的阮苡和都没忍住。
成寻苦笑着闭上眼睛,紧闭着唇,双手握成拳,极力克制却还是没忍住,一把将人推走“你快走,别出来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东西怎么跑那边去了,我没想现在就和你朋友见面的”好无辜、好TM恶心。
耳边又是一阵看不见人只听得见声的作呕。
成寻气的抓狂,他要不是故意的,她今天就拿酒灌死他扔出去。
“你不是还有工作吗?快走”拼尽全身力气压住声音。
“别呀,我好不容易住进来的,别赶我走啊”说话语气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那里冒出来的哭腔?谁惹他了?
归恩抓心挠肝的,开始表演180度大范围的喷血。
礼木那边快坚持不住了,狗粮没吃到,恶心倒是先吐出来了“够了,真的够了,陈亓砚快停止你的行为”
“我也有一点”有容乃大的阮老板在姓陈的面前也要甘拜下风。
成寻气笑了,眼神一敛,姓陈的瞬间老实了,规规矩矩的坐在旁边,话也不说了,哭也不哭了,气也不喘了。
成寻佯装生气“喘气”
归恩挑眉,笑嘻嘻的又欠搜搜的“拿我组的场子官宣呢?”
成寻焦急解释“没有,意外,我下次一定把门关好”
“什么意思?什么门关好?”
成寻支支吾吾、嘟嘟囔囔的说不清楚。
“你再不说,我现在就回去看看谁趁我不在,登门入室的是哪只狼”
“他……到这……没地方住,我就把客卧租给他了”成寻越说肩膀缩的越小,语气越是不足,末了好似是在为自己轻轻辩解“只是租而已……”
沉默,又是一阵要命的沉默。
阮苡和好似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真假“陈总,没地方住?”
“是的,阮老板,初来乍到,还希望各位多多包容一下”陈亓砚双手握在一起,将成寻剩下的那点空隙占个精光。
礼木挑眉“初来乍到?”
归恩恨铁不成钢“借口找的是不是有点太拙劣了?咱稍微用点心行吗?”
“可我进来了啊”
“……”
归恩缓缓吐口气“我现在就订票回去”
“别别别,恩恩”成寻用力将人推走“好了好了,不要闹了,不要聊他了,等你回来我们再说这件事!回来再说!”
成寻转移话题“你今天去公寓,什么时候搬啊?”
“明天,东西不是很多,明天我哥也过来帮我搬一下,正好暖个房,这两天难得休息一下”
“那暖房我们没法参加了”
“你们要是有时间回,再暖一次呗”
“还是恩总有法子”
几人闲聊了两个多小时,从天聊到地,从南聊到北,没有聊不出来的,只有没时间聊的,这边还在津津有味的聊着呢,那边的门就听到咔哒一声,明阙推门而进。
归恩聊的投入,没注意到那边的声音,但明阙站在玄关处良久,看着她们聊天没有走近。
这样的归恩不常见,完全放松的、愉悦的,不用担心冷场没话说,不用担心想不起下一个话题,她是鲜活的,是在面对极致熟悉的朋友面前才会出现的。
看的久了也不显无聊,他不想打破她们朋友之间的这份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