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瞬间,沈泉空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但下一秒愤怒就席卷了他整个大脑,他不得不去怀疑现在的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家伙搞的鬼。

他戒备地看着沈泉溢,虽然心里面早就有答案了,但他还是问出了口,“你是我写的那串代码?”

沈泉溢闻言轻嗤了一声:“你创造了我,现在又反过来问我是谁?”

“你想干什么?”

“你猜?”

沈泉空懒得和他玩一问又一问的游戏,目光扫过他时隐时现的下半身,警告道:“我管你想干嘛,反正我会找到回去的办法。”

沈泉溢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角,“回去?”

沈泉空看见对方唇角轻轻翘起,漫不经心道:“你回不去的。”

沈泉溢往前逼近了一点,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味道,这是他身上惯有的气息,但在此时此刻这种熟悉感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让他后颈发凉。

那张脸凑得太近,他下意识伸手抵住沈泉溢,想把对方推开。

下一秒,沈泉溢擒住他的手腕,他下巴上悬着的泪被抹开。

那只手指腹微凉,带着真实的温度,沈泉空整个人钉在了原地,沉声道:“把你的手拿开。”

沈泉溢的手却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对方手背上的血管。

他心底一惊,一个猜测浮了上来:

这家伙是不是要碰到他的眼泪身体才会显现。

他一寸一寸抽出自己的手,抬手握住那只手腕,把它从自己脸上拿开。

对方的脉搏贴着他的掌心,跳得又慢又沉,不像是人,他淡淡地说:“我劝你最好别碰我。”

沈泉溢看他这副强撑着不动声色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你在怕什么?”

“你觉得我会怕一堆破数据?”

“是吗。”沈泉溢拖长了语调,问他:“那你抖什么?”

沈泉空没有回答,他扶着墙站起来,脚踝的扭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径直从沈泉溢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你甩不掉我的。”少年含笑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

从那天以后,沈泉溢就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一直跟在他身后。

起初还总把他给吓一跳。

但他发现,沈泉溢虽然神出鬼没,却是个极有分寸的智能人。

在别人面前,沈泉溢就会模仿自己的神态、语气和对方交流,甚至连他的一些微小习惯都全被沈泉溢一比一地复制粘贴。

沈泉溢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校服,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在学校里大摇大摆地晃荡。

在学校里当了近一周的演员,愣是没人发现不对劲。

沈泉空从最开始的紧绷,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索性懒得管了。

反正到最后惹麻烦的是这家伙又不是他。

最离谱的是陆梵州。

那个小卷毛愣是没发现一点不对劲,已经和沈泉溢成为了挚友。

沈泉空只觉得心累。

为了验证自己之前心里的那个猜测,沈泉空挑了个没人的午休,把沈泉溢约上了学校的天台。

半锁的铁门被风顶得哐哐作响,长满青苔的水泥地上散落着几个饮料瓶和酒瓶。

沈泉溢取下鸭舌帽薅了把压到变形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问:“大白天把我约到这种地方,你想干什么?”

沈泉空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对方此刻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轮廓淡得像层雾。

他收回视线,说:“和我打一架。”

“真没意思。”沈泉溢转身要走。

他及时逮住对方,一拳挥了过去。

沈泉溢偏头躲开,眼底带着未散的笑意,任由他接着出招,半点要还手的意思都没有:“你就这点三脚猫功夫?”

沈泉空被他这副挑衅的样子惹得心头火起,招招都下了死手。

沈泉溢这才认真起来,抬手格开他的手腕,反手一扣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抓住对方另一侧的肩想挣开束缚,不料沈泉溢抓着他的那只手猛地用力,他的鼻梁重重撞在对方的肩膀上。

“唔——”

酸意从鼻腔里蹿上来,直冲进眼眶。

沈泉溢松开了他的手,他立马捂住鼻子蹲下来,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沈泉溢弯腰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看,“磕到鼻子了?”语气里却满是玩味。

他都没等那股劲儿过去,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就往沈泉溢手上抹。

“你在干什么?”沈泉溢嫌弃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点水渍,抬眼却看到沈泉空眼尾红得发透,下眼睫黏在眼睑上,狭长的眼窝里还盛着微动的水光,他却从对方微蹙的眉头中看出了期待。

沈泉空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没有一丝变化,两个人都沉默着,直到沈泉空的眼周恢复常色。

沈泉空胡乱抹了把脸,起身走了。

沈泉溢跟在他身后,问他:“实验失败了?”

“……不关你事。”沈泉空头都没回,径直下了楼,往六楼厕所的方向走去。

六楼的男厕人很少,沈泉空爱来,喜欢抽烟的也爱来。还没走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混着厕所难以言说的浊气直冲天灵盖,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华哥,咱们这样做不太好吧……”

“让你做你就做,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呢?还是说你想先尝尝是什么滋味?”

沈泉空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口,视线越过身侧的墙,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五六个男生挤在厕所里,手上夹着烟,校服外套敞开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想要学着大人的模样,却被周围缭绕的烟雾迷蒙了他们眼底的纯真。

一个平头男生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拎着根**的拖把,正往地上的一只白色保温杯里拧水。

浑浊的液体顺着拖把尾部的毛絮滴进杯口,滴歪了的顺着杯侧滚落,在白净的表面留下一道脏痕。

“这不得够味儿?”旁边有人笑。

“妈的,我早就看那个转校生不顺眼了。”一个声音说,“好好当他的书呆子不好吗,偏要来球场上抢我的风头。我不看他把这口拖把水喝下去,我都咽不下这口气。”

“让他在球场上玩黑的,这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被叫做华哥的人戴着副方框眼镜,看着很像个“好学生”,和沈泉空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平头小男生怯生生地说,“够了吧,再放他可能会闻出来……”

沈泉空看向他,眉头一皱。

这个小男生他认识。

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叫谭今。

谭今成绩很好,说话温温柔柔的,身上却总是带着伤,谁问起他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行了行了,你怕个什么劲。”华哥一把揪起谭今的后领把他甩到一边,他摔到地上,厕所污垢混着烟灰染脏了他的校服。

谭今的袖口缩上去,沈泉空看见他的小臂上布满了伤,像是烟头烫伤的痕迹,有泛白凸起的不规整的圆痕,也有泛着粉白起皮的肉坑。

华哥走过去透过杯口往里看,在看到杯子外面的时候又拽过谭今,说:“正好你校服刚擦过厕所的地板,顺便把这个杯子也给擦了。”

谭今爬过来,把衣袖抽长了一点,覆到杯身上,一点点把黄褐色的污痕抹开再抹淡。

华哥踢了他一脚,“你做干净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放回去。”

沈泉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正要转身离开时,他却忽然顿住。

最里面的隔间门是虚掩着,门缝底下是一只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的运动鞋。

是陆梵州的鞋。

沈泉空猛地回忆起来,十年前的这天他确实是碰到了这件事,但最终还是没去多管闲事。

没想到陆梵州当时就在厕所隔间里,目睹了一切的陆梵州想要正义挺身而出,结果在厕所里和他们发生了争执,被打得个半死。

他本来不想管

可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梵州挨打。

“砰——”

隔间门被陆梵州从里用力推开。

沈泉空眼疾手快,冲进去一把勾住陆梵州的头,把他夹在臂弯里。

厕所里的那群人齐刷刷看向他们,他用手捂住陆梵州愤怒的嘴,转头和华哥对视上了。

他避开了视线,被烟味熏得想吐,强忍着反胃感对陆梵州说:“你不是说要给我讲题的吗?怎么躲在厕所里这么久?”

陆梵州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泉空手臂收紧,半拖半抱地把人往外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不耐烦,像是在找一个耽误时间的兄弟。

华哥靠在洗手台边,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推了推眼镜。

沈泉空就这么把陆梵州给拖出了厕所。

一直走到楼梯拐角,确认对方听不见了,他才松开手。

“你干什么!”陆梵州刚重获自由就红着眼睛吼他,“你为什么要拦我?你看见了吧,他们那样对那个转校生!”

沈泉空问他:“你认识他吗?”

“谁?”

“那个转校生。”

“不认识也不能不管吧。”陆梵州气得声音都在抖,“我都看见了,而且那个转校生怎么说也是我们班的人!”

沈泉空无奈道:“那你想怎么管?你一张嘴说得过他们几张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怎么管?”

“那也不能装看不见!”陆梵州赤红的双眼瞪着他,里面满是不可置信,朝他吼道:“你他妈真不是个人,你怎么这么冷血!”

说完,陆梵州转头就走,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沈泉空不能理解,为什么陆梵州要在完全不能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去管一个陌生人的事。

可他却忘了,十年前的他也有过短暂的想要挺身而出的冲动。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十九岁了。

岁月杀死了心中那个勇敢的少年,只留下一具怯懦的,只会权衡利弊的人类躯壳。

“我觉得小陆说得对。”

冷不丁地听到这样一个声音,沈泉空连头都懒得回,他已经能坦然地接受沈泉溢的出场方式了。

他冷笑一声:“你跟他一样蠢。”

“我就是你”沈泉溢说,“你不是十年前就已经想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了吗?为什么没有去做?”

沈泉空猛地转过身,一把揪起沈泉溢的衣领,把人抵在墙上,“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他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道:“你根本就不是我。”

“我怎么可能会是你这样的。”

沈泉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

沈泉溢没有反抗,反而高举双手,作出投降的姿态。

“行。”沈泉溢说,“我不管。”

沈泉空难得见对方如此安分,就松了手。

但还是不忘警告沈泉溢:“我的事你少管,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这副残破的身体吧。”

回到教室以后,沈泉空看到陆梵州两手撑在转校生的桌上,嘴叭叭地说个不停,人家却连个正脸都没给他。

这小傻逼净爱干些热脸贴冷屁股的事,结果转过头来还不搭理他了。

他看着陆梵州默默往右挪的桌子,和高傲的侧脸,突然就意识到,自己才是傻逼。

陆梵州单方面跟他冷战了一天半。

这天早上跑完早操回来的陆梵州带着满身的热汗和一盒德芙巧克力回来了,他瞥了一眼,是他喜欢的黑巧。

陆梵州转身面对着他,把巧克力抱在怀里,抿紧嘴唇,目光闪躲,扭扭捏捏的。

沈泉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问他:“你要干嘛?”

“我错了!”

沈泉空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病。

“我错怪你了。”陆梵州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你才是成熟的大人,是我当时太冲动了。”

“我不该那样说你的,你……你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沈泉空皱起眉,完全不知道陆梵州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丢给他一个惊天大雷。

“昨天晚上在小池塘旁边的树林里,我看见你了。”陆梵州压低声音,“你找谭今谈话来着,你还劝他站出来指证张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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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