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来过之后，苏念以为傅沉舟会做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做。
照常去公司。
照常晚上回来。
照常来东厢坐一会儿。
只是——
坐得更久了。
那天晚上，他坐到凌晨一点还没走。
苏念看着他。
“不困？”
他摇头。
苏念没再问。
就那么陪他坐着。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户轻轻响。
她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
没睡着。
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不是偷偷看。
是一直看。
像怕她忽然消失。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傅沉舟。”
“嗯。”
“你在看什么？”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开口：
“看你。”
苏念心里动了一下。
“看什么？”
他想了想。
“看你是不是真的在。”
苏念愣住了。
是不是真的在？
她就在这儿。靠着他。和他说话。
怎么会不是真的在？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看她。
是在确认。
确认她能摸到。
确认她能听见。
确认她——
不会忽然消失。
就像小时候，站在门外等了一整天的那个男孩。
明知道门不会再开。
还是等。
因为不等着，就什么都没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让他看着她。
“我在。”她说，“真的在。”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深。
很沉。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很紧。
紧得像要把她揉进去。
她没动。
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声音很低：
“苏念。”
“嗯。”
“你别走。”
她心里一酸。
“我不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走。”
她愣了一下。
不管发生什么？
什么会发生？
她想问。
可他抱得太紧，她动不了。
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
就那么抱着她。
窗外的风停了。
屋里很静。
只有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比平时快。
她闭上眼睛。
在心里说：
我不会走。
不管发生什么。
都不会走。
可她不知道。
这句话，很快就得兑现。
第二天，流言又起来了。
不是关于她的。
是关于傅沉舟的。
阿芳跑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出事了。”
苏念看着她。
“怎么了？”
阿芳压低声音：
“外面在传，说傅总当年——说他妈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看着，没哭没闹，就那么看着。说他是冷血的，从小就是。”
苏念愣住了。
“谁传的？”
阿芳摇头。
“不知道。忽然就传开了。”
苏念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被保镖拦住。
她看着他。
“让开。”
保镖没动。
苏念心里一沉。
“傅沉舟让你拦我？”
保镖不说话。
可那个表情，回答了。
苏念站在那儿，心里一阵发冷。
他让人拦她。
不让出门。
连这个时候，都不让出门。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回廊，碰见老郑。
老郑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念站住。
“老郑，外面传的那些，是真的吗？”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是。”
苏念心里一疼。
那个画面又浮现出来——
小男孩跪在地上，哭着喊“妈妈别走”。
她看见过。
她知道是真的。
可别人不知道。
别人只看见他没哭没闹。
只看见他站在那儿看着。
然后说他是冷血的。
从小就是。
“傅沉舟呢？”她问。
老郑说：
“在书房。”
苏念转身往书房走。
老郑没拦。
书房门关着。
她敲了敲。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她推开门。
傅沉舟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一动不动。
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冷。
硬。
孤独。
她走进去。
走到他身后。
站住。
“傅沉舟。”
他没动。
她伸手，从背后抱住他。
把脸贴在他背上。
凉的。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他僵了一下。
没动。
也没说话。
她就那么抱着他。
过了很久，很久。
他开口。
声音很哑：
“是真的。”
苏念心里一疼。
“我知道。”
他继续说：
“我没哭。没闹。就那么看着。”
苏念抱紧他。
“我知道。”
“他们说我是冷血的。”
“你不是。”
“他们说得对。”
苏念摇头。
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
“你不是。”
他沉默。
她绕到他面前。
抬头看着他。
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空的。
和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里面不是空的。
是疼。
太疼了，所以空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傅沉舟。”
他看着她。
“你疼的时候，我在。”她说，“你冷的时候，我在。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踮起脚。
在他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上。
他愣住了。
就那么看着她。
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她看着他。
“我在。”
他忽然伸手。
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很紧。
紧得她有点疼。
可她没动。
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声音闷在她耳边：
“别走。”
她说：
“不走。”
那天晚上，他没回自己房间。
就在东厢。
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睡着了。
醒的时候，他还在看。
窗外天快亮了。
她坐起来。
“你没睡？”
他摇头。
她看着他。
“傅沉舟。”
“嗯。”
“你这样，撑不住的。”
他没说话。
她伸手，握住他的。
凉的。
她捂着。
“睡一会儿。我在这儿。”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
枕着她的腿。
闭上眼睛。
她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的眉头慢慢松开。
看着他的呼吸慢慢变沉。
看着他——
像个小孩子。
她伸手，轻轻摸他的头发。
很软。
和白天那个傅阎王，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说不清的滋味。
他这么怕。
怕她走。
怕她消失。
怕她——
和所有人一样。
她低头，在他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我不走。”她说，声音很轻，“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走。”
他没听见。
睡着了。
可他的眉头，好像又松开了一点。
窗外天亮了。
她没动。
就那么让他枕着。
看着窗外的光一点点照进来。
照在他脸上。
照在他手上。
照在她握着他的手上。
她忽然想起吴妈说的话：
“那孩子，交给你了。”
她轻轻说：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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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