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黑暗里,西宫莉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花纹。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声,细细地刮过屋檐。仙台一月的寒气像是会钻缝,裹着棉被都觉得冷,从指尖凉到心口。
她翻了个身,又看了一眼枕边的时钟。
还是三点。
去年新年,她也曾来仙台给姨婆过七十岁生日,只匆匆待了两天,只觉得这座城市安静又干净。今年过完年再过来,却是要一直住到四月春假结束,之后何去何从,连她自己都还没有答案。
没有母亲的催促,没有画布,没有“失败品”三个字,可心反而空落落的,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躺了多久,天色微微泛青。莉可猛地坐起身,想起上次去的那家冰场,好像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走走。
她简单套上外套,戴上那副黑色针织手套,找出放在姨婆家的只穿过一次的冰鞋,轻手轻脚出了门。凌晨五点多的街道几乎没人,空气冷得吸进肺里都发疼,天空是一片淡淡的灰蓝色,像没干透的水彩。
走到冰场门口,她伸手推门,却被门口的工作人员温和拦下。
“抱歉,现在是包场时段,十八点到次日十点都不对外开放。”
莉可愣了愣,轻轻点头说了声“打扰了”,退到门外。既然不能进,那就坐在台阶上吹吹风也好。
她靠着墙坐下,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冷风掠过发梢,反倒让混乱的心稍微清醒一点。不用画画,不用迎合谁,不用成为任何人期待的样子,这样安安静静地发呆,好像也不错。
时间一点点过去,快到六点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莉可下意识抬头。
少年背着冰鞋包,围巾松松绕在脖子上,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脸蛋冻得微微发红,像颗冒着寒气却依旧可爱的小蘑菇。
是羽生结弦。
他也一眼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女孩,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冰面突然被晨光点亮。
“Riza?”
他快步跑过来,语气里带着没藏住的惊讶和一点雀跃,那天之后,他参加了大奖赛俄罗斯站和全日锦标赛,回到仙台冰场训练后一直期待能再见到她,为此还每天在一般客人用的时段来滑一会儿,可一个多月过去了,几乎已经放弃希望了。
在这个训练日的早上,非一般运营时间,她出现了。
“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早……”
“睡不着,就过来了。”莉可抬头对他笑,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软,“听说现在是包场,进不去。”
结弦眼睛更亮了,下意识挺直脊背:
“我……我的包场时间,就是早上六点到八点。练完还要赶去学校。”
说完他自己先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慌忙补充:“不是、不是故意要炫耀的……就是、就是说……”
莉可看着他慌张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晨风吹过,她的音色像融化的冰泉,轻轻落在少年心上。
结弦心跳一乱,连忙转移话题:“外面太冷了,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他说着就伸手,自然而然地想扶她起身。
指尖快要碰到时又轻轻顿住,带着少年独有的拘谨与温柔。
天还没完全亮透,整座冰场空旷又安静。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即将响起的、冰刀划破冰面的声响。
凌晨的相遇,像一场不期而遇的小幸运。
在这座还没完全醒来的城市里,少年和少女,又一次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