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日本的羽生家人，早早从Yuzu口中得知，Riza也在多伦多大学念书，还提前帮他物色好了离俱乐部很近的公寓，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孩子孤身远赴异国训练，本就满是牵挂，如今有相熟的朋友在身边照应，即便只是偶尔说说话，也能让他们少担无数份心。
出发那日，Yuzu背着装满训练装备的行囊，独自踏上飞往多伦多的航班。少年身形尚在抽条，眉眼间褪去了几分早前的稚嫩，多了丝为梦想奔赴的坚定，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和Riza的聊天界面，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整整一年了。
飞机落地多伦多皮尔逊机场，Yuzu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口，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很快就定格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Riza站在阳光下朝他挥手，长发挽起一角，眉眼弯弯满是笑意，比记忆里更显温婉灵动。而当她抬眼看向走近的Yuzu时，脚步微微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明明才一年未见，17岁的少年已然蹿高了些许，原本稍显青涩的身形舒展不少，竟比她还要高出一点点，肩线慢慢变得硬朗，唯独看向她时，眼神里依旧是藏不住的少年青涩，耳尖先一步泛起薄红。
“Yuzu，欢迎来多伦多！”Riza先一步回过神，快步走上前，想帮忙拉他手里的行李箱，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我自己来就好。”Yuzu下意识把行李往身后带了带，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收回手，脸颊都染上浅浅的红晕，久别重逢的局促与欢喜，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少年挠了挠额前的碎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腼腆：“好久不见，Riza……谢谢你，还特意来接我。”
“好久不见。”Riza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丢丢的少年，嘴角的笑意压不住，“走，我带你去我们的新家。”
说是新家，是一间温馨的两居室公寓，离蟋蟀俱乐部地铁几站路，周边安静又便利，日本人聚集社区。Riza提前几天就过来收拾布置好了一切，屋里处处都是贴心的小细节。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铺着柔软的浅色系地毯，窗边放好了简易的书桌，方便他看训练视频；卧室里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被褥都是亲肤的棉质，还特意备好了柔软的靠枕；厨房角落里，Riza细心地放了全新的餐具、保温杯，甚至连训练后擦汗的毛巾、常用的洗漱用品，都一一摆放妥当。
“我想着你刚过来，没时间置办这些，就都提前准备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们再去买。”Riza带着他挨个房间看，语气轻快地说着，“这边采光很好，平时训练回来晒晒太阳也舒服，而且小区很安静，不会影响你休息。”
Yuzu站在宽敞明亮的屋子里，鼻尖微微发酸，心里被满满的暖意填得发烫。他从没想过，异国的落脚处会如此温馨，所有细碎的琐事都被打理得妥妥帖帖，全然没有孤身在外的慌乱。他环顾着屋里的布置，看向Riza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不易察觉的依赖，少年声线轻轻软软的：“都很好……太谢谢你了Riza，辛苦你了。”
“跟我不用客气呀。”Riza笑着摆摆手，两人一起拆开带来的行李，把他的花滑训练服、护具、书本一一归类摆放。偶尔指尖相触，便又同时错开视线，沉默着抿嘴偷笑，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涩悸动，藏在每一个细碎的动作里，温柔又美好。
本以为抵达多伦多，就能立刻跳跃训练，可真正踏入蟋蟀俱乐部，Yuzu才发现，一切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初到训练馆，语言不通的问题率先袭来，他本就是语言苦手，英语磕磕绊绊，和教练交流时，全靠花滑术语 肢体语言和you know。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奥瑟教练并没有立刻让他练习四周跳，而是要求他从最基础的滑行开始重新打磨。
Yuzu向来痴迷跳跃，一心想着把难度跳得更稳、更完美，骨子里的好胜心让他根本耐不下性子练基础滑行。每次在冰上反复练习蹬冰、滑行、步伐衔接，他都满心焦躁，觉得这些基础内容毫无意义，甚至忍不住质疑训练计划，和奥瑟教练团队的磨合，一开始就充满了隔阂。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肠胃虚弱的他，来到多伦多后很快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异国的饮食口味偏重，大多是生冷食物，他的肠胃根本无法适应，没过几天就突发肠胃炎，腹痛难忍，整个人蔫蔫的，没一点精神，训练也被迫暂停。
Riza得知后，当天就从学校赶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布袋，一进门就快步走到他身边。
“是不是肚子很疼？我带了大米过来，给你煮点粥，肠胃会舒服很多。”
她看着Yuzu脸色苍白、蜷缩在沙发上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立刻走进厨房，细心地淘洗大米，小火慢熬出一锅温热软糯的白粥。盛出一碗晾到温度刚好，递到他手里：“慢慢喝，别着急，这几天就吃点清淡的，好好养一养。”
Yuzu捧着温热的粥碗，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肠胃的疼痛都仿佛缓解了不少，小口喝着粥，抬头看向忙前忙后的Riza，眼底满是依赖，小声嘟囔着：“还是大米最好吃……这边的东西，我实在吃不惯。”
在Riza的照料下，Yuzu的肠胃炎慢慢好转，与此同时，奥瑟教练团队的科学训练体系，也一点点在他身上显现出效果。
除了基础滑行，俱乐部还安排了系统的体能课，针对性强化他的核心力量、身体耐力；舞蹈课，打磨他的肢体协调性与节目表现力，让冰上表演更具感染力；再加上成田帮忙介绍的专业按摩师，定期为他做肌肉放松、劳损修复，全方位管理身体状态。
原本习惯了自虐式硬扛训练的Yuzu，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系统、科学的身体管理，不再是一味追求训练时长，而是精准把控训练强度与身体恢复，浑身的肌肉、关节状态越来越好，之前积攒的小伤病也慢慢得到缓解，整体的身体训练，终于一步步走上了正轨。
而随着基础滑行训练的深入，Yuzu渐渐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愈发扎实的滑行功底，让他的冰上步伐更流畅、重心更稳定，哪怕不用刻意发力，也能拥有更好的冰面覆盖度，而这种滑行上的提升，竟然反过来让跳跃的发力更顺畅、落冰更平稳。他慢慢放下心底的抵触，开始理解奥瑟教练的用心，也感受到这位教练尊重选手个性、因材施教的专业，从最初的抗拒、焦躁，到慢慢配合、认可，终于和整个教练团队顺利度过了磨合期。
熬过基础滑行阶段，总算迎来了期待已久的跳跃训练，骨子里的执念与好胜心再次涌上，Yuzu又陷入了不要命的训练模式。
他不顾身体负荷，在冰场上疯狂练习四周跳，近乎苛刻地要求自己，一分钟之内就要完成一次跳跃，完全不给身体喘息的时间。高强度的剧烈运动，瞬间诱发了潜藏的先天性哮喘，他猛地停下动作，扶着冰刀蹲在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困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口喘着气，模样十分吓人。
奥瑟教练见状第一时间联系了Yuzu填写的紧急联系人——Riza。
Riza匆匆赶到医院，满脸焦急地冲到Yuzu身边，奥瑟看着两人熟稔又亲近的模样，再加上Riza满眼的担忧与细致的照料，下意识误以为她是Yuzu的姐姐，开口便称呼道：“感谢你这么快赶过来，他这次是训练过度诱发了哮喘，需要好好休息。”
闻言，两人同时一愣，Yuzu喘着气，脸颊泛红，Riza也顿了顿，看着Yuzu虚弱的样子，满心都是担忧，一时间也没来得及解释这个误会，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体上。
经过医生细致检查，再三叮嘱道，Yuzu本身有先天性哮喘，又肠胃虚弱、刚经历水土不服，此次训练过度引发身体警报，夜晚尤其需要有人在身边陪伴照料，避免哮喘突发无人及时应对，最好有家人常驻陪伴。
看着Yuzu虚弱的模样，再听完医生的话，Riza心里满是后怕与心疼，却也只能尽己所能照料他的日常。Yuzu立刻和日本的家人取得联系，电话里诉说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与训练情况，由美妈妈心疼不已，当即做出决定——放下手头的一切，立刻动身前往多伦多，专心陪伴在儿子身边，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守着他的身体，让他能安心追逐梦想。
由美妈妈抵达多伦多的那天，阳光格外温柔。
她拎着满满一箱日本的食材、养胃的药膳包，还有Yuzu从小用到大的贴身物件，一进门就把小小的公寓打理得暖意融融。自此，Yuzu彻底告别了水土不服、饮食不规律的日子，三餐全是合胃口的家常味，肠胃再也没闹过毛病，训练时浑身都有了力气；Riza也不用再频繁往返训练馆、公寓两头耽搁学业，终于能沉下心泡在图书馆和课堂里，两人的生活，终于齐齐步入了正轨。
由美妈妈是心思极细的人，不过几日便看出了端倪。
周末饭桌上Yuzu会下意识把Riza爱吃的菜推到她面前，训练结束第一时间会看手机有没有Riza的消息，和Riza靠近说话时，少年耳尖会不受控制泛红，连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根本瞒不过长辈的眼睛，某次饭后收拾餐桌时，她笑着轻声试探：“Riza真是个好孩子，又懂事又贴心，你跟她在一起，妈妈很放心。”
正在擦冰鞋的Yuzu手猛地一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急切又慌乱，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好朋友，妈妈你别乱想！”
他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擦布，心跳乱了节拍，连耳根都烧得滚烫，生怕自己藏了许久的心事，就这样被轻易戳破。
可关上房门，独自坐在床边时，少年心底的纠结却翻江倒海，再也压不住。
是啊，只是朋友吗？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自己对Riza的心意，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没有表白，怎么能算交往呢？可话到嘴边，却从来不敢说出口。
明明物理距离早就消失了，他们同在一座城市，不用再隔着遥远的山海视频通话，可彼此之间的距离，却好像越来越远。
之前他肠胃炎卧床、哮喘急性发作的时候，Riza整夜守在身边，两人同处一室，隔着一张沙发相伴到天亮，可那层薄薄的、名为朋友的窗户纸，谁都没有勇气去捅破。
一年前在仙台，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手牵手在冰面上滑行，可以为了一个完美的跳跃开心拥抱，眼神交汇都是坦荡的欢喜；可现在，哪怕是不小心指尖相碰，两人都会像触电般飞快缩回，眼神躲闪，心跳加速，连一句自然的玩笑都变得拘谨。
是因为不自信吗？
Yuzu攥紧拳头，看向墙上贴着的花滑赛事海报，眼底满是执拗。
他总觉得，至少要拿到一场A级赛的冠军，至少要捧着金牌，才有资格站在她面前表白。他是追逐冰场荣光的选手，满心都是胜利与突破，总想把最好的、最耀眼的自己展现给她。
可转念又在心底自嘲，这和奖牌又有什么关系？他清楚地记得，Riza说过，她喜欢看他滑冰，喜欢看他在冰上全力以赴的样子，从来没说过喜欢看他赢。就算没有金牌，她也从来没有减少过半分对他的支持，可他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总觉得不够好，不够配得上那份温柔。
少年的心事，骄傲又自卑，执拗又茫然，在无数个训练结束的夜晚，反复拉扯，辗转难眠。
而另一边的Riza，也陷在同款的少女纠结里，无法自拔。
为了照顾生病的Yuzu，她落下了不少应用数学的课程。这个专业从不是靠天赋就能轻松应对，身边的同学个个拔尖，每一次作业、每一场测验都容不得半点松懈，她只能拼尽全力泡在图书馆，啃着晦涩的专业书、推导复杂的公式定理，疯狂追赶进度，常常一抬头，窗外已是满天星辰。
可即便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她的目光，依旧忍不住追随着Yuzu的身影。
她清楚自己喜欢他，从仙台的冰场，到多伦多的陪伴，这份心意从来没有变过，她也愿意全力支持他的梦想。可在多伦多朝夕相处的这两个多月，她才猛然清醒，一名专业顶尖运动员需要的陪伴与支持，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早已不是当初隔着屏幕做数据分析、几句鼓励的话语就能满足的。
她忽然惊觉，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恋爱该有的模样。
在仙台的三个月，整日围着冰场、跳跃公式、训练计划打转，甚至没有一起去过街上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没有一起在公园散过步，没有一起看过一场电影，没有一起去过游乐园，所有少年少女恋爱里的甜蜜日常，全都与他们无关，眼里只有冰刀、数据和不停歇的训练。
本以为来到多伦多，距离近了，总能有属于彼此的时光，可现实依旧残酷。
Yuzu是俱乐部、公寓两点一线，天不亮就去冰场，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日复一日，连周末都被高强度训练占满；而她是图书馆、宿舍、课堂三点一线，被专业课压得分身乏术。
她不是没有过期待，早就悄悄计划过，等他有空，就一起去尼亚加拉大瀑布，看壮阔的水流，吹吹湖边的风；想在周末陪他吃一顿好吃的，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他训练后疲惫不堪的样子，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根本不忍心再给他添一丝负担。
细数下来，他们在多伦多相处最久、陪伴最多的时光，竟然是他肠胃炎修养、哮喘急性发作就医的日子，只有在病床上，他才会停下训练，她才会放下课本，安安静静陪在彼此身边。
平日里的联系，依旧大多靠着视频通话，依旧是围绕着跳跃优化、数据修正、训练动作调整，和异国线上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喜欢他，可这份喜欢，好像永远都要排在他的冰场梦想之后，永远都被裹挟在无尽的训练与学业里，连一点点属于普通少年少女的甜蜜时光，都成了奢望。
Riza趴在图书馆的书桌上，看着屏幕里Yuzu刚训练完的疲惫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少女的心事，温柔又酸涩，满怀期待，却又满是无奈，藏在厚厚的专业课本里，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视频通话里，在多伦多的晚风里，悄悄发酵，却始终不敢言说。
一墙之隔的公寓里，Yuzu看着Riza发来的公式修正笔记，指尖摩挲着屏幕里她的字迹，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两个年轻人藏在心底的、同样青涩又纠结的心事。
他们近在咫尺，彼此心意相通，却都被少年人的骄傲、自卑、身不由己困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能迈出那一步，只能把满心的欢喜与酸涩，都藏在无人知晓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