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却见撞上的正是惊雷。
不知他何故折返。
挽星心下一紧。
惊雷一脸气恼,侧身要走。
“你要去哪儿?”她伸手抓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但被他躲开了。
挽星不解:“少主怎么样了?”
“挽星你脑子没事吧?大半夜诓我来被少主一顿痛骂,真是莫名其妙。”
惊雷利落后退,保持距离,嘟囔一句,直接气鼓鼓地离开了,“以后再也不信你的话。”
看着惊雷离开的背影,挽星迷茫回头,却见屋门处站着一人。
她忙奔过去,“少主,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
霜月之下,他修身而立,黑色中衣越显清瘦至极。面如纸白,双眸凝着她,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无碍。”
看着他那看不到血色的唇,挽星无法相信,刚想检查他身上的伤,却见他身形一晃。
“小心。”她扶住对方手臂,担忧不已:“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让惊雷给你瞧瞧?”
他低声道:“不必。”几乎是从齿间磨出这么一句。
不知是否错觉,挽星感觉他说此话时,眼底似盛了几分怒意。待她再去细看,却只余苍白的唇,温柔的眸。
青年垂眸,轻轻唤她:“阿星。”
“嗯。”挽星乖乖应答,不知他要说什么,抬首等候。
不料,他盯着她的眸,满是心疼之色,轻声问:“吓到你了吗?”
挽星不解,却见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眼角,拂去湿润,动作温柔至极,语气更是轻柔:“你哭了。”
心中委屈一触即发,但她还是忍住鼻尖酸意,低下了头。“我以为……”
少女双目泪染,睫毛微颤,令人心生怜惜。
“对不住。”他忽然低声道歉。
挽星当即摇头:“不关你的事。”
然而,下一刻,他神色复杂,却极其认真的问了一句:“倘若谢锦死了,阿星会伤心吗?”
一股不可言状的寒冷自四肢冲向脑门。手心黏糊糊的触觉,又在刺激着神经,将她拉回当下。她恳切般摇头:“少主如果受伤了,就找惊雷来为你医治。但不要说这样的话,好吗?”
他并未回答。那双浅淡眸中,神色复杂,蕴含了许多。其中夹杂着不舍,疼惜,心痛,更多的是纠结。
他闭上了眼睛,抹去所有,再睁开时,一片澄净。“好。”笑着应下,仿佛想明白了什么。
“那我扶你回房。”
“不用了。”他抬起右手,拍拍她的手背,轻轻安抚:“天色不早了,阿星回去歇着吧。”
挽星担忧不已,却不愿违背他的意愿,一边放开手,一边打量着:“你真的没事吗?”
脸色依旧苍白,甚至唇毫无血色,但他却还是保持着微笑,轻轻点头。
似在安慰。
挽星只好转身,一步步走下门阶。一步三回首,走到了院口。他依旧站在门下。离的远了。夜色下,已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看到他点了头。只能心怀不安,缓缓离去。
诺大的院落,除却流水潺潺,便余孤寂一人。
胸前一阵剧痛袭来。
他身形踉跄,扶住门框才没有跌倒,再抬起头来,眼神已经慢慢变得锐利。
关门的一瞬间,风趁缝隙钻入,掀动了床边染血的红蓝衣袍,以及书案之上的那卷古卷。古卷晃了几下,掉下书案,骨碌碌地滚至窗边,沿落一地。
而书卷首行,也暴漏在了月光之下。
上面所书:
阴毒之法,修者需至阴之体。
.
次日一早,挽星便去了东院,可惜没见到少主。她心不在焉的回了西院,傍晚,追风便来了,替少主传话说东寨事变,暂时不与她相见,要她保护好自己,等他来找她。
追风走后,磬磬也从外面回来了,神色慌张的告知她,昨日不知为何,东寨多位隶主反了,多亏了少主将其擒杀。
挽星这才知晓他的伤从何而来。心头担忧的同时疑虑萦绕,为何偏偏是昨日,不知东寨内乱和三寨来使有没有干系。若是如此,便是麻烦了。
好在风波渐渐平息。
挽星在西院待了数日不曾出去,等着少主来找她。
一连过了半月,也没见到少主的身影,后来又从追风口中得知少主要迎接东寨主出关。她更是疑惑不解,那日他明明说要她一同去的。许是因为寨中事变,她也不多在意了。
没过几日,磬磬因家中突生变故,便向着挽星辞行,声称过几日再归,便回了旧族。
一转眼,她与少主已近一月未见。
不知是他刻意躲着她还是怎样,挽星便不再去东院寻他,而是打理起后院的药植,以及去凌花树下坐一会。
天也渐渐转凉。
这日,她去了寨子上的集市,打算这两日出寨,虽说同心蛊已无,无需再出寨寻蛊,但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出去转转。打定了主意,就从寨子上买了一些东西,回来时,听说了东寨主抱病一事。
东寨主待她如女,许久未见,该是去探望一下,谁知她到了东堂就被拦在了门外,原来是东寨主有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她只好悻悻地回了西院。
天色已暗,房间里却燃了蜡烛。
难道是磬磬回来了?没想到在临走之前还能见到,她高兴的快走几步,推开门唤道:“磬……”
话语戛然而止,她也愣在了门口,黑眸中倒影出的是一道清瘦背影。
双手负后的青年闻声转过了身,如雪白的面孔之上,一双狐眸微弯,映出比霜雪还耀目的微笑,“阿星,我来找你了。”
这一切,似乎有些不真实。
挽星楞在那里,直到他向着她一步步靠近,那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心才猛地落了地。
不知是否因太久未见,她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局促不安之下 ,而他却牵起了她的手,熟稔的仿佛没有半点隔阂。她犹豫了一下,总觉得不妥,想抽出自己的手,怎奈对方轻轻一拽,她身形不稳,直接跌入了他的怀中。
“少主……”挽星大惊失色,背后腰际一紧,他已经将她紧箍在怀里。突如其来的亲近令她又怕又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听他伏在她的耳边,声音哑了几分,“不是说了,让你叫我阿绛。”
阿绛。
属于二人的回忆悄悄漫出,心头微颤,她似乎感受到了心脏中的那只蛊虫动了动。
这是她动情的象征。
她不知如何应对,却也没有拒绝,反而有些依恋。在这一刻,她想,也许是她误会了。这一月,他可能真的在忙,忙到没有空来看她。并不是她之前以为的那样。
月渐渐高升,将温柔的光辉洒下。
院中秋千。
她与他同坐,一同赏月。
谁都没有说话,但心中皆欢愉。挽星抬着头,却无心赏月,因为她的手被身旁人紧紧握在掌心,即使不去看,也能感受到那一抹凝着她的目光。
最终,阿绛出声打破了这份静谧:“阿星。”
“嗯?”挽星偏头看他,眉目弯弯,一双黑眸亮晶晶的。
青年无比虔诚的看着她,薄唇微动。
她登时愣住,脑中轰一下乍响,心中惶惶,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说……什么?”
“阿星我想娶你。你嫁给我好不好?”
青年复述一遍,目光不移,神色异常坚定:“之前,我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如今,一切都不同了。今日,我便以东寨少主的身份,郑重的求娶你。”
“阿星,你嫁给我。我们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那双狐眸透出的光炙热真诚,挽星无法忽略。不知为何少主突然说起此事。她迷迷糊糊地想东寨主出关了,想来应该是东寨主向着少主提及了婚事。
“阿星……”
眼前之人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她抿了抿唇,后知后觉的羞赧,说不出话来,脸上烧了起来,只得面色飞红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
青年笑开了颜,有些不知所措,一把抱住了她,不停的笑出声。
挽星在他怀中,只觉双臂勒的她有些疼,靠在他的胸膛,听着那彭拜的心跳声,一时间也没反抗。
良久,阿绛垂下头,薄唇似乎贴着她的发顶,轻轻道:“阿星,不知你信否,你与我良缘乃是天定,今生注定纠缠,不死不休。”
这好似不算什么好话吧?
挽星无奈,少主高兴的竟口不择言了。然而下一句,更是将她吓得不轻。
“稍后我命人帮你把东西搬去东院好吗?”
挽星诧愕抬头。阿绛不肯松手,却是垂头看她,语气诚然似乎还带了一丝恳求:“我想每日都见到阿星。”
“这里距离东院,也不远啊……”
“我想离阿星……更近一些。” 他目光缱绻,低沉的嗓音含着无限蛊惑。
看着近在迟尺的容颜,她头脑昏沉了一瞬,险些就应了,幸好及时醒悟,摇头道: “成婚之前,搬到一处,恐会遭人非议。”
这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光锐利:“他们不敢。”
不知为何,挽星下意识地感觉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了一丝戾气。随即感觉二人这个姿势十分别扭,似乎太过亲昵。而阿绛又不肯松手,她只好低了头缓解,“西院风景不错,紧挨后池。我还是住在这里吧。若是你不同意,那我就不理你了。”
少顷,青年黯然却也妥协:“好,都依阿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