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的那场雨一直到开学那一天才迟迟放晴。
天将亮，朦朦胧胧里掺着些许黑夜里的冷雾。
彼时凌晨六点十分。
林知南抬起头看着窗边露着鱼肚白色的天，伸手将桌边的书塞进书包里，轻手轻脚得往门口走去。
谢芳霞还没有醒，昨晚收摊得晚，这会儿还在睡觉。
林知南推开门，呼吸着门外的冷空气，入肺后的冰爽，直达胸腔里。
今天便是高二下学期的第一天。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林知南的步伐亮了一瞬后又熄灭。
整片天空都还是灰暗，只有东方日出前的光芒隐隐约约将要破晓。
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林知南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手里拎着装着凉白开的水壶一边喝着一边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她望着巷口那株挂着晨露的梅花驻足不前，嘴巴嘟囔着喝着水。
这一株梅花在一场场风雨里摇摆此刻开得正旺。
前段时间和谢芳霞看到时还只是含苞待放的状态。
林知南也是在那会儿才知道谢芳霞最喜欢的花是梅花。
偏偏是香自苦寒来的梅花。
时间尚早，林知南停留了一会儿。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梅花的照片。
她左手握着手机看着刚拍的照片，抬脚往前走去。
天快要彻底亮了。林知南一抬眼便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看见了祁焉。
挺巧的。祁焉也看到了她。
俩人连姿势都一样，手里握着手机。
林知南愣了一下没有动，任何动作都没有，一直保持着手里攥着手机，背着书包仰着脸的动作，就这么直直得盯着他。
她还没做好准备见他。
此时天光大亮，她看着他的轮廓在日出里逐渐清晰。
她的下意识与旁人不一样，她再慌张，面上永远无动于衷。
反应慢得像是一只树袋熊。
祁焉见她愣神的样子，就想起那天晚上撞见她买糖炒栗子时那副呆愣的模样。
她站在逆光处，他看得并不真切，视线中被她胸前的黑发勾去了注意，记忆中她似乎从来不扎头发。
他的目光只是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移开不再看她继续看着手机似乎在打字。
其实他们关系还挺微妙。
不打招呼不太好，但似乎也还没到见面一定要打招呼的地步。
林知南看着祁焉似乎没有半点想和自己说话的意思。
想着还是别打招呼了，就让他这么过去吧。
她也不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她的思绪被牵着走。
毕竟那一天晚上气氛有点尴尬，她不想让祁焉误会自己对他有感觉。
巷口的路太窄，她紧紧挨着墙壁往前走。
但还是没忍住在快要擦肩之时用余光瞄向他的指尖。
猩红的烟尾还在发烫。他的烟/瘾还是那么大。
就连经过之时都能留下浓重的烟味。
他或许是刚下班。
看来昨晚他又通宵了。
林知南收回目光。
冷不丁发丝传来一阵轻轻的触碰，那一瞬她心脏猛得一顿。
俩人擦肩而过之时，他竟然抬手碰了林知南的脑袋。
与其说是碰了她的脑袋，不如说他摸了下她的头发。
只是一下，便挪开，他甚至没有停下来，甚至都没有转过头看她一眼。
只留下一句话。
“看消息”
他的鼻音很重，这是他声音独有的特别之处。
林知南愣在原地，转过头看着他不曾停留的背影。
点开手机界面，干净的聊天列表里此时只有祁焉这一个对话框。
她不解得点进去。
“开学第一天不穿校服要被通报批评。”
林知南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心里没有慌。
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她转身往祁焉的方向跑去。
他给了她一个靠近他的机会。
其实这段时间里，林知南没再找他，也没再给他发消息。
她很怕祁焉会以为自己很自恋，自恋到谁对自己好那么一点点就认为别人喜欢自己。
这样有点太自作多情了。
此刻她隐藏不住地笑意，转身朝他的方向走去，与他并肩。
“你不也没穿。”
他笑了一下，眼睑垂下来的样子乖得很。
“我不一样，我脸皮厚。”
林知南被他逗笑，看着他的侧脸想了一会儿，想着该怎么和他聊天。
想了很久只一句。
“昨晚又通宵了吧？”
“嗯。”
他指尖的烟不知何时灭了，他没有再抽。
声音很闷很闷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似的。
“那你困不困？”
林知南掐了自己一下，这都是什么没营养的聊天内容啊！
“再不回去换衣服你可能会迟到。”
祁焉这才终于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且好心提醒道。
“我校服昨晚刚洗，现在还滴着水呢。”
这是实话，昨晚本来已经拿出来准备明天穿了，没想到不小心打翻了酱汁。光是洗干净都用掉了半袋子洗衣粉。
“哦。那不穿。”
对于他这样的态度，林知南早见怪不怪了。
但有一句话不假，今天要是不穿校服的确会很麻烦。
林知南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想要转身回学校。
麻烦就麻烦吧。
祁焉抬手拉住她的书包带子。
“你跟我走。”
林知南被他拉得一顿，脚步也乱了，更是被他的那句话弄得莫名其妙。
跟他走？走去哪？
“我校服给你。”
嗯？
在搞什么？
“我穿你校服，你怎么办？”
他松手，瞥了一眼林知南，准确地说他似乎是翻了一个白眼。
“你看我像是要去学校的意思吗？”
闻声，轮到林知南拉扯他了，林知南一把抓住祁焉的衣角，满脸严肃且茫然。
“你退学了？？”
这会儿也轮到祁焉莫名其妙了，只是他的莫名其妙里带着看傻b的意思。
“我只是今天上午不去。”
林知南松开他的衣服，她强烈感觉祁焉刚刚是要说脏话来着。
他应该是想说。
我tm只是今天上午不去。
其实她似乎从来没在他的嘴里听过一句脏话，甚至都没看过他生气。
林知南干笑了一声，对自己刚刚那一副着急模样觉得好笑。
初升起的太阳一点点挪着步伐照耀在这个小城。
林知南跟在祁焉的身后步伐缓缓。
他考虑到林知南会跟不上，所以他走得很慢。
慢到他想来一根。
刚一点上烟就看见林知南眉头紧蹙的样子。
他没有在意，照常点燃，将打火机揣回兜里。
从指尖游转到唇边。
林知南抬头看着他抽烟的样子，判断着他的烟龄。
最小估计初中就开始了。
他吸烟过肺是极为伤身体的那种抽法。
林知南瞄了他好几眼，终于与祁焉投来的目光对上。
林知南撇过眼，没再看他。
没多久，一根烟结束的时间，俩人的沉默被打破。
祁焉经过一个垃圾桶，将烟灭了丢进垃圾桶里，他似乎没有控制好力度与方向。
“砰”得一声响。他的手砸到垃圾桶上了。
林知南都吓得一怔。那声音听了都疼。她看着祁焉的手不免有些替他疼。
扔垃圾还能砸到手，也真是服了他了。
但林知南隐约感觉到祁焉好像有点生气，就冲他刚刚刚故意磕到垃圾桶那做法。
她可以合理证明，祁焉脾气不算太好。
祁焉手是挺痛的，但是他忍着，没啥反应，看了一眼林知南。
“你讨厌烟味？”
林知南看着祁焉微红的指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她并没有很讨厌。
祁焉哦了一声又问道。
“那你讨厌我吗？”
其实两者间并没有什么关联，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挺没逻辑的。
林知南又摇头。
“我不讨厌你啊，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
林知南感觉他刚刚那一瞬有点回到了那天晚上，他隐藏在阳光下的黑暗。
她轻轻试探般问道。
“你刚刚碰到手，还疼吗？”
“不疼，我很爽。”
爽。
他用爽来形容痛感。
林知南看了他有一会儿，越来越坚信自己心底的疑问。
但很快她的目光被途经的街巷所吸引。
再熟悉不过的街道，每晚都路过的长廊。
她发现。
祁焉的家和她的家很近！
近到走几分钟就能到。
“你家也住这附近？”
祁焉听到了也这个字，他反应很淡。
“嗯。”
回答得极其敷衍。
林知南不在乎他的敷衍，笑得还挺甜。
“祁焉，没想到呢，我们还是邻居。”
“谁家邻居隔着半里地。”
这么会聊天是吧。好好好。
林知南没再理会他的拆台式聊天。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门。
在大门口，林知南却迟迟不敢再踏入半步。
祁焉停下弯下腰换鞋的动作，转头看了她一眼。
看她仍是站在门口那副窘迫的样子。
“干嘛？不敢进？”
真有意思。他什么都没干，她还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