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期末考试的余波随着成绩的陆续公布和寒假的正式开始,渐渐平息。班级群里却因为脱离了老师的“监控”而异常活跃起来。群是陆叙白建的,美其名曰“寒假联络感情,互通有无”,实际上成了各种闲聊、游戏组队、八卦吐槽的集散地。

林叶和许墨都设置了免打扰,几乎不看。林叶是习惯使然,许墨则是本能地回避过于热闹的集体氛围。

但陆叙白显然没打算放过林叶。他单独给林叶发了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林学霸,加一下呗,有事商量!”

林叶看着那条申请,略微沉吟,点了通过。

陆叙白的消息立刻轰炸过来,先是毫无营养的寒暄,然后很快切入正题:“林叶,1月9号是墨哥生日!十七岁!成人礼前最重要的生日!咱们得给他整个大的!”

林叶盯着屏幕上的日期——1月9日。他早就知道。许墨的档案资料他看过,身份证号码背得比自己的还熟。他也知道,许墨从未真正庆祝过生日。那个冰冷的“家”,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更遑论生日这种奢侈的仪式感。

陆叙白还在那边兴奋地规划:“我都想好了!叫上蒋乐天、陈竞骁,许知微我也问了,她说可以帮忙!咱们找个地方,布置一下,买蛋糕,弄点吃的,给墨哥一个大惊喜!他肯定想不到!”

林叶没有立刻回复。他在想,许墨会喜欢这样的“惊喜”吗?突如其来的热闹,众人的聚焦,会不会反而让他感到压力和不适?毕竟,许墨不是陆叙白,他的世界习惯了寂静和边缘。

但……十七岁。一个本该被祝福和铭记的年纪。许墨的前十五年,充满了被忽视、被遗忘甚至被伤害的灰色。林叶不想让他的第十七岁,也悄然无声地滑入黑暗。

“地点?”林叶最终回复了两个字。

陆叙白立刻发来一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KTV大包间,附带小型自助餐。“我订好了!保密工作一流!”

“好。”林叶简单地应下,“需要我做什么?”

“你就负责……嗯,稳住墨哥!别让他提前察觉!还有就是……”陆叙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林叶,你知道墨哥喜欢啥不?我们想送礼物,但怕送不到点上。他以前……好像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

喜欢什么?林叶看着这个问题,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许墨喜欢什么?除了那些刁钻的物理题和偶尔流露出的、对音乐的模糊兴趣(从那把旧吉他可见一斑),他似乎对物质的东西都很淡漠。衣服能穿就行,食物能果腹即可,甚至对伤痛都近乎麻木。

但林叶知道,许墨不是没有喜好,只是长久以来,他的喜好和需求都被生存的压力和内心的阴霾压抑、扭曲了。

“礼物我来准备。”林叶最终回复道,“你们负责场地和气氛。”

陆叙白发来一串感叹号和“OK”的手势,显然对这个分工很满意。

关闭聊天窗口,林叶看着日历上那个被自己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期,第一次在“送什么礼物”这个问题上犯了难。

贵重的?许墨不会接受,也可能带来负担。普通的?又显得太过敷衍。投其所好?许墨的“所好”实在难以捉摸。

他在书房里踱步,目光扫过书架,掠过桌面上摊开的习题集,又落到窗外阴沉的天空。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桌一角,那个被他小心收好的、许墨之前用来装药的旧铁皮盒子上——那是许墨为数不多、从旧“家”带出来的私人物品,朴素,甚至有些寒酸,却被许墨下意识地珍视着。

一个念头,悄然成形。

接下来的几天,林叶表面上一切如常,依旧和许墨一起复习(虽然考试结束,但林叶认为学无止境),一起吃饭,偶尔出门散步。暗地里,却开始不动声色地准备。

1月9日当天,上午天色依旧阴沉。林叶对许墨说,陆叙白约了大家一起出去“放松一下”,庆祝寒假开始,地点在市中心。

许墨皱了皱眉,显然对人多热闹的场合没什么兴趣。“你们去吧,我……”

“一起去。”林叶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陆叙白特意叫了你。”

许墨看了林叶一眼,最终没再坚持。他潜意识里,不太会拒绝林叶这种平静却坚定的要求。

两人打车到了陆叙白说的KTV。推开预定的大包间门时,里面一片漆黑。

许墨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握紧了拳,身体微微绷紧——黑暗总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下一秒,灯光“啪”地亮起,不是刺眼的白炽灯,而是暖黄色的、柔和的串灯和彩灯,瞬间将包间装点得温馨而明亮。彩色气球和“HAPPY BIRTHDAY”的字母飘带挂满了墙壁和天花板。

“Surprise!!墨哥生日快乐!!!”

陆叙白的大嗓门率先响起,紧接着是蒋乐天和陈竞骁的欢呼。许知微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还没点燃的数字“17”蜡烛,脸上带着浅浅的、难得一见的真切笑容。

许墨完全愣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切——笑容灿烂的陆叙白,激动得眼眶发红的蒋乐天,努力想摆出酷样却掩不住高兴的陈竞骁,还有安静的许知微,以及身边始终平静却握住了他手的林叶。

生日?他的?

记忆深处,似乎有过那么一两次,更小的时候,母亲还没走,父亲还没彻底烂醉如泥时,也曾有过一个巴掌大的劣质奶油蛋糕,和一句含糊的“生日快乐”。但那记忆遥远得像上辈子,而且很快就被后来无尽的争吵和冰冷所覆盖。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这个概念了。他甚至刻意不去记这个日子。

可现在……

“还愣着干嘛?进来啊墨哥!”陆叙白冲过来,把他往里拉。

巨大的双层奶油蛋糕被推了出来,上面插着“17”的蜡烛。自助餐台上摆满了各种零食、水果和饮料,都是少年们喜欢的东西。音乐响起,是陆叙白五音不全却感情充沛的《生日快乐歌》。

许墨被众人簇拥着推到蛋糕前,看着那跳跃的烛火,听着耳畔熟悉又陌生的歌声,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滚烫,又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恐慌的暖意。他张了张嘴,想说“别这样”、“没必要”,却发不出声音。

“许墨,许个愿吧。”许知微轻声提醒,将打火机递过来。

许墨看着烛火,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每一个人。陆叙白期待的眼神,蒋乐天努力憋回去的眼泪,陈竞骁别扭的关切,许知微温和的鼓励,还有……身边林叶那双沉静如海、却清晰映着他此刻无措身影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愿望?他有什么愿望?希望病好起来?希望母亲不再出现?希望和林叶一直在一起?愿望太多,太乱,也太奢侈。

最终,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希望……此刻的温暖,不是梦。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

欢呼声再次响起。陆叙白迫不及待地开始切蛋糕,蒋乐天忙着给大家分饮料,陈竞骁拿起话筒开始吼跑调的歌,许知微则细心地将第一块带着完整“17”数字的蛋糕,放在了许墨面前。

接下来的时间,是许墨从未体验过的、属于正常少年的喧闹与快乐。他被拉着唱歌(虽然他几乎不开腔),被塞了满手的零食,被陆叙白和陈竞骁的滑稽表演逗笑(虽然笑容很浅),也被蒋乐天红着眼眶的“墨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说得鼻尖发酸。

林叶大多数时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偶尔在他被陆叙白过于热情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时,会不动声色地挡一下,或者递给他一杯温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最大的安定剂。

礼物环节。陆叙白送了一双限量版球鞋,蒋乐天送了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护腕(知道许墨左肩有旧伤),陈竞骁别别扭扭地塞给他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许知微则送了一套精装的文学名著和一支很好的钢笔。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叶。

林叶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用深蓝色丝绒布仔细包裹的盒子,递到许墨面前。

盒子很轻。

许墨在众人的注视下,有些紧张地解开丝带,掀开绒布。里面不是什么昂贵的奢侈品,甚至不是崭新的。

那是一本厚厚的、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是结实的牛皮纸,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工整地印着:《许墨的第十七岁》。

许墨疑惑地翻开。

第一页,是他高一刚入学时,那张贴在学生证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的证件照复印件。旁边是林叶清瘦的字迹:“二零XX年九月一日,入学。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左侧。”

往后翻,是他某次随堂测验的卷子复印件,上面有鲜红的分数和寥寥几笔订正,林叶在旁边标注:“第一次注意到,解题步骤跳跃,思路独特,但基础有漏洞。”

再往后,是那次实验室意外后,林叶整理的、详细的各科笔记复印件集合,时间跨度覆盖了许墨住院和恢复期。每一科的扉页,都有林叶用红笔写下的重点提示和鼓励话语。

接着,是竞赛小组讨论时,许墨提出的一些刁钻问题的记录,旁边附有林叶的思考和延伸。还有许墨那次在元旦晚会上弹吉他的抓拍(不知道林叶什么时候拍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他专注的侧脸。

一页一页,记录着许墨跌跌撞撞走过来的这半年。有他的狼狈(额角贴着纱布的照片),有他的挣扎(情绪崩溃后林叶陪他在便利店吃关东煮的简笔画,画技拙劣却传神),也有他点滴的进步和偶尔闪光的瞬间。

最后几页,是空白的。林叶在最后一页写道:“此后的每一页,将由你自己书写。无论内容如何,我都在此见证。”

这不是一份用金钱衡量的礼物。它耗费的是时间,是心血,是林叶那种近乎偏执的、对细节的观察和记录,更是他将许墨这个“人”、而非“问题”或“麻烦”,郑重其事地纳入自己生命轨迹的证明。

许墨捧着这本沉甸甸的册子,手指微微颤抖。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瞬间涌上来的、汹涌的泪意。

包间里的喧闹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陆叙白他们看着那本册子,又看看许墨微微抖动的肩膀,似乎明白了什么,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许墨才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对林叶说:“……谢谢。”

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林叶只是点了点头,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生日聚会持续到傍晚。大家笑闹着,唱着跑调的歌,分享着蛋糕和零食,仿佛要将过去错失的所有快乐,都在这一天补偿回来。

散场时,天已经黑了。陆叙白他们各自回家,许知微也礼貌地道别。林叶和许墨慢慢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街道两旁的霓虹闪烁,映着许墨依旧有些恍惚的脸。

“今天……”许墨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

“不用谢我。”林叶说,“是大家的心意。”

许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林叶,你爸妈……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确定。可能年后。”林叶侧头看他,“怎么了?”

许墨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林叶。路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晰。

“我在想……”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寒假还有很久。你爸妈不在……我一个人住那边,也……空荡荡的。”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装着那本册子的背包带子,声音更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要不……我们一起,回我那边住几天?”

他说的是“回我那边”,不是“去我那边”。用的是“一起”,不是“我去”或“你来”。

这个提议看似突然,却又仿佛水到渠成。那个冰冷的、充满不好回忆的“家”,因为眼前这个人,似乎也有了被重新定义、甚至赋予温暖的可能。

林叶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过,带着深冬的寒意。

许久,林叶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平稳而清晰:

“好。”

至于许墨为什么会怕黑呢后面番外也会写到,这是生日为什么要给他写这么大一张字这么多呢?是因为有了林叶,林叶不想再让许墨孤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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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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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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