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样。”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在许墨耳边炸开惊雷，余音嗡鸣，震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林叶。林叶脸上那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眼中那片柔和而清晰的光芒，还有覆在他手背上、传来不容错辨温热与力度的指尖……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可能性。
不是幻觉。不是他濒临崩溃下的臆想。
林叶……真的说，他也一样。
喜欢他。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淹没了之前的恐慌、自卑和绝望。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脸颊滚烫，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林叶，眼神里交织着狂喜、茫然、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无措。
林叶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样子，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许。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收回了覆在许墨手背上的手，然后，做了一个让许墨呼吸骤停的动作——
他站起身，绕过小小的餐桌，走到许墨身边，俯下身。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也将他的影子完全笼罩在许墨身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许墨能闻到林叶身上干净的、带着冬日冷冽气息和淡淡书墨的味道，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他近在咫尺的、形状优美的淡色嘴唇。
林叶的目光，从许墨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微微张开、因为震惊和激动而有些颤抖的唇上。那目光专注，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索意味，却又奇异地……温柔。
许墨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林叶的靠近和审视。他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椅子上，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眼前这张不断放大的、清俊的脸庞上。
然后，林叶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可能的视线遮挡（虽然此刻店里除了昏昏欲睡的店员并无他人），朝着许墨的嘴唇，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印了上去。
触碰发生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许墨的感官世界里，只剩下唇上那片微凉、柔软、却带着惊人热度的触感。林叶的嘴唇很薄，带着一点干燥，触碰的力度很轻，带着试探和珍视，像羽毛拂过，又像蝴蝶停驻。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甚至有些生涩的吻。没有任何激烈的攻城略地，只是唇与唇最单纯的贴合。但就是这简单的贴合，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许墨所有的防线，从相触的那一点，炸开无数细密的火花，沿着脊椎一路噼啪作响，直冲头顶，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
这细微的反应似乎鼓励了林叶。他原本只是轻轻贴着，此刻却微微加重了力道，在那片柔软上稍稍停留，甚至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摩挲了一下。
动作依旧生涩，却带着一种无师自通的、属于林叶式的专注和侵略性。
许墨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座椅边缘，指尖深深陷入廉价的塑料里。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大概只有几秒钟，或者十几秒？对许墨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短暂得令人心慌。
林叶慢慢地退开了。他的呼吸也有些微乱，清俊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但他眼神依旧清明，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像被水洗过的寒星，深深地望进许墨因为震惊和情动而显得有些迷蒙的眼睛里。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极近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便利店里温暖的空气，食物加热的香气，远处店员整理货架的窸窣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世界里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和唇上那久久不散的、滚烫的触感与悸动。
许墨的嘴唇还微微张着，似乎还停留在被亲吻的状态。他看着林叶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眼中那片只为他一个人翻涌的、不再平静的深海，心底某个荒芜了太久的地方，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喷涌而出，融化了一切冰封，开出了灼热而颤抖的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依然发不出声音。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叶似乎看懂了他的无措。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许墨的嘴唇，而是轻轻抚上他滚烫的脸颊，拇指极其温柔地、擦过他眼角不知何时又渗出的、一点湿润的痕迹。
“笨蛋。”林叶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宠溺的温柔，“呼吸。”
许墨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屏住了呼吸。他大口喘息了几下，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却带不走脸上和心头的滚烫热度。
林叶收回手，重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仿佛刚才那个主动亲吻的人不是他。只是他微红的耳根和依旧明亮的眼神，泄露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热牛奶，重新推到许墨面前。
“喝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然后，我送你……去陆叙白家。”
许墨愣愣地端起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甜腻。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始终无法从林叶脸上移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睫毛的颤动，都牵动着他狂跳不止的心脏。
林叶就那样坦然地让他看着，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吃着已经凉透的关东煮，动作依旧优雅，只是微红的耳根和偶尔与许墨目光相触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羞赧”的情绪，暴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
这个初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似乎水到渠成。没有浪漫的星空，没有旖旎的氛围，只有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两张廉价的塑料椅，和两个刚刚从情绪风暴中挣脱、却猝不及防撞入另一场更汹涌情感漩涡的少年。
它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生涩。
但对许墨而言，却是他灰暗人生里，第一道真实而滚烫的光，第一次被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地珍视和选择。
而对林叶来说，这是他将所有理性规划、冷静自持暂时抛诸脑后，遵从内心最真实冲动的一次“越界”。是一次无声的宣告，一个郑重的承诺——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麻烦，无论许墨的过去多么不堪，无论未来需要面对什么，他选择了，就不会放手。
喝完牛奶，林叶结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寒风依旧凛冽，却似乎不再那么刺骨。
林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许墨微凉的手，十指相扣。许墨的手指僵硬了一瞬，随即用力地、紧紧地回握过去。
掌心的温度，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两人牵着手，走在深夜空旷寂静的街道上，朝着陆叙白家的方向走去。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全新的、坚实而滚烫的联系，已然在两人之间牢固地建立。超越了同桌，超越了队友，甚至超越了普通意义上的喜欢。
那是废墟之中开出的花，是黑暗里彼此认出的光，是两个孤独灵魂在绝望边缘，终于牢牢抓住了对方的手，约定从此并肩，不再独行的无声誓言。
夜色深重，前路未明。但紧握的双手，和唇上残留的、属于彼此的滚烫记忆，足以抵御一切严寒，照亮脚下未知的每一步。
陆叙白：你俩清高！来我家干什么？！难道你们自己没有家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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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