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你突然脸色不好，发抖、晕眩，最近身体有出过什么状况吗？”中年医生面目和善。
“最近没什么不舒服，”楚青虞回想时，捏住了自己的手腕，“以前有过一次。”
医生看着他的动作，问道：“有没有做过身体检查？”
“没有，很短暂的情况，没放在心上。”
“有想过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楚青虞垂着眼，不确信道：“因为挣不脱？”
“是有谁抓住了你？”
“嗯。”
一旁的盛度听到了这话，看了看自己的手。
“上一次是什么样的情况？”医生又问。
“有人抓着我，抓得很紧，有点疼，还感觉头晕。”楚青虞回忆着，“胸口闷，很烦躁。”
“还记得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吗？有没有不受控制想要挣脱、推开对方的冲动？”
“什么都没有想，也听不到声音，只想挣开。”
医生停顿了下，放缓了语速：“在那件事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有没有被人强行抓住、控制，让你感觉恐惧、难受的经历？”
楚青虞阖着嘴唇，没有说话，盛度注视着他的脸。
“如果不想回忆……”
“有。”楚青虞打断了医生的话，“被绑住过双手，眼睛也被蒙上，很难受，但没有你说的那种恐惧感。”
“没有觉得恐惧？”医生有些疑惑，“那还有其他感觉吗？”
楚青虞不带情绪道：“没有。”
语气利落，但在场的两人不约而同觉得事实并非如此，很大一部分人会逃避回忆创伤的细节，医生没有追问这点，“平时有人碰到你时，会不会出现类似的反应？”
“只要不是突然用力就不会。”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的结果是向着盛度说的。
“应该是急性应激反应，最初的创伤不是十分确定，威胁行为一旦消除症状就缓解，代表情况不算很严重。”
盛度：“要怎么样才能好？”
“适当运动，保证睡眠，不要特别压抑。如果有信任的朋友，可以帮忙慢慢脱敏。”
“怎么做？”
“想象着手腕被握住，被抓紧，让信任的人搭上手臂，一点点适应，心里要告诉自己，没有危险，现在很安全。顺利的话，两个月这样就会好转。”
医生离开，楚青虞去捡手机，忽然听到一声抱歉。
他扭头看了眼，又继续翻看手机。
盛度坐到他身边，“我不是有意，我不知道会这样。”
这下楚青虞才确信刚刚的抱歉不是错觉，但他对道歉已经毫无感想，不过是嘴唇一张一闭就能说出的两个字。
易秦说协议暂时压了下来，但对方坚持要解约的话没有阻止的办法。楚青虞笑了笑，大约是他这个下午第一次真心地笑。
他没想到易秦能帮他，扣着合约不解对TY没有任何好处，即使这样也给他搭了把手，让他实打实地获得了些安慰。
在回消息前，他跟盛度确认：“现在能把解约协议撤了？”
“解约还是要解的。”盛度道。
楚青虞淡道：“你已经达到了目的，为什么还要我解约？”
“你在别的公司三番两次被欺负，在我这里，你是唯一的。你喜欢拍戏，那就继续拍，有什么想要的角色，我会给你。”
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但楚青虞兴趣不大。演员是个特殊职业，一部剧拍起来少则几月，多则大半年的也有，盛度对他的兴趣又能持续多久？等到他失去兴趣，解约又是件麻烦事。
“好吧。但我最近不想拍戏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直说不想解约恐怕没有商量的余地，他退一步，做个自由人，好过结束的时候断不掉。
“也好，是得好好休息。”盛度点头，“医生说的创伤——是谁那样对你？”
楚青虞没觉得跟孟衔州那场□□能算创伤，他更多的是气恼，而且后来他跟孟衔州做的时候也没有排斥，但那次确实也是最接近创伤的情形。
或者说，应激反应其实不是来自他，而是周虞？
有这个可能吗？楚青虞倒不希望如此，他希望周虞的人生能多些好事，而不是一个接一个的灰暗。
他没回答，盛度似乎确信了那就是他的应激根源，脸色沉了些：“告诉我，我会处理。”
楚青虞不在意道：“没有必要，跟那个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强行绑着你，还会没关系？”
低冷的声音，压迫神经的语调，楚青虞觉得烦，关心这种事？是对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掌控欲吗？他突然生出点恶意，附耳过去：“你也可以绑着我。”
盛度偏了偏头，想要去看他。他勾着笑，“他就是这样一边绑着我，一边……”最后两个字是贴着耳廓说的。
他如愿看到盛度崩裂的神情，那种所有物脱出手中的凝固的怒意，简直好笑。
他也确实笑了，歪着脑袋，无声地欣赏这难得一见的脸色。
“是谁？”盛度欺身过来，眼底阴暗昭彰。
楚青虞欣赏够了，表情变得萎靡，吐出轻飘飘的字：“不重要。”
“重要。”盛度抓着他的肩膀，将他的目光扭回来，“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查到，你回避没有用，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会让这件事从你的记忆里消失。”
看来是真的以为这是创伤，是觉得他被□□了吗？要让孟衔州付出什么代价？楚青虞无聊地想了想。
的确无聊，盛度又有什么资格替他讨代价？都是一丘之貉。
“你不会知道的，这个世界只有我自己知道。”他厌倦地开口。
盛度一言不发，僵持了会儿后伸出手来把他拥住，在他的后背轻轻抚着，他挣着抬了抬脑袋，问：“要做吗？”
盛度动作顿了下，语气似无奈：“你以为我抱你是想做？”
不做为什么要抱他？
他露着理所当然的疑惑，仿佛此时只在意这一件事，心无旁骛，于是显出了一种特殊的高洁纯粹，是盛度最喜欢的模样。
看着低下来的脸，楚青虞没有任何意外，接受着吻。很快盛度的唇移开，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接吻都是这么心不在焉？”
“要听我跟别人的接吻经验？”他问。
盛度脸上的笑意加深，托着他后颈的手重重揉捏了两下，以一种像是愉悦却绝非愉悦的语气道：“以后不要再想着别人。”
又吻下来，动作颇重，楚青虞为了舒服点只好尽力配合，耳边传来短促的哼笑，盛度吻得更深，呼吸与水声交叠，在寂静的空间里绵延不休。
天不知不觉暗了下去，头顶的水晶吊灯亮起柔和的光，楚青虞被惊到，呜呜发出声音：“有其他人在？”
“他们不会靠近。”盛度飞快地说了一句后继续吻着，接着脸上被拍了下，或者称作耳光更合适。
他停下来，缓慢地眨着眼睛，似乎在思索刚刚是不是幻觉，视线中是张绯红愠怒的脸，张着微肿的唇：“我没有被听墙角的爱好。”
他摸了下自己的脸，好像还能感受到手心接触时的余热，他又低头看人，然后不言不语地将人抱了起来，脚步稳而快。
推开一间卧室，进门就将人压在墙上，吻了下才说：“我从来都没被人打过。”
楚青虞心道因为这是个不公平也不公正的世界。
盛度眼底蕴着光亮，里面没有不悦，反而是兴奋有趣的意味。
又凑上来吻，楚青虞闪躲：“我要洗澡。”
吻落到了下巴上，盛度没有应声，抱着他往浴室去。
落地窗外连接着山景，遥远的天际下方还残余着一片白日的光辉，被层层叠叠的灰云挤压着。
“你不出去？”
“一起洗。”
唇舌几乎没停过，脱衣服时也见缝插针地吻着，贴身的衫子脱下来时，盛度目光一凝，楚青虞没有察觉，进了淋浴间。
过了会儿出来，注意到坐在按摩沙发上的男人。
他的眼神表达着不解，说一起洗又不洗，坐浴室里干什么？
盛度把他拉得近了些，浴袍的带子一扯就开了。
楚青虞在这方面没什么特殊爱好，浴室这种地方还是合适泡澡，尤其这一间，还建了温泉浴。
指尖碾过一处瘢痕，明显是牙齿留下的，环一样扣着。
“是谁咬的？”幽静的音调。
楚青虞没理睬明知故问的事。
指腹又在那痕迹上摩挲了会儿，弄得他有些痒，他感到不耐烦，而骤然之间，一阵尖锐的刺痛蛛网般极速发散，钻进大脑，他瞬间绷紧了身体，脸皱起来。
他没有叫疼的习惯，这种时候是下意识闭着嘴的，但太过疼痛，本能令他哼了哼。
作恶的牙齿收了回去，旧的痕迹被掩盖住，换作了更深刻的伤口。
“你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我。”仿若警示的箴言。
痛苦晕染了楚青虞的眉眼，他没再像以往一样反驳，只是唇角溢着丝讽刺的笑。
盛度搂过他的腰将他放在沙发上，改换了脸色，无比温柔道：“离开我这些天，应该补偿我吧？”
浴室与别的地方不同在于装着巨大的镜子。
楚青虞体力不支，浑浑噩噩，而盛度时不时在他耳边低语，叫他睁开眼睛。
他单腿撑在地上，身体一下一下摇晃不稳，不住朝前倒着，却又被紧紧揽住。
起先他还会无意识地应着，后来就听不到声音了，盛度便侧头来吻他，挑着他绵软的舌头拨弄。
这一夜他一直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睡梦中有盏灯悬在头顶，明亮刺眼，扰得他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