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收回目光,笑笑说:“行啊,不听你的我还怎么拿到我的那份好处。”
闻劭没有继续搭话,秦川看着小幅后仰的椅背问道:“现在你们能告诉我了么?”
“什么?”
“你们想去哪儿?”
“哦,我以为秦老板已经猜到了。”闻劭戴着黑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平视前方,礼貌而陈垦道,“当时只是为了保密,不过现在的确是可以告诉你了。我们去老家村,还有一批货需要清。”
“原本呢,是想让江停去办的。”闻劭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但显然我疏忽了一点。成江是新型安眠药,我还没有弄清它的药性时长就给他服用。从目前看来,江停估计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所以只能劳烦秦老板陪我走一趟了。”
还没有弄清药物就敢拿来用?
“怎么了?秦老板有问题?”
秦川瞳孔骤缩一下,但没将惊讶显露出来:“你亲自去,不怕出什么事?”
“当然不。”闻劭无所谓地一耸肩,半夸赞半开玩笑地温和道:“不是还有你们三个么?”
三个人,贡阿驰,秦川,闻劭甚至还把江停算上了。秦川揶揄:“你就这么放心江停?”
“说实话吧,秦老板。”闻劭微笑道,“其实我对你也并不放心。世界上原本就不应该有信任这个词语,只有傻子才会天真地将一切交付于这个一触就碎的东西。”
“利益,金钱,生命,这三样东西的地位显然远远高于它,无数没脑子的蠢货为了这三件东西失去了多少?信任算什么?毕竟有时候我对自己也不信任。”
此话一出,如石沉大海,车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江停依旧在闭着眼睛昏睡。他的脑袋枕在自己颈窝中,随着车子的颠簸小幅度地抖动着,双手交叠搭在大腿上,身子微微蜷缩紧绷,呼吸猝然急促。那是一个戒备心极强的姿势,许是多年出生入死的经历让他养成了这种神经质的习惯。光线不知何时换了个角度照进来,反衬出他露在外边的那片皮肤白得瘆人。
……
半晌秦川一挑眉,终于缓缓开口:“这话我不敢恭维……但要是说你此趟只是因为相信我们三个人就敢亲自下水,我还真就不相信。”
闻劭不置可否地晒了声,把脸偏向窗外。
从斜后座这个角度望去,秦川只能看到这位金三角大老板凌乱的散发,一小段被衣领收拢的脖颈,以及蝴蝶骨上的一处不明显的因为经常练琴而痨下的茧痕。他垂着眸子,眼睫遮住了半边眼角。细长的剑眉略显下弯,到敛了几分痞气。
安静,温和,很少显山露水。的确是黑桃K经常示人于外的皮。
忽然秦川的眼睛微微张大了——
后视镜里,一张扑克牌赫然出现在闻劭手中。两颗红心静静躺在纸牌的两个对角上——那是张红心Q。
它被夹在中指食指两指间,从侧边挥来,最后悬停在闻劭鼻梁一公分前,破空的风流还带着纸牌细小地前后抖动着。那绝对是一道极为漂亮圆融的弧线,也的确足够配的上那张牌下同样漂亮的皮囊。黑桃K颇有意思地将牌翻了两翻,又用屈起手指轻轻一弹。
车子“吱呀”一声停下了。
与此同时,闻劭挑起眼梢,将食指按在车前扶手箱上,中指缓缓压着纸牌向前一推。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收了纸牌,掸了掸衣服上本不存在的灰尘,伸手去开车门:“到了,下车吧。”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动作一滞,背对着秦川含着笑意唏嘘道:
“你说的不错,我还要来会一会红皇后的朋友们。”
秦川一晒,似是觉得荒唐极了。
他一颗一颗慢慢解开外衣扣子,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到侧边。走之前他特意看了眼江停,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一会儿,旋即他笑着摇摇头轻拍了他几下肩膀。
贡阿驰看他向后挪了一点距离,眯起眼对江停比了个开枪的手势,食指对准他眉心在虚空中往上一抬——“biu!”紧接着他大笑着开了车门走了。
贡阿驰:“……”他总觉得大哥和这位秦老板在某点上是共通的——一样的神经质。
按照闻劭的意思,贡阿驰留在车上看守江停,秦川跟闻劭一起去交货。不过主谈话的还是秦川以及前一个小时就到的阿德,闻劭纯属是去刷个脸的。(私设人物致歉,之后会出场)
贡阿驰坐在车内,思来想去还是坐在前面比较好,防止有人突然上车不要命地把车开走。
听起来很荒唐,但在江湖上浪久了,什么稀奇事没听过。贡阿驰特意调了车内后视镜的角度,然后就静坐参禅般一动不动盯着镜子中江停的动作,时不时转身探头看眼。
江停依旧闭着眼,面容平静,看不出是清醒还是睡着。他手上多了副银手链,是秦川离开前专门给他拷上的。
这新品药效还真好。贡阿驰随便心算了下,这都已经过一个多小时了居然还不醒。
忽然江停磨牙着闷哼了几声,整个人如朵糜烂的花软而无力地往下瘫。脑袋顺着右臂往下滑了几寸,右手关节处“咚”一声轻响敲到车把手上。大概敲疼了,他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下。
贡阿驰心中一惊,却见江停的右手滑过大腿外侧,无力垂下。他又轻轻地哼唧了几下,脑袋在手臂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未几便不动了,唯有胸口还在不甚明显地上下起伏。
换了个姿势,江停的脸就几乎完全看不见了,只能从侧边看到他长长的眼睫扫在眼睛下边的皮肤上,这对于贡阿驰来说显然是十分不利的。他在心中无声地骂了几句,刚想把手伸去把江停的头往上抬一点,却听手机微微一振,铃声响了。
贡阿驰眼睛一瞥,是陌生来电。
哪个不长眼的会在这个节骨眼打来电话?
他拿过手机接通,就听对面一个男声含着戏谑地笑说:“兄弟,老大让我来问人怎么样了。”
“秦老板?”贡阿驰疑惑道,“怎么是你?”
“哦。”秦川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是我,怎么了?”
“老板呢?”贡阿驰毫不犹豫问。
“他碰到了个老朋友,前去叙叙旧。”秦川说得不紧不急,声音忽然轻了几许,应该是抬头找了下人,“等会儿我让他给你发条消息。”
“老朋友?”
“跟姓王的一拨的,不知道你见没见过。人还睡着吧?”
“没醒,但看样子应该快了。”
“行。这儿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你看着点,人醒了给闻劭发条消息。”
“知道了。”
那头秦川挂了电话。贡阿驰从鼻腔中重重哼了声,悻悻然收了手机。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衣服布料摩擦的悉悉簌簌声。
“?!”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登时脖颈一凉。一个东西无声无息从他面门至上而下划过,精准环上了他的脖子,随后那道力猛然往后一拽!
“……唔!”
眼前的景象开始毫无规律地跳动旋转,黑色溶解了大部分的色彩。
他被勒得喘不上气,却能从镜子中看到自己憋得脖颈青筋暴起,血色瞬间蔓延上整张脸。身后,江停坐起身,冰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抄起秦川的外衣就勒紧了他的脖子!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解开手铐的?!
眼前如走马灯般迅速闪过几个场景,随即定格一处。
还是在打电话前,江停右手肘敲到车把手上,然后手臂自然而然滑了下去……下面、下面肯定有什么发卡之类的,他一直都在装睡!
“操/你/妈的!你他妈给老子去死!”贡阿驰发觉自己被戏弄了,在这时候居然还能破口大骂。他一手死拽住外衣往前拉,身子一边转过来一手就要挥向江停面门而去!
“啪。”拳头被一掌接住,轻而易举往外一偏卸了力。
脖子上的力道随之一松。还没等贡阿驰喘口气,只听又是“啪”一声,江停狠狠一掌横切在了他后颈上!
江停不愧是练过的,一记手刀快准狠地直中要害。黑暗来的措手不及,贡阿驰甚至没能感觉到多少疼痛,就只觉身体一软,紧接着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咔嚓”两声轻响,江停给贡阿驰上了手铐。
“……呼。”解决掉了贡阿驰,江停终于瘫坐到真皮缝制的软卧上。他喘了几口气,指腹发麻。他一手伸到位置底下,摸索着取出了一个东西。
他看着那个纽扣大小的金属制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显露出古怪。半晌他两指一收,东西无声无息顺着衣袖滑入,紧贴在了腹前经过特殊处理的衣服上。
江停用右手大拇指狠狠按了按眉心,开门出去。
一个小时。
留给他的时间最多一小时,还不包括贡阿驰会提前醒来的时间。
他需要在这一个小时之内紧急找到线人,并将闻劭与王鹏飞交易的地点时间一并传出去。
P. S 禁止吸毒贩毒!
原本本篇想取名“独行篇”,但后来考虑到“踽行”还有一种义无反顾又无可奈何之感,就像是英雄寂寥而又悲怆的背影。 温馨提示,山牙子可能会在下篇或下下篇隆重出场。这篇中埋着几个伏笔,细心的宝宝可以多关注关注闻劭和秦川的细节描写。
关于后续更新问题,我觉得有必要在这里说一声抱歉。28号要开学了,其实昨天对我来说才刚放假hh其实挺命苦的,这两天还要补他们上过的内容。开学后因为是初三要备战中考,学习肯定很忙,周一到周五是没有时间的,周末还不知道两个学校和怎么课外班怎么安排,大概率也是没有空的,所以可能会断更或者少更。但我会尽量抽出时间。向大家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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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踽行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