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泄气道：“你还真是险恶，让我来承受这个心理第负担吗？
“我险恶？”雨音嗤笑，“不是你非要知道吗？
说完，她语气又弱了下去。“快说吧。”
求你了，快说吧，她在心里默念。雨音讶异于自己竟隐隐期待他把答案说出口。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中村一成那样，对吧？”带着墨镜的男高目视前方说道。
这场持续已久的凌迟终于结束了。
“嗯哼。”雨音意味不明地回应了这样一句。她以为自己早不会为此感到羞耻，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
很少有事物能让五条悟沉默。其实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但感受到女孩周身的低气压，他还是重新找了下措辞。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用上扬的语调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语气里满是无所谓。
“这种事我从小听得多了。”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雨音没接话。就在五条悟继续搜罗着安慰人的话时，她开口了。
“你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你从小就是五条家的大少爷，独生子，对吧？”她声音有些闷。
五条悟忽地想起了当时从白石家出来时，和夏油杰的对话。早知道不说了，他难得对自己说的话后悔一下。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要是真出生在那些老橘子周围，只会比现在过得更难受。”他说了公道话。
“我知道不是我的问题，当然也不是你的问题。你只是出于对学校的爱护，保证我不会产生威胁而已。”雨音想假装自己很轻松，但是失败了。人总是这样，假装不在意的，反而最在意，而且往往表现得很明显。
“不是吧，你真哭了？”五条悟看她一直低着头，不假思索开了句玩笑，和平常一样。
雨音本来没想哭的，听他一说，真的有眼泪涌上来。她瞬间加快脚步，走到前面。
“没有！”她抹掉眼泪，果断地高声说道，引得过路人侧目，“我们快走吧！”然后又回头催促。
五条悟看她眼睛红着，忍住了没问回去，这不就是哭了吗？
于是两人又原路返回。不管初衷如何，最终确实是他理亏，五条悟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
“喂，要不我请你吃饭？”下了地铁，五条悟突然说。
“你自己吃去吧。”她没好气地说。
“这件事是我不对。”他终于彻底软下态度，“我向你保证过不会告诉任何人，说到做到。你需要补偿，我也答应你。”
一旁的女同学还是板着脸不说话。
“你说句话，行不行？”他真的着急起来。
还是一片安静，只有脚步声交错。
“你就答应吧！”五条悟实在有些抓狂了，将自己的头发揉得一团糟，“你要是拒绝我，我这辈子没办法做有良心的人了！”
他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得罪人这三个字就不在他的人生里，五条悟自认无愧于心，所谓“得罪”的都是些罪有应得的人，也不在乎不想干的人怎么想他。
这次阴差阳错揭人伤疤还把人惹哭的事，超出了他的预期范围。
青木雨音看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的样子，胸腔里的气球像被针戳了一下，“噗”地泄了气。
“我不要你的补偿。”她摇头，“就当我原谅你了，以后我们还是友爱的同学，怎么样？”
五条悟脸色很差，半晌，又小心地提出：“那下个月你的饭钱我包了。”
“什么啊？你是小孩吗？”她没忍住笑道，身体重又感到轻盈起来，很认真地说，“我真的不生你的气。”
其实我大概是在生自己的气。她在心里默默补充后半句。
她真的不在意五条悟所说的补偿。事后回想，雨音其实还有一丝感谢他。
如五条悟所说，家里出了这种事，确实不是她的错。可直接说出来，却难免招来异样的眼光，也难保证各人心里怎么想她、会不会产生隔阂。
说与不说，各有好处坏处。既然她选择了隐瞒，就不得不忍受随时会被发现的担忧。有时雨音也会想，要是时间倒流回小时候，或者直接穿梭到成人后，日子会不会好过很多？父母辈的错误，居然让她一个无关人员承担了。
现在多了一个人和她共享这个秘密，不论是以什么方式，她都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新的麻烦出现了。那天之后五条悟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并且没有停下的迹象。
首先，他在学校不拿雨音开玩笑了，训练时也摆脱了那点不耐烦的劲，甚至称得上温和。
其次，雨音发现自己的桌堂里时不时被塞进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是一盒草莓大福，有时候是一袋面包，或者是一罐新口味的汽水。最过分的一次是打包了一盒巨无霸汉堡。
“这是什么？我的课桌不是垃圾桶。”她忍受不了一点，将纸袋子甩到他的课桌上。里面的汉堡显然已经被啃了好几口。
五条悟仔细看了看：“拿错了，这是我吃剩下的。”
等到下课以后，她对夏油杰很抱歉地说了句“借我一下”，然后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将白毛墨镜男拉出了教室。
“我不是说不要补偿吗？你到底是耳朵出问题了还是怎么了？”她感觉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加强了不少，竟然很用平静的语气问了出来。
“……好吧，是我有点过意不去。正常人都应该生气吧？”这人很不情愿地承认。
“可是你这样让我很困扰。你买的食物我不感兴趣，说话的态度也很奇怪。”雨音直截了当地指了出来。
“看吧，你还是在生气。”五条悟盯住她的眼睛，试图找出她说谎的证据。
“这不是重点。”雨音有些头疼，将视线投向窗外的绿树，“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其实我反而挺感谢你的。”
“感谢？”五条悟一时没转过弯来，喃喃自语，“拜托，我真的搞不懂你了。”
这人是薛定谔的情商啊。
“都说了不生你气，还要怎样？”她缓缓回头，挤出一个阴暗的笑，“那我要你当我仆人，对我言听计从，你当不当？”
“怎么还得寸进尺？”五条悟大跌眼镜，“你换一个吧？”
“那就行了。既然做不到，那只有一个诉求，我们像以前一样和平共处吧！”雨音满意地宣布，逃似的丢下他跑了。
一路小跑，她本打算回宿舍后看会儿电视。拉开宿舍门，却看到了靠在窗前的硝子，嘴里照常衔着一根烟。
“回来了？”家入硝子抬了抬眼皮。
“去外面抽啦！”她半是嫌弃地挥挥手，一边作势要去夺她的烟，“就算有反转术式也不能这样对自己的肺吧？”
硝子转身躲过，用手指夹住了自己的烟。
“我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家入硝子长长吐出一口烟，很贴心地避开了她站着的方位。
“倒是你和五条，你们刚刚干什么去了？”她眯起眼睛，一副审问的派头，“行为举止也太反常了。”
雨音早知会碰到如此场面，但还是在心里问候了一通罪魁祸首。小班制的坏处，一点点动向都无比清晰。
“啊，那是有原因的。”她从容回答。
“那家伙可不是平白无故为人做事还乐呵呵的性格，说吧，是不是……？”硝子难得露出这种表情，对着雨音挑起一边眉毛。
“你想哪儿去了？”雨音身正不怕影子斜，同样挑起眉毛，“还不如说是他给我进贡求和来了。你就当我手里有他把柄好了。”
“唉？他还能有把柄？还怕自己留下把柄？”硝子的兴趣不减反增，“能跟我说说吗？”
“秘密。”雨音摇摇手指头。
硝子不依不饶：“告诉我吧！这里又没有别人！”
说着上手要挠她腰。雨音下意识要躲回屋里，但一时半会儿翻不出钥匙，被家入硝子按在门上。
“说不说！”她装作很凶狠的样子。
“不说！”
雨音笑得喘不过气，急促的来电铃声救了她。
“等一下！”她边笑边查看屏幕，是池田洁子打来的电话。
“池田监督找我！我有正事！”她将手机在硝子面前晃了晃，硝子只好不情愿地松开手。
“就先放你一马。”她恹恹地后退。
雨音狡黠地比了个耶，然后接通了电话：“喂？”
“青木同学，你最近有任务吗？”池田洁子的声音有些紧张。
“没有，怎么了？”雨音如实回答。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你能帮我个忙吗？不是很难，但我只能拜托你了，好歹我上次还给了你电话号。”
硝子捏了捏她的胳膊，用气音问道：“什么电话号？”
“你旁边有人吗？”池田洁子忽地问道。
“没有啦！你先告诉我内容，不超出能力范围的我都可以接。”雨音第一时间否认。
“是这样的，其实我有一个男友，已经交往好几个月了。”辅助监督开始讲述自己的请求。
“最近他的行踪很奇怪，精神也不大好，想约他的时候总是拿公司聚餐当理由，明明都提前说好了……”池田洁子语气焦虑，“我远远地跟踪过他几次，发现他总是出入同一家电影院，但没有看到可疑的女人。”
“青木同学，能麻烦你替我去跟踪一下吗？顺便找找线索？如果有结果的话，我也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哦呼，老生常谈。
“监督小姐，我接下了。时间地点等你通知。”她当即决定答应帮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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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