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林听完全无法拉近距离之后，周望在座位上趴了一下午。
他本来以为林听和自己一样只是状态不好，但是林听每次的拒绝都是这么的有力，难道只是单纯的不想理自己吗。
第二天，周望照常上课，照常趴桌，被人叫到名字的时候抬头笑一下。
“望哥，作业借我抄抄。”
周望抬起头，随手把作业递出去
“别抄太多，我也不能保证正确率。”
那男生看了一眼，咧嘴：“懂的懂的，谢谢望哥”
在周望的眼里，所有人之间都有一根细细的丝线。
斜对面的李新，讲球赛能讲十分钟，讲完自己笑，笑完看一圈周围。没人接他就略感尴尬，无所适从，手在桌上摸一下笔，又摸一下橡皮，假装在找东西。周望一般会在这时接一句“后来呢”，李新就会兴高采烈地接着讲。
这是李新的线。
后排的赵明宇，上课不举手，但也不是不学。他好面子，不会主动问人，又确实想学。周望有时候会主动凑过去，说“这道题我刚好也不会，要不一起去问老师”。赵明宇嘴上说“你也不会啊”，站起来跟着走的时候倒挺快。问完回来，他还要补一句“其实我刚才就差不多想明白了”，周望不拆穿他。
这是赵明宇的线。
前桌的孙晓彤，喜欢吃一个牌子的话梅，小卖部卖完了那阵她连着几天课间没东西嚼，嘴里空落落的，上课还咬笔帽。后来那个牌子直接下架了，她每次去小卖部都会往之前放话梅的区域看一眼，过了大半个月，孙晓彤正低头做题，周望随口说了一句“你那话梅又有了”。孙晓彤又惊又喜，原来自己的喜好周望看到了。
这是孙晓彤的线。
人和人之间至少得留一条线，不能真断了。断了，就连不上了。
那男生拿着作业走了之后，周望把笔放下，趴在桌上。
他最近趴着的时间比坐着还长。前女友那件事过去一个多月了，他还是提不起什么劲，上课听一半走神一半，下课就趴着。但来找他的人没断过。
“望哥，昨天的数学作业你写完了没。”
“周望，你那个英语笔记借我看一下。”
“望哥，中午一起去小卖部？”
他趴下去的时候，来找他的人会少一点，但不会断。因为大家都知道周望虽然最近有点蔫，但该帮忙还是帮，该说话还是说话。周望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趴归趴，壳没卸。壳一卸，那些线就松了。
李新有一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望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周望抬起头，笑了笑：“没有啊，就是有点困。”
李新看了他两秒，说：“哦，那你睡吧。”走了。
周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你看，线还在。李新会来问，说明线还在。他只是没接住李新那句问话，但李新没有因为这个就不来了。下次李新讲球赛，他接一句“后来呢”，线就又紧了。
周二下午体育课，两个班合上，老师吹了哨说自由活动，跑完步就散了。
周望在操场边上站着，跟李新他们几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李新在讲昨晚的球赛，周望在合适的地方点头，在合适的地方说“确实”。
他的视线随便抬了一下。
操场对面那棵树底下，林听靠树站着。然后有个高个子男生从后面走过去，很自然地抬手勒住了林听的脖子。林听被勒得肩膀一歪，没有甩开，也没有躲。那个高个子男生说了句什么，林听回了一句，两个人一起往操场边的厕所走了。高个子男生的胳膊一直搭在林听脖子上，林听走路的姿势有点歪，就这么歪着走了一路。
周望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
林听站在这人旁边，不设防，不端着，被人勒着脖子走路也不生气。
周望收回视线。李新还在讲球赛，周望接了一句“后来呢”，李新就接着讲下去了。
周望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靠近过林听两次，都被挡回来了。第一次问听写错几个，第二次问能不能看速写本，两次用的都是他惯用的方式——礼貌、温和、留有余地。这套方式对李新管用，对赵明宇管用，对孙晓彤管用，对谁都管用。
但林听不吃。
林听对那个高个子男生，那种回应的方式跟对他周望完全不一样。对高个子，林听是在接；对他，林听是在挡。
周望想了一会儿，想起之前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几件事。
赵明宇说过，林听帮他挡过老师的视线，让他抄了三个词。夏晓提过一嘴，林听路过楼梯口帮学习委员捡过卷子。还有人说林听擦过黑板，因为老陈快发火了。这些事都是别人随口讲的，周望当时听了没多想，现在串起来看，好像有点意思。
林听帮人，都是在别人有具体麻烦的时候。赵明宇重默不过关，他挡一下；学习委员卷子掉了，他捡一下；都是有事的时候，都是公事，都是“顺手”，
周望想，林听那根线，可能不是靠“我对你好”拽住的。林听不吃这一套。林听的线是“事情”本身——你有事，我帮你，事完了，账清了，线就在那儿，不松不紧。你要是没事，单纯凑过去想跟他拉关系，他反而挡你。
周望想到这儿，心里动了一下。
体育课快下课的时候，老师把班上的同学叫到一起，宣布下周开始两人三足的比赛，这节课先练习，自由组合。
周望站在队伍里，视线往林听那边扫了一下。
林听站在队伍外沿，没有主动去找人组合。可这次老师说的是“自由组合”，不是“我来安排”。林听那套等安排的办法不管用了。他站在原地，扫了一圈周围已经开始两两配对的人群，然后垂下眼，看着自己脚边的地面。
周望看了他一会儿。
他本来想直接走过去说“我们一组吧”。但话到嘴边，他停住了。前两次他就是这么走过去的，被挡回来了。这次他得换个方式，用林听听得懂的方式。
他想起自己下周值日。
第二天中午，他等林听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的时候，从旁边走过去，停了一下。
“林听。”
林听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防备。
“下周两人三足，你找到人了吗。”周望问。
林听没说话。
“我也没有。”周望说，“咱俩一组吧。你帮我个忙，我周三值日有事，你帮我顶一下，然后你也没熟人，组队也浪费时间，凑一组正好。”
他说得很平，没有笑，也没有绕弯子。他把“值日”和“没熟人”都摆出来，让这件事听起来像一笔清楚的账，不像一次靠近。
林听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行。”
周望愣了一下：“行？”
“值日我帮你做。”林听说，“比赛一组。”
“哦。”周望应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林听低下头继续画他的画。
周望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后，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松了一下。之前两次，他凑过去，林听是在推他。这次，林听没有推。
周望想，原来林听的线是这样的。不是“我对你好”，是“没有亏欠”。事情清楚，账目清楚，线就在那儿。
他找到林听的线了。
周望趴在桌上，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他自己都没太察觉。
周三中午，林听在走廊吹风看风景，后领又被人从后面薅住了。
“走，吃饭。”
“你每天中午都这么闲吗？”林听说。
“我这是关心你的营养摄入。”陈放搭着他肩膀往外走。
“再这样随便碰我，我告你霸凌啊”林听说着叹口气，进教室拿上了饭卡。
两个人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陈放吃饭快，吃两口就开始问。
“你们班那个英语老师，就那个姓李的，是不是特别严。”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严，但讲得还行。”
陈放点点头，又扒了两口饭：“你们班人多吗，四十几？”
“四十二。”
“有能聊的吗。”
林听想了一下。陈放这个问题上次体育课问过，当时他“嗯”了一声就带过去了。这次陈放又问了一遍，大概是觉得上次那个“嗯”不算数。林听夹了一筷子菜，说：“有个叫夏晓的，语文课代表。”
陈放抬起头：“女的？”
“嗯。”
“哦——”陈放把那个“哦”拖得很长，筷子都停了一下，“语文课代表，女的，能聊。怎么个能聊法。”
“她不烦人。”林听说，“话多，但不追问，坐我旁边批作业，有时候一起去小卖部。”
陈放嚼着饭，眼睛眯了一下：“一起去小卖部。你们还一起干嘛。”
“去食堂。她没人陪的时候会叫我。”
陈放把筷子放下了，很认真地看着林听：“林听，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
“不是。”林听说。
“我还没说完呢。”
“你那个表情我不用听也知道你要说什么。”林听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就是同学，她需要人陪，我正好没事。”
陈放看了他两秒，又拿起筷子：“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他嘴角还挂着点笑，显然没完全信。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陈放又问：“除了这个夏晓呢，还有别人吗。”
林听没马上答。他低头吃了两口饭，然后说：“我后面有个男生挺奇怪的。”
陈放抬起头。
“叫周望。”林听说，“坐我后面一排，有时候来找我说话。”
“找你说话，然后呢。”
“然后我没怎么理他。”林听说得很平，“他问过我听写错几个，问过能不能看速写本，还问过要不要一组做两人三足。”
陈放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奇怪的点在哪。”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厚脸皮被我拒绝之后还来找我啊”林听说，“而且，我感觉他应该不是那种主动的人才对，我有点摸不清他社交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放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这家伙天天想这么多干嘛，社交就社交呗，还为了什么。”
林听抬头看他：“和你这种人说不清，大多数人就算没有什么目的一般也会刻意寻找机会得到一些情绪价值。我后面那个我看了他好几天了，全是他在迎合别人，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
“你以前说别人的时候不这样。”陈放说，“你以前说‘那人挺烦的’就完了，不解释。”
林听低头扒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说：“还好吧，比你好一点。”
“你小子欠打是吧。”陈放放下筷子，挥了挥拳头。
“我错了还不行吗陈大哥，别人都在收餐盘了，能不能吃快点。”林听敷衍的摆摆手。
吃完饭，两个人端着盘子往回收处走，陈放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周望，下次指给我看看。”
“干嘛。”
“不干嘛，看看。”陈放说，“看看是什么人，能让你吃饭的时候提起来还说这么多的。”
林听没应他。两个人把盘子放回收处，陈放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走了，下午还要上课。”
林听站在原地，看着陈放往（3）班的方向走，抬手把被拍歪的头发顺了顺。
算了，这样的人做队友确实不赖，至少他应该不会把组队当成我愿意他接近我就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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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