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苍带着昭的铜像离开焚书台时,灵州的天空开始变红。
不是日出——是天命塔。灵州天命塔的塔顶,天命珠开始疯狂旋转。珠子内部浮现出楚苍的影像——那是天命塔的感知能力,任何在灵州境内使用禁火道的修士都会被标记。
"陆鸦上报了。"烈在意识中说,"天命塔在锁定你——灵州天命使很快会到。"
"灵州天命使是谁?"
"柳问——七炼天火境。"羲说,"命炉温度五万度,紫火。灵州是文道圣地——灵州天命使也是九州天命使中唯一一个修炼文火的。天帝给了他特权——允许他使用被禁的文火功法,用来追踪和压制其他文火修士。"
"七炼。"楚苍说,"比我高四个境界。"
"不止。"昭说,"柳问的真理之眼——是天帝赐予的仿制品。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真理之眼,但足以看穿大部分伪装。你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楚苍加快脚步。但他没有逃往苍州——他往灵州城的方向走。
"你疯了?"烈说,"灵州城是柳问的地盘——"
"天命塔在灵州城。我要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骸骨。"
灵州城是九州中最像书院的地方。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书铺、墨坊、文房用具店。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的气味。城中央矗立着灵州天命塔——高九十九丈,通体漆黑,塔顶的天命珠在疯狂旋转。
楚苍站在天命塔下,仰头看塔。
真理之眼穿透了塔身——他看到塔基下方埋着的骸骨比任何一座天命塔都多。灵州是文道圣地——文火修士的命火品质比普通修士高得多。天命塔从灵州汲取的命火是其他州的数倍——相应的,埋在地下的骸骨也是数倍。
楚苍在骸骨堆中看到了一个细节。那些骸骨的命炉碎片上——每一块碎片都残留着文火的痕迹。这些修士临死前都在做同一件事:用文火刻字。他们在自己的命炉内壁上刻下了最后的记录——关于天命塔的真相,关于被偷走的命火,关于天帝的谎言。
但他们的记录被天命塔吞噬了。文字和命火一起被吸入塔顶的天命珠——然后输送到中州,被天帝吸收。三千年——无数文火修士用命刻下的真相,全部成了天帝的养料。
"羲。"楚苍在意识中说,"你的三千弟子——"
"都在下面。"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焚书台上被烧死的是他们的身体——天命塔下埋着的是他们的命炉。天帝烧了他们的书,吞了他们的命火——让他们连死都死不安宁。"
楚苍的手按在了刑火剑上。
"你要做什么?"昭问。
"烧塔。"
"你现在烧不了。柳问已经到了。"
楚苍转身。
灵州天命使柳问站在他身后十步处。柳问看起来不像一个七炼强者——他穿着青衫,戴方巾,手里拿着一卷书。面容温和,气质儒雅——像书院里最受欢迎的那个讲师。但他的眼睛——瞳孔深处不是文字,是一团紫色的火焰。七炼天火境的标志——紫火。
"楚苍。"柳问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久仰。"
楚苍拔剑。
"不急。"柳问抬手,"我不是来打架的——至少现在不是。"
"那你是来做什么?"
"来看你。"柳问说,"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打破了三千年封印,觉醒了五尊铜像,融合了刑火和文火,还在黑石峡谷说了那些关于天命塔的话。陆鸦被你断了一臂——他是青州天命使,被一个三炼修士断了一臂。这事已经在九州天命使中传开了。"
他收起手中的书卷。
"我对你很好奇。一个被当成废物养了十七年的人——怎么突然之间就觉醒了天火血脉?"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天帝陛下对你也很感兴趣。"柳问说,"他让我转达一句话——楚苍,你的母亲很漂亮。"
楚苍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别生气。"柳问笑了,"天帝陛下只是在提醒你——你的一切。你的父亲,你的堂妹,你在大青山断剑崖藏的那五尊铜像。你以为你把铜像藏得很好?天命塔能感知九火道的波动——你藏在溶洞里的铜像,在陆鸦到青州之前就已经被标记了。"
楚苍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柳问话锋一转,"天帝陛下没有动那些铜像。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要让我自己觉醒它们。"
"聪明。"柳问说,"天帝陛下说——楚苍是一个很有趣的炉子。他要看看这个炉子能烧到多热。烧得越热——收成越好。"
楚苍盯着柳问。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天帝的预料之内?"
"不止。"柳问说,"我是来告诉你——天帝陛下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你想觉醒几尊铜像就觉醒几尊,想融合几种火道就融合几种。三个月后——他会亲自来收你的命炉。"
"他为什么现在不来?"
"因为他要等你的命炉成熟。"柳问说,"你现在只有四炼——命炉还是文火编织的临时品。现在收——不值。他要等你到八炼——甚至九炼——再收。那时候你的命炉——会是他三千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餐。"
楚苍沉默了。
"你可以继续。"柳问说,"继续觉醒铜像,继续融合火道,继续变强。天帝陛下不着急——他等了三千年,不差这三个月。"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停住了。
"对了——关于灵州天命塔下面的骸骨。你刚才用真理之眼看到了对吧?那些骸骨上的文火刻字——你是不是想挖出来?"
楚苍没有回答。
"别挖。"柳问说,"那些刻字是天帝陛下故意留着的。每一个想挖出真相的人——都会变成骸骨的一部分。你已经有了第五尊铜像——够了。别再挖了。"
他消失在街道尽头。
楚苍站在原地。天命塔在他身后旋转——塔顶的天命珠中,他的影像还在闪烁。
"他在激你。"昭在意识中说,"故意告诉你天帝知道一切——让你绝望,让你放弃。"
"我知道。"
"但他说的是真的。"羲说,"天帝确实知道。他一直在等——等楚苍的命炉成熟。三千年前他就是这样——等九战神封印了天门,然后收割。他的手段从没变过。"
楚苍抬头看天命塔。
塔下的骸骨在真理之眼中清晰可见——那些文火刻字一行一行刻在命炉碎片上,被天命塔的力量压在地下三千年。
"我不挖。"楚苍说。
"什么?"烈愣住。
"我不挖骸骨。我挖塔。"
楚苍拔出刑火剑。赤金火在剑身上燃烧——刑火的赤红和文火的金色交织在一起,温度飙升到一万度。他一剑斩在天命塔塔基上——不是斩塔身,是斩塔基与大地连接的命火脉络。
天命塔的命火来源是大地——每一座天命塔都扎根在大地深处,通过命火脉络汲取周围修士的命火。斩断命火脉络——天命塔就断了粮。
赤金火剑切入地面三丈深——塔基周围的岩石在剑下熔化。楚苍在塔基周围走了一圈——刑火剑在大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内,天命塔的命火脉络被全部切断。
天命塔顶的天命珠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那是塔在"求救"。命火脉络被切断后,天命塔无法再从周围汲取命火——它只能消耗塔内储存的命火维持运转。
楚苍站在圆圈外。
"三个月。"他说,"三个月后——我再来。到时候不是切脉络——是烧塔。"
天命珠中,楚苍的影像闪烁了一下——然后被传到了中州。
中州天命总塔塔顶,天帝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一笑。
"三个月——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