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鹿铃那么一说，容乔这个视频电话是打不出去了。
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他便发了条消息给乔女士，说自己在跟同学聚会，晚点回去再聊。
等十点半左右，闹完的一群人将狼藉的大厅稍作收拾，便兴冲冲往天台跑去。
推开天台铁栅门，容乔一眼望过去，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手往前一指，指尖微微颤抖着，几乎要维持不住往日的温雅风度，“这…就是你们说的烟花？！”
只见天台的围墙边上坐落着七八尊炮台，每一尊造型结构都不一样，除此之外地上还随意摆放着二三十支小型炮筒，看起来像极了非法交易武器的黑市。
一个寸头大汉笑着勾住容乔的脖子，说：“兄弟入学不久吧。别担心，这是咱玉哥的老传统了，差不多每年中秋、端午、除夕这样的节日他都会来放烟花。”
“对对对，头一回这么干的时候可是把全校都惊动了，三位校长还有戴主任他们，扛着武器瞬移过来逮人，那场面差点把我吓尿。”另一个队员嬉皮笑脸地说。
陆尧等人已经熟门熟路的去启动那几尊大家伙了，鹿铃挑挑拣拣一会，选出最好看的那支火炮扛在肩上比划几下，还招手示意他们赶紧过来：“别干站着，一年难得过几次节，错过这回，下次就得是除夕了。”
牧予庭选了两只炮筒，递给容乔一个。
这东西容乔在课上接触过几次，但没有深研，操作不算熟悉，最后还是精通此道的鹿铃上前来教他怎么用。
“待会你记得把炮筒抬高，对着天上放，轰在结界上，可别把旁边的楼给轰塌了。”鹿铃叮嘱道。
容乔有点无语：“往结界上轰就不会出问题了吗？”
要是把结界轰碎了怎么办？
鹿铃笑眯眯地说：“放心，没事的！学院已经在初始结界的基础上增加了四层结界，一层比一层厚，轰不坏的。放烟花这个活动吧，就是其他同学快乐过节，玉哥测试近期研发的新武器，学院测验结界的抗打击能力，多赢。”
容乔：“……”
那几尊大家伙早就调整好了定位，据鹿铃所说，对准的都是结界的薄弱点。只听陆尧一声令下，几个队员同时启动武器，各色炮弹携着尾焰冲天而起，狠狠砸在结界上后爆开。
容乔一直知道学院有结界保护，但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结界的存在。
大大小小不同成分、不同色泽的炮弹在天空炸开，冲击着结界，泛起一圈圈涟漪。水波般的涟漪汇成一片，勾勒出如倒扣大碗般的结界形状，虽然无色透明，却能让人清晰看到一层一层的厚度。
大概是为了符合节日氛围，常斛玉对炮弹也稍有改动，譬如其中一个□□的气体中就掺杂了发光物质，在高温的加持下，炮弹在夜空中绽放出大片荧荧光辉，像是与尘埃一同发光的梦幻星云。
“还挺好看的。”容乔笑着小声感慨道。
牧予庭回头看他，轻声说了句：“嗯，好看。”
小巧的炮弹汇入漫天烟火里，炸开一朵碎着星光的烟云。容乔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肩膀，放下炮筒，有点无奈地说：“我可能不太适合玩这个。”
牧予庭歪头想了想，也放下手里的火箭筒，问：“下去看？”
容乔想了想，下楼观赏烟花应该更有氛围，离得远一点还能打电话给爸妈，让他们一起欣赏一下这场别样的烟火秀，于是点头同意。
两人悄然脱离人群，漫步在僻静的小道。
小道穿过绿植和花坛，不远处还种着桂花树，微风送来缕缕幽香，将树枝上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头顶片片炸开的火光照亮了微暗的角落，远处时不时传来阵阵喧嚣哄闹，但他们所在的地方却格外幽静。
小径幽暗，有铺着石子，大概是担心他会不小心摔倒，牧予庭便一路抓着他的手没放。
容乔从漫天烟火中收回目光，微微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底一动，没忍住开口道：“予庭，你是不是……”
牧予庭立刻回头，问：“怎么了？”
容乔微顿，而后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总觉得在意的人也对自己特殊照顾，从而生出他喜欢我的错觉。
以容乔的理智，倒不会分不清错觉与事实，只是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不管怎么样，至少等他成年再考虑这些吧！
***
过完热热闹闹的中秋节，容乔又投入了紧锣密鼓的训练中。
他正式觉醒才四五个月，灵力数值和灵核强度就已经达到B级，虽然这其中脱不开爷爷自愿送的一身力量，但能将这些力量掌控也费了不小的力气。
这样的进阶速度已经是快得惊人，但容乔却总觉得不够，一股莫名的紧迫感在不断催促他前进。
转眼月余，某天半夜，容乔被隔壁房间的喊声惊醒，一睁眼发现自己的手环也在不停震动。
他抬眼看向对床，发现牧予庭也醒了，正一脸严肃地在翻阅手环上的信息。
打开手环，容乔看到学院论坛上跳出来一条即时任务。
[福州嶂南市森林保护区发生火灾！
检测到有大量古树被焚烧产生灵体，恐相互吞噬后形成恶灵，现由白塔发布清扫指令。
通灵学院三年级生请有组织的前往嶂南参与清扫（建议每支队伍至少配置一名冰冻特质成员）；
二年级生可向学校提交申请，经审核后统一于今晨六点乘车前往嶂南。切勿私自行动，以免发生意外！]
学院和白塔都发出了通告，召集当地通灵师合力清扫嶂南森林保护区的灵体。
玉拂夏等人也给他发了消息，邀他参与清扫行动。
隔壁的霍景嚎完，这会飞奔过来撞开他们的门，激动地问：“容哥、牧哥，你们去吗？”
寝室八个人，只有他们三个是二年级生，其他小孩都只能眼巴巴望着。
容乔与牧予庭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去！”
像这样由学院和白塔等组织发起的清扫行动，过程中必然会有组织强者保驾护航，这对他们来说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
现在才凌晨三点多，正是犯困的时候，但看到这一消息的人基本都没了睡意。
“走走走，抄家伙！”霍景激动地在屋内转了几圈，才想起该干些什么。
牧予庭比他们有经验，冷静地道：“学院会下发武器、药物和一些辅助设备，但数量不一定够。记得带上常用武器，多备灵力补充剂、外伤药、意识强化针、潜能激发剂，最好再备一支污染抗阻剂。”
霍景连连点头，忙不迭跑回去检查自己的存货。
容乔换上轻便而且具有一定污染抗性的作战服，穿好背带，正在装武器弹药和药剂时，牧予庭拿着一条黑色宽发带走过来给他戴上。
发带贴着额角的地方藏着冰凉坚硬的东西，似乎是某种金属装置。
“这什么？”容乔问。
牧予庭解释道：“简化版的意识隔断头盔。你的意识强度跟不上灵力强度，战斗中容易因被攻击和污染，这东西可以阻止你的意识发散，也能抵御一部分意识攻击。”
然后他又给容乔的小臂、小腿各扣上银白色金属环。
上课的时候容乔也了解过常用的战斗装备，比如助推器、助力器等。前者可以提高通灵师的行动速度，增强跳跃能力，甚至达到短时间飞行，后者则是增强出拳的力量和速度。
牧予庭给他戴上的就是这两种东西的升级版，功能基本差不多，但体型小，重量轻，不会给行动造成负担。
差不多刚收拾好装备，牧予庭的就收到申请通过的消息，容乔和霍景则在四点多才接到通知。
在等候的时间里他们匆匆吃了早饭，带上一些食物和水，然后乘摆渡车前往集合地点。
靠近南门的广场上停了许多运输车，有老师在检查和发放装备，载满一辆车就开走一辆。
三人很快找到玉拂夏，发现他身边还站着武嘉奕、鹿铃和凌宝昙。
容乔微微蹙眉，“宝昙也去？”
凌宝昙正在仰着头让鹿铃帮忙扎辫子，闻言露出个小小的笑容，说：“我可以的，乔哥哥。我跟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出过任务，不怕的。”
玉拂夏平时护她跟护眼珠子似的，这回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宝昙实力不差，胆子也不小，借此机会锻炼一下也好，以后就算不跟我一起也能独立起来。”
“我打探到一些消息。”玉拂夏沉着脸道，“火灾是昨天中午被发现，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被扑灭，焚烧范围有近万亩。起火的位置在森林保护区深处，遭灾的都是数百年、上千年的古树，那种地方鲜有人出没，所以他们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
世间万千生灵，死后都有可能生成灵体。因为意识和智慧原因，人类是最容易生成灵体的生物，而植物灵体则是最少见的。
但古木不同，这些生长数千年，体内刻印着无数年轮与时光的存在，虽然不会言语，但冥冥中已经拥有了纯粹的灵智。它们被焚烧死亡时，不仅自身会生成强大灵体，还可以通过根系纠缠和意识呼应，汇聚周边植物散碎的意念，将它们凝聚成弱小灵体。
被拼凑而成的散碎意识不难清理，但麻烦的是它们数量极多，而且很可能成为古木灵体源源不绝的力量补充，让它们不断吞噬壮大。
玉拂夏向众人解说完，又道：“学院把受灾区域分为三个区域，内围已经检测到不少恶灵级别的灵体，有学院和其他组织骨干成员去处理。二年级的只允许在外围活动，但是三年级团队可以去中围，所以我特意把老武拖过来了。”
武嘉奕是三年级生，有他在队伍里，他们也能勉强充一充三年级团队，往中围探一探。
其实要说各方面实力，玉拂夏和牧予庭随时都能升三年级。
玉拂夏是因为还没找好队员，升上去就得接各种任务离校实习，便懒得升了。
而牧予庭……
他没怎么在意唠唠叨叨的玉拂夏，全程都在观察容乔的神色，担心他第一次出任务会焦虑不安。
但容乔并没有。
灵体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别说恶灵，凶灵他都面对过。虽然接下来将面临的是大量灵体的围攻，但容乔并没有多少紧张，畏惧这种情绪更是甚少出现在他身上。
终于，一辆运输车停在他们前方，老师朝他们招手说：“玉拂夏，你们几个检查完了就上来，快点！”
玉拂夏应一声，带着队友们登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