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乔猛然惊醒,睁开眼看到窗外天光大亮,时间已经不早了。
“哥哥!”容玥见他醒来,忙快步跑向门口喊道:“爸爸妈妈,哥哥醒了!”
乔女士很快推门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衣,面容有些憔悴,看到容乔后大松一口气:“醒了就好,谢天谢地,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容乔看她一眼,迟疑道:“奶奶……”
乔女士默了默,轻声说:“奶奶昨天晚上去了,没有痛苦,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也亲眼见到了,但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容乔起身,问:“灵堂设在哪里?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乔女士道:“在前厅,你爸说你奶奶舍不得家里人,就在家给她守几天灵,然后送她回老宅跟你爷爷团聚。”
容乔动作一顿,取了身颜色深沉的正装出来。
如果他之前昏迷时所见的场景是爷爷的记忆,那么……
想到最后所见之景,容乔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寒光。
“乔宝儿,你可以吗?”乔女士不太放心地问,“你突然晕过去,可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我看你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生病了,要是不舒服就别勉强,奶奶不会怪你的。”
容乔扯了扯嘴角,搭着她的肩膀把人往门口推,一边安抚道:“我很好,你放心。之前只是太突然了…这样,等办完奶奶的葬礼,我就去医院做个体检,这样行了吧。”
乔女士勉强点了头。
等门一关,容乔脸上的笑容就垮下来。他有点疲惫的揉揉额角,抬手按着胸口,鼓胀的闷痛感让他呼吸困难。
他确定,自己严重消化不良了。
一个凶灵的力量灌入,哪怕仅接收了最纯净的那部分力量,对于容乔而言仍是足以把他撑炸的负担。
但他现在没时间打坐调理,迅速换了衣服后,他缓了缓神,便下楼参加葬礼。
即便灵魂已经消散,但在世人观念里,奶奶的人生还有最后一段旅程要完成,而他这个孙子必然不能缺席。
奶奶生前不是个爱交际的人,所以容爹也没有广发葬礼邀请,但因为容爹知名企业家的身份,还是有不少人不请自来。
容乔要给奶奶守灵烧纸,要帮父母接待前来吊唁的客人,一直忙到快中午才记起自己忘了吃早饭。
他准备自己煮点素面填填肚子,烧水的时候看到容爹走过来,说:“你妈说留了饭菜给我们,在橱柜里。”
容乔便把饭菜热了热,端上桌跟容爹一起吃。
吃着吃着,他想起什么,问:“爸,你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吗?”
容爹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儿子你忘了,你爹我是你奶的长子,我出生没多久你爷爷就出意外走了,哪来的兄弟姐妹啊?”
容乔微微垂眸,胡扯道:“是吗,我之前听奶奶说起她有两个孩子,难道是我听错了?”
容爹闻言一顿,皱着眉认真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说:“我没听她说过这事,不过…以前在老宅的时候,逢年过节你奶奶给你爷爷烧纸都是烧两份。”
这么一想,容爹心里也怀疑起来,思虑半晌,他果断地道:“晚上我去看看你奶奶的遗物,要是真有这么回事,以后烧纸的时候也得捎一份。”
容乔点头,轻轻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婴儿被恶灵生吞的画面,那只在兽口中茫然抓握的小手始终萦绕不去。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抛开这些杂念,然后便感觉衣角被人扯了扯。
容玥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后面来了,小姑娘性子安静腼腆,走路也没什么声,不像她的同胞哥哥一样走到哪闹腾到哪,乖巧得让人格外心疼。
“哥哥。”
容乔缓和了脸色,露出一点笑容,柔声问:“怎么了玥玥?”
容玥指了指外面,小声道:“妈妈让我来告诉你,她看到你朋友来了。”
“我朋友?”容乔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直到出了门,他在吊唁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牧予庭。或许是因为灵力特质的缘故,这人不管站在哪似乎都自带聚光灯,在人群中闪闪发光、鹤立鸡群。
“你怎么来了?”容乔快步走过去。
牧予庭看到他,眼睛一亮,然后有点心虚地抿抿唇,小声说:“不放心。”
来都来了,难道还能把人哄回去吗?容乔有点无奈地看他一眼,说:“行了,你跟我进来吧……你就这么过来的,没带行李?”
牧予庭:“在酒店。”
“哪个酒店,离得远吗?要是住不惯就来我家,家里房间多。”容乔一边关切地询问着,一边领着人往主宅走。
虽然对牧予庭的到来有些意外,但说句实话,他心底也有几分高兴,像是有了一个可以倾诉和信赖的对象,压在心底的那些东西瞬间松懈了不少。
牧予庭身边还站着个纹身烫头戴大金链的大叔,跟他一起进来的,见两人完全忽视了他直接要走,他暗示地咳了两声。
然而牧予庭只瞥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叔:“……”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追上去叫住容乔。
容乔回身,打量他几眼,有点尴尬地问:“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大叔往四周看看,压低声音自我介绍道:“我是不死鸟组织三级成员,鲍谦,长驻余连市南湖区已经十三年。”
容乔眸光一凝,很快反应过来:“您里面请。”
三人进了一间会客室,容乔关上门,给两人倒了茶。
“你见到你爷爷了吧。”鲍谦说,“因为你爷爷的存在,你们家是我们的重点监护对象。昨天晚上你家的情况变化,我们第一时间就监测到了,考虑到你已经觉醒,可能对这件事有疑虑,所以我特意来向你说明情况。”
“你爷爷的事发生在四十八年前,那个时候我都没有出生,我所了解的情况也是通过调阅相关档案记录,以及在你爷爷尚且清醒时从他口中得知。”
“我爷爷他…是通灵师吗?”容乔抿着唇,问道。
“容珺钰先生生前确实是一位B级冰冻特质通灵师。”鲍谦说,“通灵师死后本来是不会成为灵体的,但因为他当时身处灵体包围中,四周有充足的阴气环境,他本身又有强烈的执念,在体内打下特殊阵法后成功蜕变成造灵。”
容乔听到一个陌生的名词:“造灵?”
鲍谦点点头,解释道:“通灵师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有极小的概率转变成灵体。因为我们本身拥有强大的灵力,一般会直接成为恶灵级别的灵体,保有比普通灵体更清醒的理智,和大部分生前的能力。”
“一些通灵师势力和家族就会供养造灵,为他们提供能量支持,并定期清理各种因素造成的意识污染等问题。而造灵所拥有的力量、记忆、知识都是宝贵的,在许多次大危机中,造灵都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在危机后他们还能将某些知识传承下去,避免因大量通灵师死亡而断代。”
容乔点点头,明白了。
“那我爷爷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虽然看到了爷爷的部分记忆碎片,但那些记忆混乱且不全,某些事情他无法确定真相究竟如何。
鲍谦沉默一会,说:“你们知道,通灵师界各方组织都有驻守势力范围,维护治安稳定的职责。因为不死鸟总部的位置,宜州和阳州的大部分都由我们守卫,但这只是如今的局面。在几十年前,九曜手环还没有被制造出来,科技、交通、通讯都不发达的年代,各大势力之间的联系没有这么紧密,势力范围也小得多。”
“四五十年前的余连市位于不死鸟势力辐射的边缘,本地通灵师不多,驻守人员力量也不算强,你爷爷已经是当地的顶尖战力之一。”
鲍谦看了牧予庭一眼,垂眸叹了口气,说:“你奶奶蒋双菱女士当年生下一对双胞胎,而不巧的是,她的小儿子…是个天生觉醒者。”
天生觉醒者很稀少,成长起来很强大,牧予庭就是个明晃晃的例子。但在成长起来之前,天生觉醒者要面对的是无数恶灵的垂涎,古往今来,能活着长大的屈指可数。
“那个孩子的诞生吸引了无数灵体,而且作为孕育的母体,你的奶奶也会在一段时间内沾染上他的灵力,成为被灵体围攻的对象。”鲍谦道,“在妻子和孩子之间,你爷爷选择了更有可能活下来的妻子。他抱着孩子引走了灵体,带着他前往余连市的通灵师驻扎地,可惜最终也没能赶到,哪怕他使用秘法把自己转化成造灵,也没能从恶灵口中保下那个孩子。”
“当年驻守余连的通灵师赶到时,你爷爷已经把大部分灵体都撕碎了,他自己也受到污秽之气的污染,意识有些不清醒,凭着对你奶奶的执念才恢复理智,此后一直守在你奶奶身边。我们也曾试过劝说他加入不死鸟接受组织供养,变成灵体后即便理智清醒,执念也会被无限放大。他没办法离开你奶奶,只接受了组织的合作邀请,留在余连市帮助我们清理恶灵,而我们则派人定期帮他处理污染维持理智。”
“不过,这个合作大约也在四五年前结束了,因为你爷爷晋级了。哪怕他自己有意识控制,但毕竟存在了四十多年,又杀死过不少灵体,力量不断累加下迟早要晋级。可晋级成凶灵后他的意识变得混乱,只剩执念维持微弱的理智,我们的人没办法再靠近他,只能远程监控,防止他突然失去控制。”
鲍谦舒了口气,道:“你爷爷的情况我会很快汇报上去,这么多年了,他的执念了了,也算得到解脱。”
容乔忽然问道:“鲍先生,当年杀害我…杀害我叔叔的那个恶灵,它已经被绞杀了吗?”
“那个灵体啊,我们也不能确定。”鲍谦有些无奈地道,“因为你爷爷杀到最后已经不太理智,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亲手杀了恶灵报仇。事后我们根据他的描述将那个恶灵的特征上报,这么多年了,也没得到过回馈。要么是它早就已经死了,要么是躲进了界外至今没有现形,要么……”
鲍谦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说:“要么就是它被别的灵体吞噬融合,或者吞噬了实力相当的灵体,导致外形特征产生巨大的变化,让我们无法分辨。如果你对这个很在意的话,晚点我可以把相关资料发给你一份。”
容乔微微皱眉,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