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幻境开始一点一点崩溃,余时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自己心脏处用力捏了一把,疼得他快要窒息了。

他茫然的看着前面那人,此刻那人在他眼里显得好陌生啊。

余时退至门外,他用手强撑着门框。

门外依旧雪花纷飞,门内烟火袅袅。

两个人相互对视,余时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忽然,对面传来那人的一声轻叹。

“回去吧。”

“余时。”

他说完话,趁着余时还没反应过来,然后走到他面前。

看他走到自己身前,余时的动作快过自己大脑,在他自己还没来得及思考的时候,骨鞭就插入了施霁林的身体。

利器穿进胸腔的声音唤回了余时的思绪,施霁林温热的鲜血滴落在地上。

但他浑然不管自身情况。

施霁林的手摸向自己胸前的伤口,那里鲜血淋漓,他虚弱的对余时扬起一个笑容。

“福娃。”

……

余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放开骨鞭想摸向施霁林的那个伤口,快要触碰到时又不知所措的退回。

“别碰。”

“余时,别碰。”

听到施霁林的话,哪怕此时已经回过神了的余时也不再有任何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施霁林,施霁林也注视着他。

“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费力地举起手,在余时的额头处虚画几笔。

“回去吧。”

接着他抓起余时的手,让余时重新握住那根骨鞭。

他把余时重重的往后推了一下。

余时被他推到雪地里,骨鞭也随着余时的动作而被抽出胸膛。

鲜血喷涌,鞭身也沾染上了他的血液,几滴鲜血顺着鞭子滴落在雪地里。

一片白茫里,那几滴血红得刺眼。

余时重新申出手想抓住一些什么,但除了那满天的风雪,他什么也抓不住。

“施霁林……”

他哑着声音喊出声。

“施霁林!”

这时的余时终于明白了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施霁林的身影在他的眼里逐渐消散,至此,这个幻境彻底崩溃。

……

看见刚刚还只是跪着的余时忽然倒在了地上,谢巡惊慌的大喊:“余时!”

他想赶过去,可还是无济于事。

此时的余时已经昏迷,在他昏死过去之际,他的嘴里还念着:“施霁林……”

幻境外的余时似乎也想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抓。

竹林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模样,除去满地的竹叶,没人能猜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谢巡也会怀疑刚刚那一场打斗是不是他产生的幻觉。

“余时!你还好吗?”

他再次大声询问,试图能得到余时的回应。但倒在地上的余时就仿佛被人抽出了所有气力一样,一动不动。

“余时,你说句话啊!”

谢巡还在那不死心的大喊。

他痛恨起脚上的那只手来,也痛恨自己能力不够。

“草尼玛的放开老子!”

如果余时出了什么意外,谢巡自问自己担不起那责任后果,他现在能做的除了死命弄掉脚上那只手,就只剩下大声呼唤余时。

谢巡只能不断在心里祈祷余时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他继续挥动手上毛笔,做着无用的挣扎。

……

不知过去了多久,谢巡终于看到了其他人从深处走来。

一开始离得远,他并不能看清对方。

深更半夜的,那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打扮的如此奇怪,谢巡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那人走近后,借着月光,谢巡才看到那人的脸上戴着一副木制面具。

发丝如墨,一袭青衫,脑后好像别着一根发簪,看起来很像一支笛子。

看身形,那人似乎是个男子。并且,对方似乎是冲着余时而去。

谢巡被自己这一想法惊出冷汗。

他被男子身上给人的感觉摄的说不出话来。

那青衣男子一步一步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他停在了余时身边。

他看见那人轻而易举的就走进那小竹林,缓缓蹲在余时旁边,然后再把余时抱在自己怀里。

那人似乎在抚摸余时的脸颊。

距离虽然不算太近,但在月光的照耀下,谢巡勉强也能够看清楚他的一些动作。

只见他捡起余时掉在一旁的骨鞭,用自己的衣袖小心地擦去上面沾染上的鲜血。擦干净之后,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骨鞭又重新回到余时的身体里。

接着他取下自己头上的发簪,三千青丝尽泻。然后那人应该是画了一个法阵,可惜谢巡不能理解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法阵。

再用手把它搭在嘴边,悠长而又神秘的乐声便跟着从他的指尖泻出。

笛声悠扬……

随着男人的节奏,他刚刚所画的法阵的光芒也越来越柔和。

笛声里仿佛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一曲闭,男人用那笛子在法阵中心处轻轻一点,一个神秘的法阵瞬间变化成大大小小的光点,再飘进余时的身体各处。

怕对方所做的这些是为了伤害余时,谢巡死死盯着对方,怕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来。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就算行动自如,在那人面前,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他不由得有些沮丧。

那人做完一切后,把笛子放进了自己衣袖里,然后抱起余时走到谢巡身边。

谢巡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似乎开始闻到了一股红梅的气息,但这红梅香,总让人不自觉联想到那寒冬腊月里的风雪。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青衣男子在走近谢巡时,一直缠在谢巡脚踝上的青白手掌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咻地就钻回了地里。

谢巡惊讶的看向对方,谁知男人接下来说的话会更让他惊讶。

男人透过面具,低下头细细打量谢巡。

没过多久,他便问:“你可是姓谢?”

“你,你怎么知道的?”

谢巡一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自己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吧?

谁知道他只是轻笑一声,好听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到谢巡的耳中。本应该有点沉闷的声音却也被他那优越的嗓音所盖过。

谢巡无端地想到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男子温温柔柔的回答。

可听到这句话的谢巡并没有放松警惕,他还是紧紧的盯住对方。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谢巡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一些什么。

但结果令他失望。

对方的眼睛犹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你不必观察于我,因为我并不是活人。”

“其余的你也无需询问,无论如何我也不会透露与于你。”

似乎是料想到了谢巡会问自己什么

对方先发制人,像是为了谢巡解惑,但又重新为他增加了新的谜语。

短短两句话,便和谢巡粗略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也堵住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谢巡的确有很多疑问,但他自己也算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对方这样说那他肯定什么也套不出来,干脆就乖乖闭嘴,鹌鹑似的站在一边等着男人接下来可能要说的话。

“我不会加害于你们二人。”

谢巡疯狂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另外,待他醒来之后,切不可对他提起我的存在。”

这里的“他”指的当然就是余时,谢巡虽然不解,但也乖乖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当然,若小友执意向他提起我,那我也是有办法让你说不出来。”

这句话就有点威胁的意味在里面了,但谢巡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也只能点头如捣蒜,就差举手发誓了。

男子微微点头,显然是对他的识趣感到满意。

“那便在此,多谢小友了。”

谢巡想大气地和对方摆手示意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但他怂,他不敢这样做,他怕对方会不满他的举动再给自己来那么两下。

也只得老老实实,声音低入细蚊:“不客气。”

青衣男子再次微微颔首。

谢巡敢肯定,他从对方的动作里看出了愉悦的感觉,在为他自己的识趣而感到愉悦。

两人说完,男子就抱着余时一路回到柳旭他们家里。

谢巡一路跟在他的身后,一路上竟是意外的顺利,什么意外也没发生。

谢巡开始膜拜起身前的那个男子,也重新不断在心里猜测他和余时的关系。

思考的过于入神,差点一下就撞到墙壁上,但好在及时回神。

回神之后的谢巡这才发现,不管他自己走的快慢与否,对方离自己的距离似乎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就像是那人刻意的让自己和他保持在相同距离之内。

这边谢巡还在暗自惊讶,那边却是已经走到了一间卧室。

床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什么人,那人双手合住放在胸前,哪怕卧室里突然多出三个人也没任何反应。

谢巡反应过来,哦,旁边那男的不是人。

谢巡再定睛一看,夭寿了床上躺着的居然是柳旭!

接着下一秒,他就被男人的举动惊到。

只见对方怀里抱着余时,抬起就是一脚把床上躺着的柳旭踹到一旁,都快把人给踢下床了。

看的谢巡心惊胆战,就怕对方突然一个暴起。

但有惊无险,被人这样粗鲁对待,柳旭还是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谢巡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他怂,他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那男子把柳旭踹过去后,才温柔的把余时放到床上,先温柔的摸摸他的脸颊,再亲自为他脱下鞋袜。

这一系列操作看的谢巡目瞪口呆。

终于,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们,应该都没事吧?”

“都没什么大碍,小友可放心。”

谢巡壮着胆子问:“那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吗?”

“本就不是活物,又何来什么安排。”

他轻笑。

“还望谢小友信守承诺。”

话说完,也不等谢巡的回答,他就向外离去。

像来时一样,谢巡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方向所走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想要看他会从什么方向离开,但也看不清。

他一踏入夜色之中,就与这夜色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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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
连载中唐籽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