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叶德波

几乎都是跑,建筑滑过他,巷子穿过他,他到工作坊门前时,缝里还漏出光,他踌躇着,怎么还有人?就在这下门拉开,提包的祖儿吓了一跳,喊:

“叶德波你神经病啊!”

“还在干活?”他径自站进去。

祖儿闪开:老王要来了,就要开课,今晚就得排出来,他来带。”

“何老师呢?”

”还做接触即兴和舞动治疗啊。“

告示板上果然新贴了养生课程表,老板老王的大头照。

祖儿起身走,停下:“大半夜你回来干嘛?”

“练功!”

“神经!”

“这门锁得这么弄,记得。”祖儿交代完走了。

落地窗帘全部拉开,路灯,工地的大吊灯,旋转啊你是你的灯,你是你的种,你让你耗散,撒到地面去……电流声、空调声、夜车声,这些声音的毛线,无边的空间被施了法术动弹不得的大兽,醒着,呻吟着。

鸟儿有一句没一句的独语,从噪音的毛茸茸里跃出,密密的歌唱,天亮了。

难熬的黑夜,又挨过一次。一次就是一次的得胜。

电话响时,叶德波还躺在木地板上。睁开眼睛,是他妈妈婉转明亮的声音:

“啊呀,为什么总不接电话。”

他咯咯笑:“忙啊,上课啊。你怎样?”

“回深圳了。什么课?”

“还是身体课啊。”

“又是何逡吗。哎哟哟,你不能再跟这个老妖精荡下去。”

他干笑,继续听。

“你开心就好。也好,你现在离溪山近,你这几天去一趟,电话一会我发给你。”

听毕,他不耐烦了:“别折腾这事行不行?”

“可以,你别跟着何逡了,回北京。”他妈妈总有办法。

“我试试吧。”

“傻孩子,钱还是要争取的,为你自己考虑考虑。”

下午的课,来了不少新人,祖儿如常关照,请大家好好上课,别拍照。何逡则补充请大家把扔到一边的手机静音,最好关机。

何逡:“昨天有同学问我,可不可以加一些音乐,接触即兴呢,我们提倡初期是无音乐的,不排除我们今后课余,伴随即兴演奏的音乐玩一下。好现在,像昨天一样,新人由我们的老师一对一、一对二的引领带入。”

德波面无表情地走向前。人儿,肢体,就着木地板,上下起伏,动作着,相迎,相斥,回旋......

“尝试着找伙伴......有了伙伴的身体结构的支持,我们能在空间中一起移动......发现空间......从隔空接触开始......从不接触到接触......”何逡的声音轻柔地伴随。

课时结束,大家按例合影。合影完学员开始讨论:

“何老师,干嘛不能照相嘛,照相能帮助记忆。

“有些人累了下来,帮我们拍拍也好啦。”

“觉得自己好硬啊,有视频反照复习复习可以知道自己问题在哪。”

“由感觉引领,不由视觉嘛,慢慢的,身体自然会记住,多体会体会就好了。”有学员补充。

何逡从头到尾微笑着。叶德波没兴趣听这些,走过他们,何逡正和学员单独合影。何逡看叶德波离开,盯着叶德波的背,慢慢移开,嘴角上扬。

叶德波进到办公室,滑开手机,读到短信,阿原的。他把手机放一边,没回,不是这短信他也忘了这个女人,现在才想起她的模样。他摆弄着杯子,器具,做咖啡,看窗外,想起来,这个叫阿原的年轻女人,有一只吃力的头颅,毫不相干地装在身体上。他叹气,有谁,又有谁比得上妈妈的洒落不羁。

何逡进来,德波转过身来:“何老师。”

他去饮水机那边给何逡倒了杯白水。何逡接过,手指触到德波的手指但也并没停留,好刻意,又好不露痕迹。何逡也看窗外:“喜欢这里吗?”

“还行。”

“喜欢就好。”

叶德波觉得自己下面动了一下,那玩意不想举很久了,可是别啊何老师,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晚上吃什么?”叶德波找话说。

“嘿,不吃怎么样?”

祖儿进来了,叫起来:“不行!”

“怎么?”

“老王带了死藤水过来,要空腹的。”

“我无所谓啦。”

何逡说的是死藤水,最后还是晚上没试成,祖儿说不想空腹,晚两天。再说这几天白天都有课。何逡想想也是。

傍晚,结束工作后,三人兴兴头到外边,看着周围的青砖,小铺。在饭馆,叶德波点酒,祖儿点菜叶子,何逡呢要吃素。

德波揶揄祖儿:“你不是要减肥?”

祖儿甩一下头发:“谁说的,男朋友刚走,不吃不吃,菜叶子总得吃点。”

点完菜,何逡嗔怪地看着他们:“你们呀,老是不吃饱,营养不均衡。”

“小菜即安。”祖儿抗议着。

“喝下死藤水,你们就知道了,照见自己体内还有多少拥堵肮脏的东西!”何逡笑眯眯地恐吓着。

叶德波说起他妈妈要他去附近的息山镇,可能得两天时间,明天就走怎么样。

何逡看祖儿:“后天刚好你是主持课诶。”

“我也不想去。”叶德波很无奈:“ 拖了几个月,现在她知道我在这里,更要去办,不然她会赶到这里来的。”吞了一口馄饨,他又补充说:“据说和遗产有关。”

“遗产,谁的遗产?你妈不是没结过婚吗。”祖儿来了兴趣。

“我总得有个生父。“德波似笑非笑。

祖儿的红唇舔了口生菜的汁:”嚯,真的假的呀,没想到咱们这也有豪门争夺遗产的戏码。这个得去!“

何逡和祖儿一起笑起来,一起说:“不能拦你发财。”

祖儿嗔道:“每次都是我代课,你们唉……”

“得请客!”何逡说。

“好。”叶德波懒洋洋地答道,继续喝酒。

夜里,叶德波推开公寓宿舍隔壁祖儿的房间,她已睡了,他坐到床沿,在空间里的幽暗里看着祖儿,吮吸着空间里静谧的气息,薄薄的人味。

过了一会儿,祖儿醒了:“你怎么了?”

“没啦。”德波低声。

祖儿坐起来,把头发拢到后面:“你夜里总是神出鬼没的。夜游症?”

“不知道,就到处逛逛。”

“很久了?”

“去前年吧。”

祖儿又躺下去,眯了几秒,问:“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不,这么说很无聊。“德波补充道,”我甚至讨厌!”

“何老师知道吗?”

“他?我又不讨厌他,我尊敬他。”

祖儿笑了。过了一会儿,祖儿开始抚摸他的腿,他撩开祖儿的头发,进来本意也不是为了要做这事,但也不拒绝,俯下去……

在黑暗的底部泅渡,难熬的黑夜又挨过了一次,挨过一次就是一次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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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陈呦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