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废弃矿井的那天，下着小雨。
苏时安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窗外的景色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灰绿，远处的山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沈既明专注地开着车，没有说话。车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曲子，钢琴的声音低低的，像雨滴落在树叶上。
“紧张？”沈既明问。
“有一点。”苏时安说，“外婆的笔记本里写那种矿物能‘中和灵力污染’。如果我们找到了，就能分解X-7。”
“如果找不到呢？”
苏时安沉默了几秒。“那就想办法。”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窄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缠成一个绿色的拱顶。雨被树冠挡住了，只有偶尔几滴落在挡风玻璃上。苏时安看着那些树干——上面都有黑色的纹路，灵力污染的痕迹。
“这里的污染也很严重。”他说。
“因为靠近矿脉。”沈既明把车停在一片乱石堆旁边，“到了。”
苏时安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废弃矿井的入口在半山腰，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入口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松树，树干扭曲，枝叶稀疏，像一只干枯的手指向天空。
“就是这里。”苏时安说，“藤蔓，歪脖子松树。外婆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走到入口前，伸手摸了摸那些藤蔓。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片藤蔓在这里生长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人来过这里。有些人带着工具，有些人提着箱子。
“有人来过。”苏时安松开手，“不止外婆。还有别人。最近几年也有人来。”
沈既明皱了皱眉。“信使的人？”
“可能。他们也可能在找这种矿物。”
苏时安打开手电筒，走进矿井。里面很暗，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和金属味混合在一起。洞壁是黑色的，有水珠渗出，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闪着冷光。沈既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快。
“灵力浓度很高。”他说，“是正常值的六十倍。”
苏时安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洞穴中回荡。走了大约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走哪边？”沈既明问。
苏时安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震动。像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左边的岔路，震动更强。右边几乎没有。
“左边。”苏时安站起来。
他们走进左边的岔路。洞越来越窄，只能一个人通过。苏时安走在前面，沈既明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突然开阔了。
是一个洞厅。洞厅的中央，有一片淡黄色的矿物，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发出微微的荧光。矿物呈粉末状，附着在岩石表面，像一层薄霜。
苏时安的眼睛亮了。“就是它。”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粉末。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片矿物在地下沉睡了数万年，从未被人触碰过。外婆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
“外婆来过这里。”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取过样本。”
沈既明蹲下来，用检测仪扫了一圈。“灵力浓度很高，但这种矿物本身没有灵力反应。”
“它只对X-7有反应。”苏时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铲子和几个密封袋，开始采集样本。粉末很细，像面粉，轻轻一碰就飘起来。他把粉末装进密封袋里，装了三袋。
“够吗？”沈既明问。
“不知道。先带回去让宋秋雨试。”
苏时安站起来，把手电筒照向洞厅的四周。洞壁上还有一些银白色的结晶——灵力残留。洞厅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工具——铁锹、镐头、还有几个生锈的金属桶。
“有人在这里开采过。”苏时安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工具。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有人在紧张，在害怕。他们挖走了很多东西，不是矿物，是矿石。
“他们挖的不是这种矿物。”苏时安站起来，“是别的。也许他们挖的矿石，是用来合成X-7的另一种原料。”
沈既明走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些工具。“方远志的人？”
“很可能。”
苏时安走出洞厅，回到岔路口。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震动还在，但比刚才弱了。右边那条岔路，几乎没有震动。
“走吧。先回去。”
他们走出矿井，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山坡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苏时安站在歪脖子松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谢谢你。”他轻声说。
松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上了车，苏时安把密封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些淡黄色的粉末。外婆在五十多年前发现了它们，现在它们可能拯救老槐树。
“沈既明。”
“嗯？”
“你说，方远志知不知道这种矿物的存在？”
“可能知道。他在这个领域研究了三十年，不可能不知道。”
苏时安攥紧了密封袋。“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采？”
“可能他不需要。他有别的方法合成X-7，不需要催化剂。”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那他要这些矿石干什么？”
“制造别的。”沈既明说，“或者，只是开采灵力矿石。”
车子驶上高速，雨又开始下了。苏时安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那些废弃的工具、被挖走的矿石、还有洞壁上的灵力残留。
回到BEA已经是下午了。宋秋雨接过密封袋，眼睛亮了。“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苏时安把袋子递给她，“够不够？”
“先试。”宋秋雨转身走进实验室。
苏时安和沈既明站在走廊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时安的心跳越来越快。
实验室的门开了。宋秋雨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够了。”她说，“这些粉末足够分解铁箱里所有的X-7。”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撞。“真的？”
“真的。而且这种矿物的纯度比你外婆笔记里描述的高得多。只需要很少的量，就能分解大量的X-7。”
苏时安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需要多久？”沈既明问。
“两天。”宋秋雨说，“两天后，那些X-7就会变成无害的液体。”
苏时安点了点头。“那我们还有两天。”
“两天后就是月底。”沈既明看着他。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沉。“信使会在月底动手。”
“可能。”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我们在两天之内，必须做好准备。”
沈既明看着他。“什么准备？”
“槐荫巷的布防。老槐树的保护。还有……”他顿了一下，“如果信使来了，我们得抓住他。”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我去安排。”
苏时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低，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外婆，两天后，就见分晓了。”
窗外，银杏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
像是在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