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摧残

林强抬眼看到他们,脸上笑意更浓,热情招呼他们坐下。

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几个杯子,动作娴熟地为他们倒上茶水。

腾腾热气打在小时吟的脸上,他连端起的勇气都没有,甚至不敢抬头看这个虚伪的男人一眼。

彼时语乐绕着林强的头顶飞了一圈,最后竟在对方的茶水里拉一泡鸟屎。

热烫的茶水飞溅得到处都是,林强却没像上一段回忆里那般暴怒而起,反而不在意地笑笑,抽出纸巾擦衣服。

小时吟的紧张经这一闹缓解了不少,他悄悄看了一眼林强,咬着嘴内侧的软柔忍笑。

温碎目光如炬,在林强那双精明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狠厉。

他端起茶杯,却并未喝,只是拖着杯子,轻轻转动着,意味深长地说:“林先生在这书房里,倒真是惬意啊。”

林强笑了笑,连带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难得有客人来,我自然是高兴的。”

这时,那只语乐又飞了起来,在书房里绕了几圈后,突然停在了一座书架边,用喙不停地啄着其中一本书。

几人被语乐的吸引,纷纷望去。

温碎刚起身,林强伸手想揽,被温碎轻巧躲过,他连片衣角也没摸到,脸色瞬间沉了不少。

小时吟见状,从沙发另一侧绕了一下往温碎身边凑。

温碎取下那本书,这本书跟书架上的其他书比起来破旧不少,上面甚至没有书名。

他翻开书,其中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小时吟的脑袋往前挺了挺,等看清照片,不禁惊呼出声:“这个女人长得好像李媞……”

但细看,能看出这女人并不是李媞,照片里的女人穿着一条白裙子坐在长椅上,嘴角带笑,可双目无神,眼下发黑的淤青快结成块。

林强搓着手,轻咳一声,说道:“那张照片没什么特别的。”

温碎却没有理会他,将照片翻到背面,上面标注了一串数字,用油性笔写的已经干涸了。

“30000,这是什么意思。”温碎抬眸看林强,对方却只是笑了笑说没什么意思。

温碎点了点头将照片夹了回去,继续往下翻。

这本书后面的书页还夹着大大小小十几张照片,每一张后面都有以四个零为底的一串数字。

小时吟忽然注意到林强周身不知何时居然冒起了黑气,他用手肘提醒温碎,温碎将书合上,只是随手打了个响指,那黑气便自燃了起来。

红色火焰霎时间将林强裹成了粽子,浑身的皮肉烧得黢黑。

林强的哀嚎又惨又厉,他不住地拍打自己的全身,见无果后,目光落在了始作俑者身上。

见温碎还在翻着那本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顿时又气又恼,他嚎叫一声看向温碎身旁的软柿子。

小时吟被吓得腿软,拽着温碎胳膊的手力度更紧了,温碎似也感受到身边的不安,第二声响指接连响起。

还未等林强开口,他整个人融成了一滩黑色粉末,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小时吟提着心劲深呼吸,松开温碎的胳膊,整个人立马要瘫在地上,被温碎拽着胳膊扶起。

他刚想道谢,周遭的事物扭曲成一条又一条不规则的线,在眼前不断错乱交织,等再能看懂,他们回到了李媞的家。

只是这次有些不一样。

餐坐前坐了四个人,两个姑娘彼此看了看对方,攥着筷子一言不发。

面前的女人小脸瘦得凹陷,四肢跟树枝一般细,青色血管透过皮肤清晰可见,整个人像医院快要办后事的病人死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要死不活的气息。

女人加了一筷子菜,放在年纪较小的姑娘碗里,“斯月,叫爸爸。”

李斯月看了碗里的饭菜,又看看妈妈身边的男人,委屈地咬住嘴唇,但还是颤巍巍地叫了一声。

“小媞,叫爸爸。”女人又往大女儿碗里加菜。

李媞将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等咽下,才平静地叫了声爸爸,而后继续吃饭。

男人端着碗,看不出来什么态度,只见他挨着给两个女孩夹菜,“不用叫爸爸,叫我林叔叔就行。”

李媞噙着筷子,看了一眼男人,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扒拉着饭没再说话。

画面开始定格,时间往前推进,同样的餐桌,不同的衣服,菜也不一样。

可人还是那四个人,小时吟还没明白,这四个人开始交谈闲聊起来,明显比之刚刚关系要好了不少。

画面再次定格,往前推,还是这几个人,交谈的内容也不一样了。

林强问李斯月和李媞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两人回答时都带着愉悦的笑,那骨瘦如柴的女人也比原来状态好了不少,至少脸色红润了许多。

画面再继续重复,往前推,几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女人的起色也比之以前完全看不出丝毫的病态,渐渐和小时吟看的书里的那张照片重合。

林强对着那女人掏出怀里的戒指,两个女孩在一旁起哄,喊叫着。

女人伸出手,戒指圈住了她的无名指。

几人酒过三巡,李媞和李斯月把女人弄回了屋,只剩下林强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上。

李媞不知怎么办,将李斯月哄睡,便回了自己屋。

屋门合上的那一刻,有一只手从门缝里攥了进来,李媞吓了一跳,忽而听到门外男人的声音,才缓和不少。

“林叔,你有什么事吗?”李媞透过小小的门缝,一只眼看着门外的男人。

林强挡住了客厅的光,李媞看不清男人的神色,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心莫名地无措起来。

那是一种来自未知的恐惧感。

男人呼出的气息带着沉闷的酒扑撒在李媞稚嫩的面庞上,只是一瞬间的愣神,门便被重重退看,李媞来不及惊呼,嘴巴便被死死捂住。

她死死去扒那只手,客厅的灯光透过门缝打在她的脸上,她脑子发麻,随着“咚”的一声,那束光消失地无影无踪。

屋里只剩下弱小的啜泣声,一连响了半夜。

“对不起小媞,我昨天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你妈妈。”

“昨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好吗?我才和你妈妈求婚,你应该不会想让她不幸福的吧。”

“你知道你妈妈跟你爸离婚,一个人拉扯你们两个人不容易,你应该体谅你妈妈。”

“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对吧。”

……

那些话像是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低沉又迷人,一步一步诱惑着这个女孩。

你一定是个乖孩子对吧,你一定不会想妈妈过得幸福对吧。

对吧?

李媞抬头,那双无神的眼睛,一如曾经她的妈妈,她的声音很清,只有一个字。

“好。”

没人懂吐出这个字,用尽了她多大的力气,只是从这一刻开始,这段回忆正式进入地狱。

旁观者无力改变一切,当局者一遍一遍被摧残。

第二次,男人换了说辞,李媞不想妥协,当那几句压在一个孩子身上的万分重的话出现之时。

她再次妥协。

第三次,第四次,第……

“想想你妈妈,你妈妈现在在我的加油站上班,你不愿意,我完全可以辞退她。你知道,你妈一天没有钱赚,你们家会变成什么样吗?”

李媞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恶心的男人,指甲狠狠戳进了肉里,可她一点不觉得疼。

点头间,是不知第几次的妥协。

某天,她接到了一通电话,“喂,是李媞吗,你妈妈跳楼了,人已经不行了。”

耳鸣声穿透了她的耳膜,等她回神,手机已经掉在地上,屏幕裂开。

她捡起手机,无人知晓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在想什么,她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我马上到。”

李媞为母亲殓了尸骸,棺材是林强买的,丧事是林强办的。

办销户的是李媞,她随口问了一句,“我妈,有家人吗?”

“当然,上面显示你父母离异,怎么办销户的不是你家大人?”专办人狐疑地看着李媞,又翻了翻入库信息,“你姥姥姥爷不管你们吗?”

李媞怔怔愣在原地,“我妈说,她父母,早就过世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从这里走出去的,只是手里默默攥着一张写着数字的纸,在门口站了很久。

小时吟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彼时天光被乌云遮蔽,透不出一丝光,这雾蒙蒙的记忆便像被静止了一般。

直到雨滴零零落落为这世界留下最后一条有声播报。

它充斥着一个人所有的爱恨嗔痴,充斥着这世界最肮脏的、最无法洗净的罪恶,也充斥着人世间最温暖的感情。

那是一个女儿对逝去母亲的思念和爱。

一把红伞停在了两人头顶,小时吟忽地抬头,只得见那张猫脸面具。

隔着面具,温碎看见了眼泪,他喉结微动,终是没有说什么。

李媞站起身,不管这雨下得有多大,她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耳畔的风声很响,穿透她的毛衣,打得她一个激灵,等走到公交站前,她再回望原地,手里那张纸条早已被揉碎了。

她拿碎屏的手机,输了电话号码,一阵忙音后,她才抖着声音,“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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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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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不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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