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余温还没散尽，秋意就顺着院墙外的梧桐叶，悄悄爬进了窗棂
晨起推开窗时，风里已经带了几分清爽的凉意，不再是盛夏那种黏腻的燥热。院角的几株梧桐，叶子尖儿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几片，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栀栀蹲在窗台上，雪白的毛球团成一团，正盯着落在窗沿的梧桐叶出神，听见动静，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把头埋回爪子里，那副安静内敛的模样，竟和我此刻倚着窗框的慵懒神情，一模一样
“醒了？”
沈听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漱完的清冽气息，我回头时，她正端着两碗燕麦粥走过来，身上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眉眼愈发温润，晨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扑进来，混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栀子香，竟生出一种格外熨帖的暖意
“你看，梧桐叶黄了”我伸手接住一片飘进来的叶子，指尖抚过叶脉上清晰的纹路，心里忽然软了软
沈听雨走过来，挨着我站在窗边，低头看了看我掌心的梧桐叶，又抬眼望向院角的树“是啊，秋天了”她伸手，轻轻把我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微凉，却熨帖得让人安心“今天早上路过巷口的水果店，看见石榴和柿子都摆出来了，妈说下午包你爱吃的荠菜馄饨，晚上我们去买些回来”
我点点头，鼻尖已经闻到了燕麦粥的甜香，转身往餐桌走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桐桐正迈着小短腿，从客厅的地毯上窜过来，橘色的毛球像颗小炮弹，径直扑到沈听雨的脚边，仰头发出奶声奶气的喵呜声，这小家伙的性子随了沈听雨，活泼又黏人，半点没有秋日出梢的慵懒，倒是比盛夏时，更爱缠着人撒娇了
栀栀不知什么时候也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慢悠悠地跟在桐桐身后，雪白的身影落在满地细碎的光斑里，走得不紧不慢，它走到我的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裤腿，碧绿的眼珠子抬起来看我，像是在讨要早安的抚摸
我蹲下身，指尖划过栀栀柔软的绒毛，桐桐立刻不甘示弱地挤过来，小爪子扒着我的膝盖，非要凑过来争宠，沈听雨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晨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温柔得像一汪秋水
“好了，先吃饭”她伸手把桐桐抱起来，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惹得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再闹，粥都要凉了”
早餐吃得安静又惬意，燕麦粥的热气氤氲着，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沙沙作响，桐桐蹲在沈听雨的膝头，时不时偷舔一口她勺子边的粥，被轻轻拍了爪子，也不恼，只是晃了晃尾巴，继续撒娇，栀栀则乖乖蹲在我的脚边，安安静静地啃着它的猫饼干，半点不像桐桐那样闹腾
吃完饭收拾碗筷时，沈妈妈从外面买菜回来，手里拎着一大把鲜嫩的荠菜，看见我们就笑着招手：“雨眠快来看看，这荠菜嫩得很，下午包馄饨正好”
我走过去接过来，指尖触到荠菜上带着的露水，凉丝丝的，沈爸爸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拿着张报纸，正慢悠悠地翻着，听见动静，抬眼笑道：“上午天好，把院里的梧桐叶扫扫吧，堆在树根下，明年开春就是好肥料”
“我去扫”沈听雨擦着手走过来，顺手拿起墙角的扫帚，又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笑意“要不要一起？就当散步了”
我自然是愿意的
拎着簸箕跟她走到院里时，风正好吹过，梧桐叶簌簌地往下落，金红相间的叶子飘了我们满身，沈听雨握着扫帚，动作不疾不徐，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蹲在树根下捡叶子，时不时抬头看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桐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在落叶堆里打滚，橘色的毛球沾了满身的碎叶，活像个移动的小绒球，栀栀则蹲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我们，偶尔有叶子落在它身上，也只是轻轻抖一抖，那份沉稳的模样，竟像极了坐在客厅里看报的沈爸爸
“你看它”沈听雨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抬头时，她正指着在落叶里撒欢的桐桐，眼底满是笑意“跟个小疯子似的，一点都不安分”
“随你”我脱口而出
沈听雨挑了挑眉，放下扫帚走过来，伸手捏住我的脸颊，力道轻轻的，带着笑意：“哦？那栀栀随谁？”
我被她捏得脸颊发烫，偏过头去看蹲在台阶上的栀栀，又看了看她，小声道：“随我”
沈听雨低笑出声，俯身凑到我耳边，气息温热：“嗯，随你，安静又乖”
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扑过来，混着她身上的栀子香，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伸手推开她时，指尖不小心触到她的掌心，温热的温度，竟让我舍不得松开
院里的梧桐叶越扫越多，簸箕里堆得满满当当，沈听雨拎着簸箕走到树根下，把叶子倒在树旁，我蹲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春天时，这几株梧桐刚抽出嫩芽的模样，那时我还带着几分拘谨，不敢轻易靠近她，如今却能这样并肩站着，看秋风染黄桐叶，看阳光洒满庭院
“明年春天”沈听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格外认真的意味“我们在院里种几株栀子花吧”
我愣了愣，转头看向她
她迎着光站着，眉眼温柔，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梧桐叶茂，栀子花香，这样才好”
风又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落在我们的发间，落在我们的肩头，我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原来秋天也可以这样温暖
桐桐还在落叶堆里打滚，栀栀依旧安静地蹲在台阶上，沈妈妈在厨房里剁着荠菜，砧板声笃笃作响，沈爸爸的报纸翻得沙沙有声，风里的梧桐叶香越来越浓，混着厨房里飘出来的菜香，竟比盛夏的栀子花香，还要让人安心
我伸手，轻轻握住了沈听雨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十指相扣的瞬间，风卷着落叶，在我们脚边，织成了一幅最温柔的画
原来秋天不是萧瑟的
原来只要有她在身边，梧桐叶黄的季节，也能盛满阳光和暖意
原来梧桐和栀子的故事，从来都不会因为季节的更迭，有半分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