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屿澈平日里就常穿深色,今日更是一身黑,即使受了伤,血渍也难以看清。
是以林晏礼和林疏桐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许是有好几个转弯,动作幅度太大,伤口的血一直在渗出,林疏桐这才注意到。
林晏礼叹了口气,“你们两个都不让我省心!朗行,停下来,我来开车。”
蒋屿澈不以为意,“小伤,很快就到了。”
无论林晏礼怎么说,蒋屿澈都毫无交换之意,一路驶至医院门口然后迅速下车,先替后排两人拉开了车门。
林晏礼毫不客气拍掉了蒋屿澈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没好气说,“逞什么能?我没长手是不是?”
蒋屿澈无奈看向林疏桐,后者也正看向他。
两人相望,这一刻世界是无声的。
林疏桐先做的全身检查,林晏礼和蒋屿澈不方便跟着,便在门外静等。
林晏礼本要蒋屿澈先去包扎,蒋屿澈不肯,林晏礼拗不过他,直接喊来个护士来,先在走廊上替他简单清理下伤口。
蒋屿澈没辙,只好任凭摆布。
给林疏桐做检查的是个和蔼的年轻女医生,仔仔细细上下全都看了遍后才下的定论。
手腕、脚腕被磨破,脖子上轻微划破皮,脸上有些细小的伤口,没什么大碍。
女医生给几个大伤口打了绷带,小的破皮贴了些创口贴,一切都处理完成后,林疏桐对着镜子看了眼。
丑得想哭。
原本绸缎般光洁的皮肤现在左一个创口贴右一个伤口,细嫩的脖颈被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衬得下巴都胖了一圈。
林疏桐踌躇着不敢出去,都不好意思再看见蒋屿澈了。
只是实在不好过多占用医疗资源,林疏桐还是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蒋屿澈和林晏礼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一位护士正蹲着给蒋屿澈清理伤口。
林晏礼帮蒋屿澈拿着他的黑色大衣,下面是自己的天青色小洋装外套。
一片无边旷野,一汪碧色清泉。
林疏桐总是很容易被浪漫意象无端打动。
视线再往另一侧移。
为了方便护士换药,男人脱下了半边毛衣,露出精瘦的上半身。
在西洋的时候,林疏桐见过露骨得多的人体肖像画。
但没有一副比得过眼前。
蒋屿澈平日里看着瘦,眼下林疏桐才发现他是脱衣有肉的类型。
小臂健硕,大臂孔武,腹部肌肉整齐分块,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钢笔画。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
因为林疏桐一时无法分辨,这到底是画中有人,还是人成为画。
林晏礼见林疏桐眼神愣愣落在蒋屿澈身上,这才意识到男女有别的问题,赶紧站起来,展开蒋屿澈的黑色大衣,试图遮住些林疏桐不该看的地方。
旷野消失,清泉空落落。
林疏桐也意识到自己该避嫌,从林晏礼手中抽走自己的小洋装外套,转过身去汇报自己的情况,“都是擦伤,没什么大碍,按时涂药就可以了。”
“这几天让碧云看着你,你只管在家好好休息,报社那边过段时间再去。”
林疏桐抗议,“我又没缺胳膊断腿,明天我就要去。”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不行!”
林疏桐愣住,很快意识到自己没法在这两个男人面前占上风,只得退步。
“那哥哥记得给我请假。”
“知道了。”
“今天也要请假!”
林晏礼忍不住,“在你心里,哥哥就是不让你去报社的恶人是不是?”
林疏桐吐了吐舌头,比着口型说了句,“难道不是吗?”,随后又自顾自笑起来。
反正背对着,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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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报社上班的时候,街上已经开始飘雪了。
早起推开窗,满地白茫茫。
林疏桐穿了套很应景的白绒一群,脚踩一双白色小皮鞋,全身只有贝雷帽是橘红色的。
像寒冬的一团火,像和雪地融为一体的小兔。
一见到林疏桐,张曼莎便奔了过来。
“桐桐,你终于来啦!听说你前段时间身体不舒服,怎么样?好点了吗?”
张曼莎身上有种让人开心的气质,林疏桐露出由衷的微笑,“可能是前些天降温,没太注意,现在已经好多了。”
毕竟被绑了一夜,关乎女孩家的名声。
林晏礼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对外只是宣称林疏桐染了肺炎。
“最近报社怎么样?”
“就那样呗,”张曼莎耸耸肩,“还好你来了,我好想你啊!”
说着便搂住林疏桐。
“那今晚来我家吃饭吧?”
张曼莎是自己回来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请假期间还给家里打过电话关心自己。
林疏桐是个慢热的人,而张曼莎很擅长热场子,两人很合得来。
“好呀!”张曼莎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很快又觉得不妥,“那会不会打扰...”
“不会,你今晚就住我那呗,好久没和你聊天了哎。”
张曼莎不再迟疑,“好!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闲聊几句,很快便进入工作。
林疏桐先翻阅了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的报纸,和之前大同小异,但增加了一个吸睛的名人采访板块。
采访的署名基本都是报社里那些有资历的人,林疏桐没看到张曼莎的名字。
主编也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本周的采访人选定下来了,荣发银行的新任行长,蒋屿澈,有谁愿意去?”
好几个人同时举手,主编的眼神在那几人中徘徊、甄选。
“蒋屿澈”三个字就像是个开关,一响起就会点亮林疏桐心里那盏灯。
林疏桐犹豫片刻,也举起手,“主编,我愿意。”
主编扭头看向她,很快拍板,“那就林疏桐吧。”
主编离开,张曼莎凑过来,“你何必和他们抢?这个采访很抢手,他们现在肯定在心里骂你呢。”
林疏桐无所谓,“听说新任行长很好看,我想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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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张曼莎在林疏桐家住下。
两个小姑娘从出报社、上车开始就叽叽喳喳,也没急着回家,两人先去逛了逛最近风很大的几家成衣店。
张曼莎试了件宝蓝色天鹅绒连衣裙,颜色很衬她,款式也是最近刚在沪上名媛圈内流行起来的,张曼莎也是第一次穿这种裙子,爱不释手。
但成衣店价格一般都高于裁缝铺,更何况是流行于名媛圈的新样式。
张曼莎囊中羞涩。
林疏桐了解张曼莎的情况,打开自己的小包,“和我那条一起付吧。”
张曼莎赶紧拉住林疏桐,“这条裙子太贵了。”
“没关系,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张曼莎依旧犹豫,不肯接受。
林疏桐直劝道,“你穿蓝色,我穿粉色,姐妹装,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姐妹一起穿一样的衣服呢,你就当是陪我。”
张曼莎拿林疏桐没办法,“好吧,不过说好了,这条我得自己付钱啊。”
自从那件事后,林晏礼不许林疏桐晚上再单独出门,林疏桐便点了租界新开了一家徽菜来家里吃。
林晏礼没参与两个小姑娘的聚会,怕拘着她们,便在外面用了饭才回。
饭后,林疏桐便拉着张曼莎去家里的书房。
张曼莎也爱看书,只是以前一直条件不好,今年来了报社后才能偶得一两本书来看,林疏桐大方地让张曼莎自己挑,想看的直接拿走,看完再还来。
林疏桐从美利坚带回来的咖啡粉再次发挥了作用,饭后便兴冲冲拿出来,要请张曼莎喝咖啡。
碧云如今已经十分会冲泡咖啡了,不用小姐多叮嘱,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便送到了二楼书房。
用的依旧是那套白瓷咖啡杯,深棕的液体在杯内冒着醇厚的香气,最上一层有绵密的泡沫在此起彼伏。
林疏桐邀功似的迫不及待请张曼莎来尝,“我之前从美利坚带回来的,哥哥都说很好喝呢。”
碧云和周叔其实都不喜欢,嫌它太苦了。
张曼莎当即接过来,猛嗅了一口,“我拿到第一个月月钱的时候带福利院妈妈去过一次咖啡店,但是妈妈喝不惯咖啡,我觉得好苦,但我一直跟妈妈说很好喝,觉得那样就可以假装成一个很厉害的大人,现在想想真的很好笑。”
林疏桐笑笑,“快尝尝,虽然没有咖啡店正宗,但一定没那么苦。”
张曼莎小口啜,随即睁大眼睛点头,“嗯!没那么苦。”
两人聊了会文学,喝了咖啡,便准备洗漱、睡觉。
结果喝了咖啡,两人一直清醒到深夜,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桐桐,你哥哥是不是认识蒋屿澈行长啊?”
“嗯,他是我哥哥之前的同学。”
张曼莎有些兴奋,“难怪你主动请缨去采访他呢,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吗?”
林疏桐沉默了一瞬,反问,“你觉得我哥哥长得好看吗?”
“好看啊,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小林哥刚接手永安百货的时候可是沪上不少名媛的梦中情人呢,当时好多报纸都刊登了他的照片,我那时候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见到他本人。”
林疏桐玩笑道,“那你也那个时候也把我哥哥当梦中情人咯?”
张曼莎去挠她,“你别瞎说!我只是经常看到你哥哥的照片,觉得他很厉害,我哪会这么想,离我的生活也太远了。”
两人挤在铁床上互相挠痒,然后笑作一团。
闹够了,便又安静了。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房间里交错。
林疏桐突然开口,回答了张曼莎之前的问题,
“那蒋屿澈就是,比我哥哥还要好看一百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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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榆第一次遇见周衍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他随手递给自己一把伞,还对自己说谢谢。
后来余榆才知道,他是临安大学新任校草。
第二次见他,依旧下着雨。
他从自己手里接过纸箱,淡淡地说,“帮我打伞。”
余榆试图还伞,却发现周衍似乎喜欢学姐陶芊忆。
余榆想,要不算了吧。
谁知道周衍竟在宿舍楼下堵她,“为什么拉黑我?”
后来余榆才知道,原来早在高一那年,她就见过周衍。
--所有阴差阳错的失去,都会是不期而至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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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